【导语】怀着双胞胎被赶出顾家那天,大雪封路。婆婆指着我鼻子骂:「一个下九流的替身,
还真以为自己能母凭子贵?」丈夫顾衍的白月光站在他身后,柔弱地垂着眼。而他,
只是递给我一张支票,语气冰冷:「拿着钱,消失。」五年后,
我成了顾衍名下最大建筑工地的搬砖销冠。他西装革履地来视察,指着我满是灰尘的脸,
皱眉问助理:「这人怎么有点眼熟?」我咧开一个沾着泥点的笑,露出八颗牙。「老板,
我是你那个死去的隐婚前妻啊。」我拍了拍手上的砖灰,热情地问:「还要加砖吗?老板,
给你打八折。」正文01【场景:滨江一号工地,
烈日当空的午后】头顶的太阳像个巨大的白炽灯,烤得安全帽发烫。
汗水顺着我的额角流下来,淌进眼睛里,又涩又疼。我没空去擦。左手三块砖,右手三块砖。
这是我给自己定的KPI。少一块,今天晚饭的鸡腿就没了。「阿然!歇会儿!喝口水!」
不远处,工头老王冲我喊。他的大嗓门穿透了搅拌机的轰鸣。我摇摇头,
把六块砖稳稳码在推车上。「王哥,没事,我不累!」我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
咧开嘴笑。嘴里干得像撒哈拉沙漠。老王叹了口气,把一大瓶冰镇绿茶放在我手边。
瓶身上凝结的水珠,是这片工地上唯一的清凉。「你这女人,真是不要命。」他说。
「比男人还能干。」我拿起绿茶,咕咚咕咚灌了半瓶。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像是久旱逢甘霖。「王哥,我这不叫不要命,这叫热爱工作。」我抹了把嘴,语气轻松。
「咱们这行,多劳多得,公平。」比顾家公平多了。在顾家,我做得再多,也只是个替身。
一个用来安抚长辈、填补他白月光空窗期的工具人。现在,我搬的每一块砖,都能换成钱。
每一分钱,都属于我自己,和我肚子里的两个小家伙。是的,双胞胎。
那天医生告诉我的时候,我正拿着B超单,纠结晚饭是吃三块钱的馒头还是五块钱的泡面。
我看着单子上那两个小小的孕囊,没哭。我只是蹲在医院门口,笑了很久。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老天爷还真是看得起我。送子都送双份的。这是怕我一个人活得太轻松,
给我加了双倍的“福报”。「阿然!看什么呢!发什么呆!」
老王的喊声把我从回忆里拉回来。我回过神,发现自己正盯着手里的砖头发呆。「没什么,
王哥。」我拍拍脸,让自己清醒点。「我在想,这砖头真方正,像我的人品一样。」
老王被我逗乐了,笑骂一句「德性」,就去忙别的了。我继续埋头搬砖。一块,两块,
三块……推车渐渐满了。我直起腰,捶了捶酸痛的后背。肚子里的两个小家伙似乎不太安分,
轻轻踢了我一下。像是在给我加油。「宝宝们,别急。」我低声说,手掌轻轻覆在小腹上。
「等妈妈搬完这一车,就带你们去吃大餐。」所谓的大餐,是工地食堂两荤一素的盒饭,
外加一个免费的紫菜蛋花汤。但对我来说,已经是人间美味。我推着沉重的砖车,
走向正在施工的A栋。轮子在满是砂石的地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步,
都走得很稳。就像我的人生。虽然沉重,但一步一个脚印。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群穿着干净西装、戴着白色安全帽的人走了过来。和我们这些灰头土脸的工人,格格不入。
像是误入贫民窟的王子。为首的那个男人,身形挺拔,面容冷峻。即使隔着很远,
我也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气。是顾衍。我的前夫。这个工地的,大老板。
世界还真是小。小到我躲到社会最底层,还能和他不期而遇。我低下头,
拉了拉安全帽的帽檐,只想把自己缩成一团空气。可惜,我一米七的个子,
和我那辆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砖车,实在太显眼了。「那边那个女工,」
我听到一个清冷的男声,隔着嘈杂的工地,精准地传到我耳朵里。「让她过来一下。」
我身体一僵。完了。终究是躲不过。02【场景:滨江一号工地,A栋楼下】我推着车,
磨磨蹭蹭地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心跳得像工地的打桩机,咚、咚、咚。
