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顾先生，请你看我小说(连载文)-林栀顾夜无广告阅读
林栀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离开那个令人窒息的贵宾休息室的。
顾夜身上冷冽的雪松气息还残留在鼻腔，混合着空气中若有似无的香槟气泡味，形成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她婉拒顾夜司机送她的提议时，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指尖攥得发白，直到走出酒店大门，被晚风裹挟着卷入夜色，那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却又立刻被铺天盖地的茫然淹没。
城市的晚风带着白日喧嚣沉淀后的余温，吹在她**的手臂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苏曼为她准备的披肩材质昂贵，是上好的羊绒，触感柔软顺滑，可裹在身上，却丝毫挡不住从心底蔓延开来的寒意。顾夜那句轻飘飘的“这很重要吗？”像一枚淬了冰的针，反复刺穿她试图建立的理智防线，每一次回想，都让心脏紧缩着疼。
不重要吗？
对她而言，重要得不能再重要。这关乎的不是一场简单的交易，而是她即将抵押出去的一整年青春，是她在生活的重压下，拼尽全力才勉强护住的、残存的最后一点自尊。如果在他眼中，她仅仅是一个符合条件、背景干净、没有麻烦的符号——一个恰好能满足他“需要一位名义妻子”需求的工具，那么这场交易将纯粹得令人绝望，她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把自己变成了被明码标价的商品。可若他眼中有一丝一毫属于“林栀”这个人的影像，哪怕只是转瞬即逝的停留，那是否意味着，在这场完全不对等的关系里，她还能保有一丝微弱的、作为“人”的主动权？
这个问题像一团乱麻，在她脑海里反复缠绕，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脚下的路熟悉又陌生。霓虹灯次第亮起，将城市的夜空染成一片暧昧的橘红，她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很长，又在路过下一盏路灯时骤然缩短，像极了她此刻飘摇不定、忽明忽暗的心绪。不知道走了多久，胃里传来一阵空落落的绞痛，她才惊觉，从下午出门赴宴到现在，她竟然滴水未进。
路边恰好有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明亮的灯光透过玻璃门倾泻而出，夹杂着关东煮的热气和面包的甜香，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拉住了失魂落魄的她。她迟疑了一下，推开了那扇带着清脆欢迎**的玻璃门。
店里人不多，零星几个顾客分散在货架旁。林栀径直走向冷藏柜，指尖在一排瓶装水上方划过，最终停在一瓶常温矿泉水前。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凉瓶身的瞬间，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思绪突兀地闯入脑海——“最后一瓶了……还有三天就过期了……希望有人能买走我……”
那思绪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渴望，平淡又真切，让她的指尖猛地一顿。
是这瓶水本身，还是摆放它的货架？她分不清，只觉得这股属于物品的、平凡的“心声”让她眼眶瞬间发酸，鼻尖也跟着泛起灼热。连一瓶即将过期的水，都在渴望被需要、被带走，渴望能实现自己最后的一点价值。那她呢？她现在所做的一切，又何尝不是在寻找一个“被需要”的机会，哪怕这个机会的背后，是她不敢深想的代价。
她最终拿起了那瓶水，又转身走向面包货架，挑了一个最便宜的全麦面包——包装简单，没有任何花哨的配料，就像她现在的生活，朴素得只剩下最基本的需求。走到收银台时，店员是个打着哈欠的年轻女孩，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青涩，扫描商品时，手机里正放着吵闹的短视频，声音开得很大，与店里的安静格格不入。
“一共十一块五。”女孩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倦意，眼神都有些涣散。
林栀拿出手机付款，屏幕解锁的瞬间，停留在与苏曼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苏曼半小时前发来的，一个蹦蹦跳跳的兔子表情包，后面跟着一连串急切的问句：“怎么样怎么样？见到王经理了吗？顾夜真的去了吗？有戏吗？我们工作室是不是有救了？”
那跳跃的字符像灼热的火星，狠狠烫伤了她的眼睛。她慌忙移开视线，指尖在屏幕上颤抖着，却迟迟不敢落下。
她该怎么回复？告诉苏曼，项目确实有希望了，工作室也能摆脱困境，但代价是她要把自己卖给顾夜，做他一年的“假太太”？告诉那个和她一起熬夜改设计、一起吃泡面、一起对着空荡荡的工作室畅想未来的好友，她用自己的尊严和自由，换来了工作室的生机？
她做不到。
