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01个空药瓶我在他的公寓里,数到了第101个空药瓶。
它们被整齐地码放在阳台的角落里,像一座座白色的墓碑。“阿远,该吃药了。”我转过身,
对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说。他没有看我。他正盯着墙上的一幅画发呆。那是一幅抽象画,
全是杂乱的线条,像是一团被猫抓乱的毛线。“阿远?”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他的眼神空洞,瞳孔里没有任何焦距。我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没有反应。
就像看着一个精致的人偶,灵魂被抽走了。顾远,曾经是这座城市最年轻的天才建筑师,
也是我名义上的……丈夫。三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让他的大脑受到了重创。
医生说,他患上了严重的逆行性遗忘症,并且伴随有间歇性的认知障碍。简单来说,
他不记得我了。甚至,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但我记得。我记得他第一次牵我手时掌心的温度,
记得他在暴雨天把西装披在我头上的样子,记得他在婚礼上说“苏青,
余生请多指教”时眼里的星光。现在,那些星光熄灭了。我拿起水杯和药盒,
把一颗白色的药片倒在手心,递到他嘴边。“张嘴。”他机械地张开嘴,吞下了药片,
甚至不需要喝水,就那么干咽了下去。这就是我现在的生活。每天早上七点起床,
给他做早饭,喂他吃药,带他在屋子里散步(医生说要防止肌肉萎缩),然后帮他做复健。
下午,我会去他的工作室。那是他以前最爱的地方。我推开门,灰尘在阳光里飞舞。
桌子上还放着他出事前未完成的设计图——“云之境”。那是他为我设计的房子,
建在山顶,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霓虹。图纸旁,压着一张便签。
上面只有潦草的三个字:“别等我。”我的手指抚过那三个字,指腹传来纸张粗糙的触感。
别等我。可是阿远,我除了等你,还能去哪里呢?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三年前的那个雨天。我站在十字路口等红绿灯,一辆失控的卡车冲了过来。“苏青!
小心!”有人大喊。我惊恐地回头,看到顾远正从马路对面冲过来。他推开了我。
卡车重重地撞在了他身上。鲜血溅了我一脸。我尖叫着醒来,冷汗浸透了睡衣。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顾远不在床上。“阿远?”我抓起台灯,冲出卧室。客厅的灯亮着。
顾远正站在阳台上,背对着我。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阿远,你怎么起来了?
”我松了一口气,放下台灯走过去。他没有回头。“苏青。”他突然开口了。声音沙哑,
低沉,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疲惫。我愣住了。这三年来,他虽然偶尔会说话,
但大多是无意识的呢喃,或者叫错名字。他从未如此清晰地叫过我的名字。
“阿远……你认出我了?”我颤抖着,想要去抱他。他却猛地转过身。那一刻,
我如坠冰窟。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神不再空洞,
而是充满了一种……极致的痛苦和绝望。“别装了。”他看着我,
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这药……吃了三年了,副作用越来越大。苏青,我快撑不住了。
”我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你……你什么意思?”“我根本就没有失忆。
”顾远的话像一道惊雷,在这个寂静的深夜炸响。2那把生锈的钥匙我和顾远的故事,
开始于一把生锈的钥匙。那是大二那年的夏天。我在学校的旧图书馆做**整理书籍。
那天闭馆后,我在一堆废弃的旧书里,发现了一个铁盒子。盒子上挂着一把生了锈的铜钥匙。
我好奇地捅了捅,竟然打开了。盒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本泛黄的日记,
和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民国学生装的女孩,笑得很灿烂。日记的主人叫林婉,
是这所学校三十年前的学生。日记里记录了一段刻骨铭心却最终无疾而终的爱情。“今日雨,
未见君。心甚慌。”“君赠我红豆,言此生不负。然家命难违,君将远行。”“君走之日,