我不敢抬头。只能看到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停在我沾满泥浆的解放鞋前。鞋子的主人,
沉默着。那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我心上。「抬起头来。」顾衍的声音,比三年前更冷。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直视着他。他的眼睛还是那么深邃,像淬了冰的黑曜石。只是,
里面多了几分我看不懂的探究和……迷惑。他的视线在我脸上逡巡。从我被汗水黏住的额发,
到我因为暴晒而泛红的脸颊,再到**裂起皮的嘴唇。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仿佛在看什么脏东西。也是,我现在这副样子,确实挺脏的。「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他终于开口,语气带着不确定。我心里冷笑一声。何止是见过。
我们还在一张床上睡了两年。你每次喝醉了,抱着我,喊的都是另一个女人的名字。你忘了?
但我不能这么说。我只是个搬砖的。得罪了老板,这个月的工资就没了。孩子们的奶粉钱,
也就没了。我挤出一个自认为最灿烂、最狗腿的笑容。「老板,您贵人多忘事。」
我指了指自己。「我叫苏然,上个月的工地劳模,搬砖销冠。」
「您可能是在表彰大会的照片墙上见过我。」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自豪。
顾衍身后的助理李秘书,适时地递上一个平板。屏幕上,是我咧着嘴,
举着“搬砖小能手”锦旗的傻样。照片拍得不错。显得我牙特别白。
顾衍的目光在照片和我脸上来回移动。眉头皱得更深了。「苏然……」他念着我的名字,
尾音拖得很长。像是在品尝一道陌生的菜。「这个名字,很耳熟。」我心头一紧。不会吧。
都五年了,他还能想起来?不,不可能。在他心里,“苏然”这个名字,
早就和那张支票一起,被扔进垃圾桶了。我赶紧岔开话题。「老板,您看我这车砖,
码得怎么样?」我指着我的推车,像个炫耀玩具的小孩。「绝对的横平竖直,
强迫症看了都说好。」「您要是盖别墅,找我,保证给您砌得明明白白。」顾衍没理我的茬。
他的眼睛,像X光一样,要把我从里到外看穿。「你以前,是做什么的?」他忽然问。
我心说,我以前是你老婆。在你们家当了两年免费保姆,会做八大菜系,精通英法德三语,
能帮你翻译海外合同,还能在你那个草包弟弟被绑架的时候,冷静地和他周旋,
最后只花了五十万就把人赎回来。这些,你都忘了吗?「报告老板!」我一个立正,
差点把安全帽晃掉。「我以前,也是搬砖的。」「祖传的手艺,不能丢。」
我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顾衍身边的几位高管,发出了压抑的低笑声。
大概觉得我这人挺有意思。像个马戏团的小丑。顾衍的脸色却更沉了。他向前一步,
身上那股好闻的木质香调,混着工地的尘土味,钻进我的鼻子里。有点呛人。
「你为什么在这里?」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你不是……应该在国外吗?」我愣住了。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了那个被他用一张支票打发走,被他母亲指着鼻子骂“永远别回国”的苏然?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我有点喘不过气。我花光了所有力气,
才维持住脸上的笑容。「老板,您认错人了。」我说。「我这种人,连飞机都没坐过,
去什么国外啊。」「我的梦想,就是搬砖搬成世界首富。」我说完,还配合地挥了挥拳头,
做了个加油的姿势。顾衍没说话。他就那么定定地看着我。
眼神复杂得像一道我解不出的高数题。良久,他像是放弃了。「你很缺钱?」他问。
我差点脱口而出“废话”。不缺钱谁来这鬼地方。但我忍住了。我点点头,像小鸡啄米。
「缺。特别缺。」我掰着手指头给他算。「我得存钱娶媳'妇',存钱买房,
存钱给孩子交学费……」我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赶紧打住。顾衍的眼神,
却在我提到“孩子”的时候,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你结婚了?」他问。
