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建筑林晚小说(盲盒女友是高考状元)_顾言建筑林晚小说最新章节

发表时间:2026-01-28 12:1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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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考点外,刚出考场。头顶的太阳白得晃眼,混着六月黏腻的热气,

几乎要把柏油马路晒化。我攥着透明的笔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周围的喧嚣像隔了一层毛玻璃——家长拥抱孩子的欢呼,询问考题的急切,

冰淇淋车叮叮当当的音乐。而我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等一辆不会来的车。手机屏幕暗了又亮,

我第八次点开家庭群。最新消息停留在三天前,

我妈发的一张我哥林旭在单位食堂吃午饭的照片,配文:“看看你哥,忙得只能吃快餐。

”下面我爸回了个大拇指。没有问我一句“考得怎么样”,没有说一句“考完来接你”。

其实我早该习惯的。从小到大,家长会、文艺汇演、运动会……他们总是“刚好”没空。

林旭高三那年发烧,我爸连夜开车送他去省城医院,守了三天。我初二肺炎住院一周,

我妈来了两次,每次都说:“你哥高三冲刺,我走不开,你自己听医生话。

”槐树的影子慢慢拉长,像一道黑色的裂痕,爬过我的帆布鞋。

我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校门口,转身走向公交站。公交车上冷气很足,**着窗,

看外面流动的街景。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我妈。“小晚,考完了?自己坐车回来吧,

你爸陪客户,我陪你哥去看他刚租的房子,地段不错,就是贵了点。冰箱里有剩菜,

你自己热热吃。”我盯着那行字,直到屏幕自动变暗。剩菜。林旭看新房。

心口那个空了多年的地方,忽然吹过一阵穿堂风,凉飕飕的,但并不意外。原来痛到极致,

真的会麻木。回到家,冷锅冷灶。冰箱里果然只有半盘炒青菜和几片吃剩的腊肉。我拿出来,

没有热,就着凉白开一口一口吃完。胃里沉甸甸的,像塞了块石头。晚上八点多,

他们回来了。林旭意气风发地讲着新房的布局,我妈听得眼睛发亮,

我爸拍着他的肩膀说“我儿子有眼光”。我坐在沙发角落,像一个不小心入画的背景板。

“小晚,”我妈终于瞥见了我,“考得怎么样?一本线有把握吗?”她问的是“一本线”,

不是“你想考哪里”。林旭当年擦着一本线上了个不错的二本,成了家里好几年的谈资。

“还行。”我说。“还行是怎么样?”我爸皱起眉,“别跟你哥似的,临场发挥不好。

女孩子,稳当点,考个师范或者财经就不错,将来好找工作,也方便照顾家里。”看,

连我的未来,他们都用“方便照顾家里”来丈量。“我想学建筑。”我声音不大,

但客厅突然安静了。“建筑?”林旭先笑了,“妹妹,你知道建筑多累吗?熬夜画图,

跑工地,那不是女孩子该干的。听爸的,师范多好。”“是啊,”我妈接话,

语气是那种不容置疑的“为你好”,“你性格闷,当老师安稳。建筑……你又不是不知道,

家里供你哥买房首付都紧巴巴的,哪有余力……”后面的话我没听清。耳朵里嗡嗡的,

只看见他们的嘴一开一合。那股熟悉的、冰冷的疲惫感又从脚底漫上来。这么多年,

我所有的意愿,在他们眼里都是“不懂事”、“不体谅”、“异想天开”。我站起身。

“我去睡了。”“哎,你这孩子,说你两句就甩脸子……”我妈在后面说。我关上房门,

把所有的声音关在外面。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

在地板上切出一道苍白的线。我看着那道月光,心里一片荒芜的平静。够了。真的够了。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我家炸了锅。不是因为我,是因为林旭的女朋友怀孕了,

两家正鸡飞狗跳地商量彩礼和赶紧办婚礼。我的成绩查询页面,是被我妈在接电话的间隙,

匆匆瞥了一眼的。“687分?哦,挺好……亲家母,您听我说,

彩礼十八万确实太高了……”她挂了电话,才像突然反应过来,扭头看我:“多少分?