拎着装有水和面包的廉价塑料袋走出便利店，林栀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吸了一口夜晚浑浊的空气。空气中混杂着汽车尾气、食物残渣和泥土的气息，真实得让她有些眩晕。她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删删改改，最终只回了两个字：“见了。在谈。晚点说。”
几乎是信息发出去的瞬间，手机就剧烈地振动起来，苏曼的电话迫不及待地打了过来。
林栀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曼曼”两个字，像看着一个即将引爆的炸弹。她知道苏曼有多期待，有多焦虑——工作室已经拖欠了三个月的房租，供应商的货款也催了好几次，再没有资金注入，她们几年的心血就要彻底付诸东流。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栀栀！怎么样怎么样？！王经理怎么说？顾夜真的出现了吗？你见到他没有？他是不是像传说中那么吓人？是不是特别高冷特别难说话？”苏曼的声音像一只欢快的麻雀，叽叽喳喳的，充满了迫不及待的好奇和期待，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她难以抑制的兴奋。
林栀闭了闭眼，用力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正常：“见到了。王经理有事提前走了。顾总……他跟我谈了几句。”
“顾总？！”苏曼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天哪！顾夜亲自跟你谈？！我的天栀栀，你也太厉害了吧！他跟你说了什么？是不是有戏？我们工作室是不是要翻身了？是不是不用关门了？”
一连串的问题像重锤一样砸在林栀的心上，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泛白，指节微微发颤：“他……他说会考虑。”她只能避重就轻，心脏因为这个微不足道的谎言而剧烈跳动，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曼曼，我有点累，刚出来，想一个人静静。”
苏曼的兴奋劲头立刻冷却了些许，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语气中的异样：“你怎么了？声音不对啊。是不是……受委屈了？那个顾夜是不是为难你了？他是不是对你态度不好？”担忧之情溢于言表，话语里满是真切的关心。
好友的关心像一道暖流，缓缓淌过她冰冷的心田，却更映衬出她即将做出的决定的冰冷与沉重。林栀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几乎要控制不住地落下。她强忍着哽咽，哑着嗓子说：“没有。就是有点累。回去再跟你说。”
“好吧好吧，那你赶紧打车回来，路上注意安全，到家给我报个平安。”苏曼不放心地叮嘱了半天，才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林栀仰起头，看着城市被光污染遮蔽的夜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片灰蒙蒙的亮，像一块巨大的幕布，将整个城市笼罩在其中。苏曼的期待，工作室的困境，父母偶尔提及的养老压力，像三只无形的手，在她身后死死推着她，让她不得不走向那个唯一看似能解决一切问题的选项。
尊严和梦想，在**裸的现实面前，似乎总是后者更重。至少，保住了工作室，她就还有重新站起来的机会；可如果连工作室都没了，她所谓的尊严，又能支撑她走多远？
她拿出那个干巴巴的全麦面包，撕开包装，机械地咬了一口。面包的口感粗糙，带着淡淡的麦香，却在她嘴里味同嚼蜡，难以下咽。她强迫自己咀嚼、吞咽，胃里的绞痛却丝毫没有缓解，反而越来越剧烈。
“需要资源，我需要清净。我们各取所需。”
“你享有顾太太的一切表面尊荣，包括但不限于顾氏旗下的社交资源、品牌合作优先权……报酬方面，我会给你足以让你工作室未来十年无忧的资金。”
“我对你的‘脸’，不感到排斥。”
顾夜冷静到近乎残忍的话语，和她刚才听到的、那瓶水卑微的“心声”，在她脑海中反复交错回响，像两首杂乱无章的乐曲，搅得她不得安宁。
各取所需。
或许，这就是成年世界最残酷也最真实的规则。没有那么多风花雪月，没有那么多情投意合，有的只是清醒的权衡和理性的选择。你想要什么，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等价交换，童叟无欺。
林栀停下脚步，站在十字路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车灯汇成一条流动的光河。她拿出手机，从通讯录里找到那个刚刚存入的、属于顾夜助理的号码——备注是“陈助理”。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敲下一行字，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手指甚至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我同意。明天在哪里签协议？”
信息发出去后，手机几乎是立刻就震动了一下，回复简洁、迅速，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明天上午十点，顾氏大厦顶层总裁办。我会在楼下接您。”