「孩子多大了?」我感觉自己像个被审问的犯人。额头上的汗,又冒出来了。
「没……还没呢!」我摆摆手,干笑道。「我这是未雨绸缪,为未来的幸福生活提前规划。」
「老板您放心,我绝对不会因为个人问题影响工作的!」我拍着胸脯保证。就在这时,
我那个不争气的肚子,咕噜噜地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我们两人之间这片诡异的安静里,
显得格外响亮。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顾衍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像是在笑。又像不是。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名片夹。抽出一张,递给我。
「这是我的私人电话。」他说。「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打给我。」他的声音,
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漠。仿佛刚才那个追问我私事的男人,只是我的错觉。
我看着那张烫金的名片,没接。「老板,不用了。」我摇摇头。「我这人,就喜欢自力更生。
」「而且我们工地有规定,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哦不,是不能收老板的名片。」
顾衍拿着名片的手,就那么僵在半空中。他身后的李秘书,脸都白了。
大概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敢拒绝顾大总裁。我不管。我只想赶紧推着我的砖走人。
再和他待下去,我怕我会心脏病发作。我冲他鞠了一躬。「老板您忙,我先去搬砖了!」
说完,我推着我的宝贝砖车,几乎是落荒而逃。身后,那道冰冷的视线,如影随形。
一直到我拐过弯,才感觉那股压力消失了。**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还在狂跳。
肚子里的宝宝们,也踢得更欢了。像是在**我刚才的紧张。我摸了摸肚子,苦笑。
「宝宝们,别怕。」「妈妈在呢。」「天塌下来,妈妈给你们用砖头顶着。」
03【场景:工地食堂,傍晚】晚饭的哨声响起,工友们像潮水一样涌向食堂。
我排在队伍最后面。脑子里还是顾衍那张脸。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他又为什么会问那些问题?难道他发现了什么?「阿然!想什么呢!到你了!」
食堂打饭的阿姨用勺子敲了敲餐盘。我回过神,赶紧把餐盘递过去。「阿姨,两份米饭,
谢谢。」「哟,今天胃口这么好?」阿姨一边给我打菜,一边打趣。「是不是想通了,
准备一个人吃两个人的饭,干三个人的活?」我笑了笑,没解释。是啊。
我得一个人吃三个人的饭。一个我,两个娃。我端着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餐盘,
找了个角落坐下。老王端着他的饭碗凑了过来。「阿然,今天下午怎么回事?」
他压低声音问,一脸八卦。「大老板找你聊什么了?是不是看你骨骼惊奇,想收你为徒,
传你盖世神功啊?」我扒拉着饭,含糊道:「没什么。就是看我长得美,想问我要电话号码。
」「我义正言辞地拒绝了。」老王一口汤喷了出来。「就你?脸上全是泥,跟个花猫似的。
还美?」他擦了擦嘴,一脸不信。「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丫头,五官确实周正。
要是好好拾掇拾掇,肯定是个大美女。」他说着,又叹了"气"。「可惜了,
跑来跟我们这群大老爷们一起扛水泥。」我没说话,默默地把一块红烧肉夹到嘴里。真香。
可惜什么。我觉得现在的生活挺好的。靠自己的力气赚钱,吃得饱,睡得香。
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对了,下午大老板临走前,跟张经理说了件事。」
老王忽然又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说。「什么事?」我好奇地问。「他说,从明天开始,
给咱们工地食堂加餐。」老王眼睛放光。「每天下午四点,都有免费的绿豆汤和西瓜!管够!