”“687。”我重复一遍。她张了张嘴,脸上闪过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像是惊喜,

又像是茫然,最后汇成一句:“哦……那,那能上挺好的大学了。你自己看着报吧。

”然后转身又去给我爸打电话,商量林旭的彩礼钱。我省状元。全市排名,我没细看,

但知道很高。手机开始疯狂震动,班级群、老师私信、甚至还有几个陌生号码。我都没接。

傍晚,班主任把电话打到了家里,激动得语无伦次,说我可能是省理科前几名,

清华北大的招生办可能很快就会联系。我妈接的电话,表情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电话刚挂,

又一个电话进来。这次是清华招生组的老师,客气而急切,许下一系列优厚条件。

我妈握着听筒,手有点抖,看向我的眼神,第一次充满了不确定的陌生感。紧接着,

北大、复旦、上交……电话络绎不绝。我家那台老式座机,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我爸被叫了回来,搓着手在客厅里踱步,脸上有光,

但那光更像是“我女儿居然这么争气”带来的面子上的光彩,而非对我未来的关切。

他们开始热烈讨论该选哪所学校,哪个专业“名声好听”、“说出去有面子”,

完全忘记了几个小时前,他们还觉得我该去读师范。我坐在一旁,沉默地听着,

心里那点微弱的、因为高分而燃起的火苗,渐渐熄灭了。这依然不是我的战争,

只是换了一个更华丽的战场,我依然是那个被随意摆弄的棋子。直到我开口,

声音干涩:“我想去A大建筑系。”讨论声戛然而止。“A大?建筑?”我爸眉头拧成疙瘩,

“分数够清华北大,你去A大?建筑系有多苦你不知道?排名也不如那两所顶尖啊!

”“A大建筑是全国顶尖。我喜欢。”我异常坚持。这是我人生第一次,

明确地、不容反驳地表达“我要”。争吵没有结果。最后他们勉强同意,

大概是因为沉浸在“状元”光环里,也因为我异常固执的态度让他们无从下手。

但家里的气氛变得微妙,我的“不听话”成了一根刺。为了逃离这种令人窒息的气氛,

也为了攒大学的生活费,我接了几个初高中孩子的家教,每天早出晚归。

其中一个学生住在城西的高档小区。那天补完课出来,夏夜闷热,蝉鸣震耳。我低着头走路,

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的受力分析题。“砰!”我撞上一个人,手里的旧帆布包掉在地上,

书本散落一地。“对不起对不起!”我连忙道歉,蹲下去捡。被我撞到的是个年轻男人,

个子很高,背光站着,看不清脸,只闻到一股很淡的、清冽的雪松味道,混着点酒气。

他没动,也没说话。我匆匆把书本塞回包里,站起身想赶紧离开。“等等。”他开口,

声音有点懒洋洋的,带着点宿醉未醒的沙哑。我抬头。路灯的光终于照亮他的脸。很英俊,

但是一种带着疏离和倦怠的英俊。皮肤冷白,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利落。

他穿着简单的白T和灰色运动长裤,但质地剪裁极好,手腕上一块表,我不认识牌子,

但感觉价值不菲。气质很复杂,像养尊处优的少爷,但眼神里又有点什么都不在乎的空茫。

他上下打量了我几眼,目光在我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旧T恤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回我脸上。

“学生?”他问。我点点头,不想多纠缠:“刚才不好意思,我赶时间。”“急着去哪?

我送你。”他说得随意,像是随口一句客套,但眼神却带着点审视的意味。“不用,谢谢。

”我转身就走。“林晚?”他忽然在我身后叫出我的名字。我猛地顿住,回头,

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他怎么知道我名字?他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嘴角极浅地勾了一下,

那笑意没到达眼底。“今年的省理科状元,想不知道都难。”他走近两步,

那股雪松味更清晰了些,“认识一下,顾言。A大建筑系,刚毕业。”校友?还是学长?