天未亮。我在站台相送,不敢出声,恐泪先流。”读完这本日记,我哭了。
为了那个叫林婉的女孩,也为了那段被时光掩埋的爱情。我把盒子放回原处,
却把那张照片夹进了自己的书里。第二天,我在图书馆门口遇到了顾远。他穿着白衬衫,
手里拿着那本旧日记,眉头紧锁。“同学,你见过这个吗?”他把日记举到我面前。
我认出了那是我昨天见过的日记。“这是……在旧书堆里找到的。”我如实回答。
“这是我奶奶的日记。”顾远看着我,眼神复杂,“你看过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没关系。”顾远合上日记,
“里面写了什么?”“写了……一个关于等待的故事。”顾远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我奶奶等了那个人一辈子。直到去世前,她手里还攥着这把钥匙。
”他指了指日记封面上的钥匙扣,“她说,这是那个人留下的,说只要钥匙还在,家就在。
”那天下午,我们坐在图书馆前的台阶上,聊了很久。聊林婉,聊那个不知名的“君”,
聊我们自己。我知道了顾远是建筑系的高材生,性格孤僻,不爱说话。
他知道了我是中文系的学生,多愁善感,喜欢在下雨天发呆。“苏青。”他突然叫我。
“嗯?”“如果是你,你会等一个人一辈子吗?”我看着他清澈的眼睛,
毫不犹豫地回答:“不会。因为我会去找他。”顾远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笑。阳光洒在他脸上,那一刻,我觉得手里的照片都变得温暖了。后来,
我们在一起了。顾远说,他是被我的那句“我会去找他”打动的。他说,
他在我身上看到了奶奶没有的勇气。我们一起去看遍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一起在深夜的马路牙子上吃烧烤,一起在未完工的建筑工地上看星星。他说,
以后要给我建一座全世界最安全的房子,把所有的风雨都挡在外面。毕业那天,
他在学校的大礼堂向我求婚。他手里拿着那把生锈的钥匙。“苏青,虽然这把钥匙生锈了,
但我对你的心没有。”他单膝跪地,眼里闪着泪光,“你愿意拿着这把钥匙,
去开启我们的未来吗?”我哭着点头。我以为,这就是故事的结局。王子和公主,
终于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可是,我错了。命运的齿轮,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
早已悄然转向。3第365张便利贴顾远没有失忆。这句话像一根刺,
深深扎进了我的心里。那天晚上,我们在阳台上对峙了很久。“为什么?
”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为什么要装失忆?为什么要让我像个傻子一样照顾你三年?
”顾远点燃了一支烟。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因为我不想拖累你。”他的声音很轻,
却很决绝,“苏青,车祸伤到了我的神经。医生说,我的右手神经坏死,
以后再也拿不起画笔和尺子了。”我愣住了。右手?那个曾经画出无数惊艳设计图的手?
“而且,”顾远弹了弹烟灰,“我还有癫痫。随时可能发病,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你那么骄傲,那么美好,我怎么忍心让你守着一个废人,还要时刻担心我会不会突然死掉?
”“所以你就骗我?!”我冲上去,狠狠捶打他的胸口,“顾远,你**!
你以为我是因为你的手才爱你的吗?你以为我是因为你是天才建筑师才嫁给你的吗?!
”顾远没有躲闪,任由我打。“那时候你刚怀孕。”他抓住我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
“我躺在ICU里,听到医生说我可能会瘫痪,可能会变成植物人。我就想,
如果我真的废了,你带着孩子怎么办?”“所以你就策划了这场‘失忆’?”我看着他,
眼泪止不住地流,“那你知不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的?
每天看着你像个木头人一样坐在那里,我有多绝望?我甚至想过带着你一起去死!
”顾远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对不起。”他低下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只是……想让你慢慢习惯没有我的日子。我想让你觉得,我已经‘死’了,
然后你可以……重新开始。”“重新开始?”我冷笑一声,“顾远,你太自私了。
你以为这是为我好,其实这是在凌迟我的心。”我转身跑进卧室,把他关在门外。那一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