」我愣住了。加餐?顾衍那种扒皮资本家,会这么好心?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张经理亲口说的!」老王激动地拍着大腿。「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
我看这顾总,是来送温暖的啊!真是个好人!」工友们听到这个消息,也纷纷欢呼起来。
食堂里洋溢着快活的空气。只有我,心里有点发毛。这不像是顾衍的风格。他这人,
无利不起早。这么做,肯定有目的。难道……是为了我?这个念头一冒出来,
我就赶紧把它掐死了。苏然啊苏然,你想什么呢?你早就不是顾太太了。别再自作多情了。
我埋头吃饭,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连同米饭一起咽进肚子里。吃饱了,
才有力气胡思乱想。晚上回到宿舍,是一个八人间的板房。
空气里混杂着汗味和廉价洗衣粉的味道。我冲了个冷水澡,感觉活了过来。
躺在吱呀作响的架子床上,我掏出手机。屏幕上,是我和一个温婉女人的合照。那是我妈。
她在我十岁那年就去世了。临走前,她拉着我的手说:「然然,妈妈这辈子,
没什么能留给你的。只希望你,以后能找个真心疼你的人,别像妈妈一样。」我看着照片,
鼻子有点酸。妈,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我找的那个男人,不疼我。他心里,装着别人。
我正伤感着,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我是顾衍。
】简简单单四个字,看得我心头一跳。他怎么会有我的手机号?想了想,
估计是问张经理要的。老板想知道一个员工的电话,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我把手机扔到一边,
不想理他。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还是他。【为什么不接名片?】像是在质问。
我翻了个白眼。管得着吗你。我没回。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到枕头底下。眼不见心不烦。
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明天还要早起搬砖呢。迷迷糊糊中,我感觉肚子又被踢了一下。
这次,左右两边一起来。像是两个小家伙在打架。我无奈地笑了笑,把手放在肚子上。「乖,
别闹了。」我轻声说。「再闹,明天就把你们的口粮都搬没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肚子里的动静,真的小了下去。我安心地闭上眼睛。顾衍也好,白月光也好。都过去了。
我现在,只想守护好我的这两个“小累赘”。他们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04【场景:滨江一号工地,清晨】第二天,我被工地的广播吵醒。天还没亮。
我揉着眼睛坐起来,感觉腰酸得像要断了。怀孕的反应越来越明显了。嗜睡,反胃,
还有这要命的腰痛。我咬着牙,慢慢下床。不能被工友们看出来。否则,
老王肯定不会再让**重活了。那我这个“销冠”,就得下岗了。我刚洗漱完,
宿舍的门就被敲响了。「苏然!有人找!」我愣了一下。这么早,谁会来找我?我打开门,
看到一个西装革服的男人,站在门口。是李秘书。他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桶。
和我们这破旧的板房,格格不入。「苏**。」李秘书冲我点了点头,态度很恭敬。
我有点受宠若惊。「李秘书?您怎么来了?」「顾总让我给您送早餐。」他说着,
把保温桶递给我。「顾总说,工地的早餐没营养。」我看着那个保温桶,
像是看到了一个烫手的山芋。「不用了,李秘书。我吃食堂挺好的。」我摆摆手。「而且,
无功不受禄。顾总这……」「苏**,您就收下吧。」李秘书打断我,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这是我的工作。您要是不收,我回去没法交差。」「顾总的脾气,您是知道的。」
他最后一句话,说得意味深长。我心里一颤。是啊。顾衍的脾气。我怎么会不知道。
他决定的事,没人能改变。他想给的东西,没人能拒绝。以前是,现在也是。我叹了口气,
接过了保温桶。「那……替我谢谢顾总。」「苏**客气了。」李秘书如释重负。
「那我先走了。您慢用。」他转身离开,脚步匆匆,像是在逃离什么。
我提着保温桶回到宿舍。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里面是小火慢炖的乌鸡汤,还配了两样精致的小菜和一碗小米粥。
一看就是五星级酒店的手笔。我的几个室友,闻着味儿都醒了。「哇,阿然,
你这是……傍上大款了?」一个叫小梅的姑娘,探过头来,一脸羡慕。我苦笑。「什么大款。
一个远房亲戚送的。」我随便找了个借口。「大家一起来吃吧。」我把小菜和粥分给她们。
自己只盛了一碗汤。我不想欠顾衍太多。一碗汤,就当是还他昨天那瓶绿茶的人情了。
鸡汤很鲜美。喝下去,胃里暖暖的。肚子里的两个小家伙,似乎也很满意,安分了不少。
我摸着肚子,心里五味杂陈。顾衍到底想干什么?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把我当成什么了?