我稍微放松了一点警惕。“学长好。”我礼貌地点头。“叫名字就行。”他摸出烟盒,

磕出一支,但没点,只是夹在指间,“听说你想报A大建筑?巧了,系里王教授,我熟。

需要引荐吗?”我心跳快了一拍。A大建筑系的王崇山教授,是国内建筑界的泰斗,

也是我最想拜入门下的导师。但我立刻压下那点心动。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尤其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就和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谢谢,不用了。我自己考就行。

”我拒绝。他笑了,这次真切了些,眼睛微微弯起,那股疏离感淡了点。“还挺倔。

”他拿出手机,“加个微信?说不定以后在学校能碰到。”鬼使神差地,我扫了他的二维码。

他的头像是一片漆黑,昵称只有一个“GY”。回到家,他的好友申请已经过来。

我点了通过。他的朋友圈三天可见,什么都没有。几分钟后,

他发来一条消息:“王教授下个月在市中心图书馆有个小型讲座,内部邀请制。想去的话,

周五下午三点,图书馆侧门。”我盯着那条消息,犹豫了很久。诱惑太大了。最终,

我对知识的渴望压倒了对陌生人的戒备。我回了一个字:“好。”周五,

我提前到了图书馆侧门。顾言已经在那里,靠着墙,低头看手机。

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漂亮的小臂。阳光下,

他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耀眼,路过的人都不由自主地看他几眼。他看到我,

收起手机:“还挺准时。”讲座在一间小会议室里,人不多,二三十个,

看起来都像是业内人士或资深学生。王教授讲的是城市记忆与旧建筑改造,

观点深刻又充满人文关怀,我听得如痴如醉,笔记本上记得密密麻麻。讲座结束,

人群围着王教授提问。我站在外围,踮着脚,有些羡慕地看着。“不去问问?

”顾言不知何时站到我旁边。“我……问题可能太浅显了。”我低声说。他看了我一眼,

没说什么,径直走向王教授,低声说了几句。王教授的目光随即越过人群看向我,

和蔼地点了点头。我心脏狂跳。顾言走回来,对我说:“王教授说,欢迎报考他的研究生,

前提是你能考上。他还说,我的小学妹,眼光不错。”小学妹?我的脸微微发热。“谢谢。

”我真诚地说。“怎么谢?”他挑眉,带着点玩味。我一愣。他笑了笑,

似乎只是开个玩笑:“请我喝杯东西吧,小学妹。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店。

”那家“不错的店”是一间看起来就很贵的咖啡馆,一杯拿铁的价格抵我好几天的饭钱。

我捏着钱包,有点窘迫。顾言似乎看出了什么,对服务员说:“一杯冰美式,

给她一杯热牛奶。”然后转向我,“晚上喝咖啡不好。”牛奶很暖,安抚了我紧绷的神经。

我们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开始有些沉默。“为什么想学建筑?”他先开口。我想了想,

说:“小时候,我家住老城区。后来拆迁,

推土机把那些长了青苔的墙、有雕花的老窗都推平了。我看着那片废墟,

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死掉了。我想……也许我可以学着,怎么让新的东西长出来,

但又留住一些旧的灵魂。”说完,我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这些话太幼稚了。但他听得很认真,

手指轻轻敲着咖啡杯的杯壁。“‘留住旧的灵魂’……”他重复了一遍,看向窗外,

眼神有些飘远,“很有意思的想法。”“你呢?为什么学建筑?”我问。他沉默了片刻,

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家里要求的。觉得这行听起来光鲜,适合继承家业。

”语气里的淡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让我不敢再问下去。之后,

我们偶尔会在微信上聊几句,大多是关于学业和建筑。他懂很多,随口指点几句,

都让我茅塞顿开。我越来越觉得,他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玩世不恭。他像一口深井,