可以随意丢弃,又可以随时捡回来的小猫小狗吗?上午,我照常去搬砖。老王看见我,
把我拉到一边。「阿然,你跟大老板,到底什么关系?」他一脸严肃。「张经理早上开会,
特意点了你的名。」「说你身体不好,以后不准再干重活。让你去仓库,管管物料。」
我愣住了。管物料?那可是个闲差。每天登记一下出入库,坐在办公室里吹空调。
工资还和以前一样。这等好事,怎么会落到我头上?「王哥,这是顾总的意思?」我问。
老王点点头。「八九不离十。」他看着我,眼神复杂。「丫头,你跟哥说实话。
你是不是……得罪大老板了?」「他这是想把你架空,然后找个理由开了你?」我哑然失笑。
老王的脑回路,还真是清奇。不过,他说的也有几分道理。顾衍这种人,
怎么可能真的关心我一个小小员工的身体。他这么做,肯定有别的目的。把我调到闲职,
让我放松警惕。然后呢?「王哥,你想多了。」我拍拍他的肩膀。「我就是个搬砖的,
哪能入得了大老板的法眼。」「估计是我上个月劳模的锦旗,起了作用。」
「这是组织对我的关怀。」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我不想去仓库。
我喜欢搬砖。搬砖让我觉得踏实。坐在办公室里,只会让我胡思乱想。但是,我没得选。
这是老板的命令。我只能服从。我把我的宝贝砖车,交给了另一个工友。心里有点舍不得。
像是送走了我并肩作战的战友。仓库里很凉快。确实比外面舒服多了。我的工作,
就是坐在桌子后面,登记物料。一个戴着眼镜的小伙子,给我讲解流程。他叫小张,
是这里的负责人。对我非常客气。一口一个“然姐”。我闲得发慌。登记完物料,
就只能对着窗外发呆。看着工友们在烈日下忙碌,我心里竟然有点羡慕。下午四点,
食堂准时送来了绿豆汤和西瓜。小张给我端来一大碗。「然姐,快尝尝。冰镇的,可甜了。」
我喝着绿豆汤,心里却像压着一块石头。这免费的午餐,吃得我心慌。手机又震了。
还是顾衍。【新工作还习惯吗?】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回过去。
【托您的福,骨头都快闲散架了。】【顾总,您到底想干什么?】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回了。手机才再次亮起。【我想见你。】【今晚七点,工地门口,
我等你。】不容拒绝的语气。和三年前,他让我滚的时候,一模一样。我的心,猛地一沉。
05【场景:滨江一号工地门口,夜晚】七点整。一辆黑色的宾利,准时停在工地门口。
像一头蛰伏在夜色中的猛兽。我站在路灯下,身影被拉得很长。身上还是那件灰扑扑的工服。
我没换。我就是想让他看看,我现在是什么样子。车门打开。顾衍从车上下来。
他换了一身休闲装,少了几分商场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和。但这只是表象。我知道,
他骨子里,还是那个杀伐果断的顾总。「上车。」他言简意赅。「去哪里?」我问,
站在原地没动。「吃饭。」「我吃过了。」「那就看着我吃。」他拉开车门,不容我拒绝。
我叹了口气,还是上了车。我不想在工地门口,和他拉拉扯扯,被人当猴看。车里很安静。
只有空调的丝丝冷风。顾衍没说话,专心开车。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心里乱成一团麻。车子停在一家高级私房菜馆门口。门口的侍者看到顾衍,恭敬地鞠躬。
「顾先生,还是老位子吗?」顾衍点点头,领着我往里走。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宽阔,挺拔。曾经,这个背影给过我无限的安全感。我觉得,只要跟在他身后,
就什么都不用怕。后来我才知道,最大的风雨,就是他给的。包厢里很雅致。
古色古香的装修,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味。顾衍把菜单推到我面前。「想吃什么,自己点。
」我翻开菜单,看了一眼价格。一道最普通的青菜,都要三位数。我默默地把菜单合上了。
「我不饿。」顾衍看了我一眼,也没勉强。自己点了几个菜。都是我以前喜欢吃的。
他竟然还记得。我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有点讽刺。又有点,微末的酸涩。菜很快上来了。
色香味俱全。我看着他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却一口也吃不下。胃里像是有火在烧。
是孕期的正常反应。我强忍着,不想在他面前失态。「为什么要去工地?」他放下筷子,
终于开口。「你学的不是建筑设计吗?」「你的毕业设计,还得过国际大奖。」
「以你的履历,去任何一家设计院,都不是问题。」他看着我,眼神锐利。