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暗流涌动。同时,家里的气氛越来越糟。林旭的婚礼提上日程,

需要钱。我的录取通知书到了,A大建筑系,学费不菲。一天晚饭,我妈搓着手,

试探着说:“小晚,你看……你哥这结婚是大事,家里钱实在转不开。A大是好,

但学费生活费……要不,妈跟你商量一下,你先申请助学贷款?等你毕业工作了,

家里再……”我爸闷头抽烟,不说话。我嘴里那口饭,突然就咽不下去了。

像一把粗糙的沙子,磨得喉咙生疼。“我的奖学金,够第一年学费。”我放下碗,声音很平,

“生活费,我自己打工赚。”“你一个女孩子,打什么工?多不安全!”我妈立刻说,

“妈不是不供你,就是眼下困难……”“林旭结婚是大事,”我打断她,

第一次用这么锐利的语气说话,“我的前途,就不是事,对吗?”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旭脸色难看:“林晚,你怎么说话呢?爸妈养你这么大容易吗?”我看着他们,

看着这三张我最熟悉又最陌生的脸。那一刻,我清晰地听到心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

断了。“容易。”我站起来,看着我妈,“太容易了。容易到可以随时被牺牲,被忽略,

被排在所有事情的最后面。”眼泪没有掉下来,它们倒流回心里,变成冰碴。我走回房间,

开始收拾行李。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衣服,几本书,还有那张录取通知书。

我把这些年省下来的、做家教攒的所有钱,仔细数好,放在信封里。走出房间时,

他们还在客厅,表情各异,震惊、恼怒、或许还有一丝慌乱。我把信封放在桌上。

“这是我的生活费,到开学。之后的,我自己负责。”我说,“我明天搬去学校宿舍。

提前适应。”“林晚!你反了天了!”我爸终于拍桌子站起来。我没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夏夜的暖风吹在脸上,我却觉得冷到骨头里。走到楼下,手机亮了。是顾言的消息,

发来一张夜空星星的照片,配文:“A大天文台拍的。这里能看到比家里更清晰的星光。

”我看着那句话,忽然就蹲了下来,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无声地颤抖。原来离开家,

第一步不是解脱,是剥皮抽筋般的疼。但我没有回头。大学生活比想象中更忙碌,也更自由。

自由在于,再也没有人规定我该几点回家,该穿什么衣服,该选什么课。忙碌在于,

建筑系的课业沉重如山,绘图、模型、理论、调研……我像一块被抛入大海的海绵,

贪婪地吸收一切,同时也被压力浸透。我申请了勤工俭学,在图书馆整理书籍,

也继续接校外的家教。日子过得清苦但充实。和家里的联系淡得像水,

每周一次例行公事般的电话,两边都无话可说。顾言在我入学后,反而联系多了起来。

他好像很闲,时常问我课业如何,有时会给我发一些他看到的优秀设计案例,

或者直接扔过来一个复杂的技术问题让我思考。他的指导总是精准犀利,让我受益匪浅。

他甚至帮我介绍了一个不错的家教,对方家境优渥,时薪丰厚,大大缓解了我的经济压力。

我提出感谢,他总是一句带过:“顺手的事。”我们偶尔会一起吃个饭,

大多是在学校附近的小馆子。他穿着不再总是那么一丝不苟,有时是简单的卫衣牛仔裤,

混在学生里,除了过分出色的长相和气质,倒也不显突兀。他跟我聊建筑,聊艺术,

聊他旅行时见过的奇奇怪怪的建筑,偶尔也流露出对家族生意的不耐烦。

我发现他知识渊博得惊人,不仅限于建筑,对历史、哲学甚至音乐都有独到见解。

但他身上总有一种隔膜感,仿佛对一切都隔着一层玻璃在观察,兴趣盎然,却并不真正投入。

我也渐渐从别人零星的谈论中拼凑出他的背景:本地赫赫有名的顾氏集团的公子,

真正的天之骄子。这样的他,为什么会对我这样一个平凡甚至窘迫的学妹如此关照?

疑问像藤蔓,悄悄滋长。十月底,系里举办新生设计概念竞赛。我熬了几个通宵,

做了一个关于老城区菜市场改造的方案,

试图在现代化设计中保留市井的烟火气和邻里互动空间。我很看重这次比赛,

因为获奖者有机会进入系里最好的工作室学习。交图前夕,我在专教熬夜完善模型。

凌晨两点,整层楼几乎只剩我一个人。困意和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我趴在桌上,

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时,身上盖着一件陌生的黑色外套,很宽大,

带着熟悉的、清冽的雪松味。旁边放着一杯还是温热的蜂蜜柚子茶。

顾言坐在不远处的桌子旁,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听到动静,

他转过头。“醒了?”他合上电脑,“再睡要着凉了。”“你怎么来了?”我有些懵,

嗓子因为熬夜有点哑。“路过,看到灯还亮着。”他走过来,拿起我的模型看了看,

“菜市场改造?想法不错。”他指了几处细节,提了点修改意见,都是一针见血。

我按照他的意见快速调整,效果果然提升不少。“谢谢。”我捧着那杯温热的茶,

暖意从手心蔓延到心里。这种被人注意到、被关照的感觉,对我来说太陌生了,

陌生到让我心慌。“不用谢。”他看着我,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有些深邃,“林晚,

你很有天赋,也很拼。但有时候,不必把自己逼得太紧。”他的声音很温和,

我却莫名觉得那温和之下,有什么我无法理解的东西。最终,我的设计得了二等奖,

顺利进入了王教授牵头的工作室。我兴奋地第一时间想告诉顾言,

却发现他已经好几天没联系我了。再次见到他,是在学校附近的一家高级餐厅门口。

我做完家教回来,远远看见他和几个衣着光鲜的男女站在一起说笑。

他看起来和在学校时很不一样,神态慵懒而矜贵,游刃有余地周旋其间,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他看见了我,眼神顿了顿,然后对同伴说了句什么,朝我走来。“才做完家教?”他问。

“嗯。”我点头,手里还提着装着学生试卷的布袋。“吃饭了吗?”“吃了。”其实是没吃,

但我不想进去那种地方。他看了我一眼,没戳穿。“我送你回宿舍。”“不用,很近。

”“顺路。”他坚持。路上,我们并肩走着,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问:“最近家里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老样子。”“有时候,距离远了,反而能看得更清楚。

”他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快到宿舍楼下时,他停下脚步:“林晚。”“嗯?”他看着我,

路灯在他眼里洒下细碎的光,但眼神复杂难辨,似乎有话要说,最终却只是抬手,

轻轻拂掉了我肩上不知何时落下的一片枯叶。“早点休息。”他说完,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融入夜色的挺拔背影,肩头被触碰过的地方,微微发烫。

心里那点模糊的疑惑和莫名的悸动,交织在一起,理不清,剪不断。那时我还不知道,

这微光般的暖意,和迷雾般的距离感,都只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平静。我和顾言的关系,

变得有些微妙。他依旧会联系我,指导我,偶尔约饭,但总像隔着一层什么。

而我在学业和打工的间隙,时常会想起他,想起他偶尔流露的复杂眼神,

想起他指尖拂过我肩头的温度。这种陌生的、酸涩又带着甜意的情绪,让我不知所措。

我从未谈过恋爱,也从未想过,自己会和顾言这样的人产生交集。

变故发生在一个普通的周四下午。我提前结束图书馆的工作,想去工作室拿落下的草图。

刚走到建筑系馆楼下,就听到旁边花坛后传来几个女生的谈笑声,声音有点耳熟,

是系里几个家境好、又爱抱团的女生。“哎,你们说,顾言学长到底看上林晚什么啊?