「为什么要去搬砖?」我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这些。我以为,关于我的一切,他早就忘了。
「设计院要坐班,不自由。」我随便找了个借口。「而且,我喜欢搬砖。纯粹的体力劳动,
不用动脑子,挺好的。」「挺好的?」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苏然,
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你是在惩罚我,还是在惩罚你自己?」他的声音,
忽然变得有些沙哑。我愣住了。惩罚?我从没这么想过。我只是想活下去。用我自己的方式,
活下去。「顾总,您想多了。」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我一个小人物,
哪有资格惩罚您啊。」「我现在过得挺好的。吃得饱,睡得香,还有工资拿。」
「这比在顾家当那个见不得光的顾太太,强多了。」我故意说得云淡风轻。每一个字,
都像一根针,扎在我自己心上。顾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包厢里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苏然。」他一字一顿地叫我的名字。「你就非要这么跟我说话吗?」
「那您想我怎么跟您说?」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积压了五年的委屈和不甘,在这一刻,
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跟您哭诉我这五年过得有多苦?求您可怜我,再给我一张支票?」
「还是跪下来感谢您,今天请我吃了这么贵的一顿饭?」我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有些发抖。
胃里翻江倒海,一阵恶心涌了上来。我猛地站起来,捂住嘴。「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间。
」我冲出包厢,跑到洗手间,趴在洗手池上,吐得昏天黑地。什么都没吃,吐出来的,
全是酸水。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我不知道,是因为难受,还是因为委屈。
我用水龙头里的冷水,一遍一遍地冲脸。想让自己冷静下来。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
眼睛红肿,狼狈不堪。我看着她,觉得有点陌生。这还是那个在工地上,
能扛着一百斤水泥健步如飞的苏然吗?怎么一见到顾衍,就变得这么脆弱。我整理好情绪,
回到包厢。顾衍还坐在原地,没有动。桌上的菜,一口没碰。他看着我,
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不舒服?」「没事。」我坐下来,声音沙哑。「老毛病了。胃不好。
」他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推到我面前。「这个,给你。」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钻石项链。是我三年前,在一家珠宝店橱窗外,多看了几眼的款式。
我当时只是觉得好看。没想到,他竟然记住了。还买了下来。「什么意思?」我问。「补偿。
」他说。「我知道,一张支票,弥补不了什么。」「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跟我说。」「房子,
车子,钱……只要我给得起。」我看着那条项链,在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像是在嘲笑我的狼狈。我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顾衍。」
我把盒子盖上,推回到他面前。「你以为,我想要的是这些吗?」「三年前,
你把我赶出顾家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最想要的,是什么?」我看着他的眼睛,
一字一顿地问。他愣住了。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是啊。他怎么会知道呢。他从来,
都没有想过去了解我。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替身。一个他用来应付家人的,
没有感情的工具。「我想要的,你给不起。」我站起来,拿起我的帆布包。「饭也吃完了,