整天围着她转。”“谁知道呢,灰姑娘的故事呗。不过顾言那种身家,也就是玩玩,

新鲜感过了就丢了。”“我听说啊……”一个压低的、带着兴奋的声音传来,

“好像跟一个赌约有关?”我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什么赌约?

”“我也是听别人传的,不一定真啊。说顾言毕业前,跟他们那个圈子的人打赌,

说能用一个月时间,让咱们系那个新来的、看起来最闷最无趣的省状元乖乖听话,

对他死心塌地。赌注好像是一辆跑车呢!”“真的假的?我说呢!

怪不得他对林晚那么‘热心’,又是指导又是介绍家教的……原来是做任务啊!”“啧啧,

真可怜。还以为走了大运,结果是人家赌局里的道具。”“等着看吧,估计没多久,

顾言腻了,她就该被打回原形了。”声音渐渐远去,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冷,耳边嗡嗡作响,

世界天旋地转。赌约。一个月。乖乖听话。死心塌地。道具。每一个字,

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我心里,然后反复搅动。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所有的“巧合”,所有的“关照”,所有的“顺手帮忙”,

所有的温和眼神和偶尔流露的复杂……都有了最残忍、最合理的解释。我像个傻子,不,

我连傻子都不如。我是个小丑,是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料,是赌桌上的一枚筹码。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我冲进洗手间,干呕了半天,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只有冰冷的胆汁灼烧着喉咙。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室友跟我打招呼,

我像没听见。我爬上床,用被子蒙住头,黑暗笼罩下来,牙齿抑制不住地打颤,冷的,

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是顾言发来的消息,问我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王教授推荐了一本专业书。我看着那条消息,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嘲笑我的愚蠢和廉价。

我颤抖着手,把他拉黑了。然后把头深深埋进枕头,无声地,撕心裂肺地哭了出来。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到了极致、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悲鸣,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只有滚烫的眼泪浸湿了一大片枕巾。世界崩塌了。

我小心翼翼构筑起来的、以为凭借努力就能抓住的那么一点点微光,

那么一点点“被看见”的可能,原来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我算什么省状元?

我算什么东西?我不过是个笑话。赌约的真相像一剂毒药,腐蚀着我所有的感官和信念。

我把自己彻底封闭起来,除了上课和必要的打工,拒绝一切社交,拒绝和任何人交流。

我拼命学习,用繁重的课业麻木自己,仿佛只要跑得够快,

那些尖锐的痛楚和铺天盖地的耻辱感就追不上我。顾言来找过我几次。在宿舍楼下,

在教学楼门口,在图书馆。我每次都面无表情地绕过他,视而不见。他起初是疑惑,

试图叫住我,后来眼神渐渐变得深沉,带着一种我读不懂的焦躁和怒意。但他终究是骄傲的,

几次之后,便不再出现。这样也好。我想。这场荒诞的戏剧,该落幕了。

他是高高在上的导演和主演,而我这个可笑的临时演员,也该自觉退场了。

我以为人生已经跌到谷底,却没想到,命运还能给我更重的一击。那天,

我正在工作室赶制模型,手机响了。是我爸。他的声音很奇怪,沙哑,疲惫,

还带着一种我从没听过的、近乎哀求的意味。“小晚……你,你能不能回家一趟?

”“什么事?”我的声音干巴巴的,心里没有任何波澜。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然后,我听到我爸极力压抑的哽咽。“你妈……你妈查出乳腺癌,

中期……需要立刻手术,后续治疗,费用很高……你哥他……他老婆刚查出来怀孕,反应大,

他走不开……钱也……小晚,爸知道对不起你,但这次,爸真的……”后面的话,我听了,

又好像没听清。耳朵里是尖锐的鸣叫,眼前一阵阵发黑。乳腺癌。中期。高额费用。

林旭走不开。哈。多么熟悉的剧本。需要牺牲的时候,永远是我。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在我刚刚被所谓的“温情”谎言撕得粉碎,