我该回去了。」「顾总,谢谢您的款待。」「以后,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对你,
对我都好。」我转身,想走。手腕,却被他一把抓住。他的力气很大,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
「苏然,你非要这么倔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恐慌。「回到我身边,
不好吗?」「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让你受委"屈。」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回到他身边?回到那个冰冷的牢笼里去吗?继续当他白月光的影子吗?「顾总,
你是不是忘了。」我用力,想挣脱他的手。「你已经有林**了。」「你马上就要结婚了。」
「我算什么?」「我和她,已经结束了。」他打断我,说得很快。「我从来,
都没有想过要娶她。」「苏然,我……」他想说什么,我不想听。我用尽全身力气,
甩开了他的手。「顾衍,你听好。」「我苏然,就算是搬一辈子砖,死在工地上,
也绝不会再回到你身边。」「我们之间,早在五年前,你让我滚的那一刻,就彻底结束了。」
我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厢。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像是什么东西,
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06【场景:宿舍板房,深夜】我几乎是跑着逃离了那家餐厅。
一口气跑出很远,才敢停下来喘气。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心里的燥热。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工地的地址。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奇怪。
大概是想不通,一个穿着工服的女人,怎么会从那么高级的餐厅里出来。回到宿舍,
室友们都睡了。我轻手轻脚地爬上床,把自己埋进被子里。脑子里乱糟糟的。顾衍说,
他和林薇薇结束了。他说,他从来没想过娶她。他说,让我回到他身边。这些话,
像魔咒一样,在我脑子里盘旋。我不敢相信。也不想相信。三年前,他为了林薇薇,
毫不犹豫地抛弃了我。现在,他又想干什么?觉得愧疚了,想补偿我?还是觉得,
我这个替身,用起来比较顺手?我烦躁地翻了个身。肚子里的宝宝们,又开始踢我了。
像是在**我不安的情绪。我把手放在肚子上,轻轻地抚摸着。「宝宝们,对不起。」
「妈妈不该想这些的。」「妈妈只要你们好好的。」第二天,我没去仓库。
我直接找到了老王。「王哥,我想继续搬砖。」我说得很坚决。老王愣住了。「丫头,
你疯了?放着清闲的活不干,非要来受这个罪?」「王哥,我没疯。」我看着他,一脸认真。
「我就是个劳碌命。闲下来,我浑身难受。」「您就让我回来吧。我保证,不比男的干得差。
」老王拗不过我,只好叹了口气,答应了。「行吧行吧。不过说好了,不舒服一定要说。」
「放心吧王哥!」我高兴地差点跳起来。重新摸到我那辆熟悉的砖车,
我感觉整个世界都美好了。我哼着歌,开始干活。汗水浸湿了衣背,但我一点也不觉得累。
反而觉得,心里那股烦躁,随着汗水一起,被排了出去。只有在搬砖的时候,我才是我自己。
是那个坚不可摧的,女金刚苏然。下午,李秘书又来了。这次,他没带保温桶。
他站在仓库门口,看着在工地上挥汗如雨的我,一脸的欲言又止。我没理他。
我用行动告诉他,也告诉顾衍。我不需要他的施舍。我只想靠自己的双手,活得有尊严。
李秘书站了很久,最后还是走了。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顾衍被我拒绝了那么多次,
应该也该死心了。但我还是,太天真了。我低估了他的执着。或者说,低估了他的……偏执。
第二天,工地上来了一个新人。一个高得离谱,帅得不像话的新人。他穿着和我同款的工服,
戴着同款的安全帽。站在一群灰头土脸的工人里,鹤立鸡群。像是一只混进鸭群里的白天鹅。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新来的同事,阿衍。」老王领着他,给我们介绍。「以后,
就跟着我们一组了。」「阿衍,你这身板,一看就是干活的好手。以后多跟阿然学学,
她可是我们这的销冠。」老王拍着他的肩膀,一脸热情。我看着那个叫“阿衍”的新同事,
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顾衍?他疯了吗?堂堂顾氏集团的总裁,跑到工地上来搬砖?
这是什么新奇的体验生活项目吗?顾衍冲我,露出了一个……可以说是“和善”的微笑。
「然姐,以后请多指教。」他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到。
工友们都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看着我们。我感觉自己的头,嗡的一声,大了两圈。「不敢当。
」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顾……阿衍是吧。你这细皮嫩肉的,确定能干得了我们这活?」
我上下打量着他。「别干两天,就哭着喊着要回家找妈妈。」「试试看就知道了。」
他一点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他走到我的砖车旁,很自然地拿起一块砖。然后,
又拿起一块。动作虽然生疏,但很认真。我看着他那双曾经只用来签上亿合同的手,
现在却沾满了砖灰。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荒唐。太荒唐了。我不想理他,
推着自己的车就走。他竟然也推了一辆空车,跟在我后面。「然姐,等等我。」我走快,
他也走快。我走慢,他也走慢。像个甩不掉的跟屁虫。我终于忍无可忍。「顾衍!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压低声音,冲他吼道。「我在追你啊。」他一脸无辜地看着我。
「看不出来吗?」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追我?有这么追人的吗?
跑到人家工作的地方来捣乱?「顾总,您别开玩笑了。」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您这样,会让我很难做的。」「工友们会怎么看我?」「那正好。」他理所当然地说。
「让他们都知道,我在追你。这样,就没人敢跟你抢了。」我彻底无语了。我发现,
我根本无法和这个男人正常沟通。他的脑回路,和正常人不一样。我放弃了。我惹不起,
我还躲不起吗?我埋头干活,把他当成空气。但他似乎很有当空气的自觉。不说话,
不打扰我。就默默地跟在我身后,学着我的样子,搬砖,码砖。他的动作很笨拙。码的砖,
歪歪扭扭,像是随时都会塌下来。有好几次,还差点砸到自己的脚。我看着他狼狈的样子,
心里竟然……有一丝不忍。我一定是疯了。我竟然会心疼一个把我伤得体无完肤的男人。
我甩甩头,把这个可怕的念头赶出脑海。苏然,清醒一点!他这是在演戏!他是在用苦肉计!
你千万不能上当!07【场景:工地医务室,傍晚】一天的活干完,我累得快散架了。
顾衍比我还惨。他那身干净的工服,已经变得又脏又皱。脸上,手上,全是划痕和泥灰。
像一只刚从泥潭里捞出来的流浪狗。但他一声没吭。硬是跟着我,干了一整天。晚饭的时候,
他端着餐盘,很自然地坐到我對面。我瞪了他一眼,他假装没看见。自顾自地埋头吃饭。
他的吃相很斯文,即使是在这嘈杂的食堂里,也显得格格不入。但速度很快。像是饿了很久。
我看着他手背上的一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应该是下午搬砖的时候,被划伤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创可贴,扔到他面前。「喏。」我别扭地说。
「贴上吧。工地上细菌多,别感染了。」说完,我就后悔了。我管他干什么!
他感染了才好呢!顾衍愣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笑了。他的笑容,
在食堂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晃眼。「谢谢。」他说。声音里,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他笨拙地撕开创可贴,想往伤口上贴。试了好几次,
都没成功。不是贴歪了,就是粘在了一起。我实在看不下去了。「笨死了!」我抢过创可贴,
抓住他的手。他的手很烫。掌心,有好几个磨破的水泡。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
轻轻地蛰了一下。我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帮他把伤口清理干净,然后贴上创可贴。
我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一件珍贵的瓷器。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头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