在我好不容易筑起心墙准备独自舔舐伤口的时候?我握着手机,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却感觉不到疼。心里那片荒原,连最后一点残存的温度都没有了,

只剩下呼啸的寒风和彻骨的冰封。我没有哭,也没有闹。

异常平静地问清了医院、科室和大概需要的费用。然后,我请了假,

买了最快一趟回家的火车票。坐在颠簸的火车上,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灰蒙蒙的田野,

想起顾言曾经说过的那句话:“有时候,距离远了,反而能看得更清楚。”现在,

我被迫拉回这个我拼命想逃离的“家”,却比任何时候都看得更清楚。

我看清楚了我在这个家里的位置——一个永恒的备选项,

一个可以随时被推出去承受风雨的缓冲垫。也看清楚了,这个世界上,我能依靠的,

从来只有我自己。火车到站,天色阴沉,下着小雨。我没带伞,淋着雨走到医院。

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和心里的寒意混在一起。在病房门口,我停住了。透过门上的玻璃,

我看到我妈躺在病床上,脸色灰败,闭着眼睛,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我爸佝偻着背坐在床边,抓着她的手,头发白了大半。那一刻,所有的恨意、委屈、不甘,

突然都堵在了胸口,闷得我喘不过气。我恨他们的偏心,恨他们的忽视,

可看着他们此刻脆弱苍老的模样,我又无法真的硬起心肠。我推门进去。我爸抬起头,

看到我,眼圈瞬间红了,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我妈也醒了,看到我,眼神先是闪躲,

然后蒙上一层复杂的水光,嘴唇哆嗦着:“小……晚……”“医生怎么说?

”我放下简单的行李,声音平静无波,像个陌生人。我爸断断续续说了情况,

手术安排在一周后,前期化疗已经开始,效果不确定,后续靶向药费用高昂,医保报销有限。

“大概需要多少?”我问。我爸报了一个数字。对我家而言,是天文数字。

林旭结婚几乎掏空了家底。“我想办法。”我说,然后拿起热水壶,“我去打水。

”转身走出病房,关上门。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我才允许自己泄露一丝脆弱。身体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冷。我要去哪里弄这么多钱?助学贷款已经用来交学费,

打工所得仅够维持基本生活。亲戚朋友?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林旭?

他此刻正沉浸在即将再次当父亲的“喜悦”和“困难”中。走投无路。绝望像黑色的潮水,

慢慢漫过我的头顶。就在这时,手机震动。是一个陌生号码。我木然地接起。“林晚。

”是顾言的声音,低沉,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我在医院楼下。

我们谈谈。”顾言站在住院部大楼的玻璃门外,一身黑色的长大衣,肩头被细雨打湿,

显得身形越发挺拔料峭。他手里夹着烟,没点,只是看着外面灰蒙蒙的雨幕。

来来往往的人都不由自主地看他,他却浑然不觉,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

我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几天不见,他下颌线绷得更紧,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似乎也没睡好。看到我,他掐灭了根本没点的烟,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脸上,

像是要仔细辨认什么。“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我的声音嘶哑。“想知道,总能知道。

”他言简意赅,目光扫过我湿漉漉的头发和苍白的脸,眉头微蹙,“上车说。

”他指向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很低调,但价值不菲。“就在这里说。”我没有动。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妥协般呼出一口气:“好。关于那个荒谬的赌约……”“不必解释。

”我打断他,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但语气竭力维持平静,“我都知道了。

顾少爷游戏人间,是我自己蠢,当了真。现在游戏结束,我们两清。

请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两清?”他重复这个词,忽然笑了,

笑意里满是讽刺和怒意,“林晚,你单方面宣判,问过我的意见吗?

”“我需要问你的意见吗?”我抬起头,第一次如此直接、甚至带着恨意地迎视他的目光,

“把我当成赌注,玩弄我的感情和信任,

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对你心存感激甚至……甚至……”后面的话我说不下去,

耻辱感再次淹没了我,“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现在你做到了,我认输,我退出,还不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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