没有多余的疑问，没有情绪的波动，仿佛早已笃定她会做出这个选择，仿佛这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商业谈判，而她的点头，不过是流程中的一个必然环节。
林栀看着那条回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嘴角的肌肉僵硬地牵动着，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酸痛。
看，连他的助理，都如此符合他那个冰冷、高效、一切尽在掌握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感情是多余的，情绪是无用的，只有结果和效率才是唯一的追求。
她将剩下的小半块面包和那瓶承载着“被需要”渴望的水，一起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面包还没吃完，水也一口没动，就像她那些还没来得及实现的梦想，那些还没来得及坚持的尊严，就这样被她亲手丢弃了。
然后，她挺直脊背，伸手拦下了一辆刚好路过的出租车。车停下的瞬间，她看到车窗里自己模糊的倒影，眼神空洞，却又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既然选择了，就没有回头路。成年人的世界，从来没有后悔的资格。
……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林栀站在顾氏大厦楼下。
这座大厦是城市的地标性建筑，高耸入云，外立面是清一色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芒，显得格外威严、肃穆，甚至带着一丝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站在它面前，人会不由自主地感到渺小，仿佛随时会被这座钢铁森林吞噬。
她穿着自己最正式、也是最能给她安全感的一套衣服——一件米白色的简约连衣裙，款式经典，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裙摆长度及膝，显得端庄而得体；外面罩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开衫，是她去年生日时用第一个独立完成的项目奖金买的，质地柔软，带着熟悉的温度；头发被她小心翼翼地挽成一个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显得干净而利落。她没有化妆，素净着一张脸，唯有眼底淡淡的青黑和眼角不易察觉的红血丝，泄露了她一夜未眠的疲惫。
昨晚回到出租屋，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夜无眠。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顾夜的话，回放着苏曼的期待，回放着那瓶水的“心声”，直到天快亮时，才勉强眯了一会儿，却又在闹钟响起的前一刻惊醒，心脏狂跳不止。
她不想穿着顾夜提供的华服来签这份协议，那会让她觉得自己更像一件被精心包装好的商品，等待着买主的验收。她选择了自己最熟悉的衣服，这是她对自己最后的一点交代，是她在这场不对等的交易中，试图保留的最后一点自我。
深吸一口气，林栀抬脚走进了顾氏大厦的旋转门。大厅挑高极高，装修是极简的黑白灰风格，地面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倒映着天花板上巨大的水晶吊灯，光芒璀璨，却也冰冷。来往的员工都穿着统一的职业装，步履匆匆，神情专注，整个大厅安静得只能听到脚步声和偶尔响起的电梯提示音，气氛高效得让人有些窒息。
她一眼就看到了昨天那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助理，他正站在闸机旁等候，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显得干练而专业。看到林栀，他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礼貌却疏离的微笑：“林**，早上好。我是顾总的特助，陈默。”
“陈助理，早上好。”林栀微微点头，声音平静，却还是能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请跟我来。”陈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依旧恭敬，却始终保持着恰当的距离，既不显得过分热情，也不至于失礼。
陈默带着她通过员工通道旁的专用通道，走到一部看起来就与众不同的电梯前。他拿出一张黑色的卡片，在电梯旁的感应区刷了一下，电梯门才缓缓打开。这是一部专属电梯，内部空间宽敞，装修豪华，运行时极其平稳、安静，几乎听不到任何噪音。电梯里没有多余的按钮，只有几个简单的楼层标识，陈默按下了最顶端的数字“68”。
数字快速跳动着，从1到2，再到10、20、30……林栀的心也随之悬得越来越高，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紧紧吊着，紧张得几乎喘不过气。她能感觉到电梯在快速上升，透过电梯壁上的反光，她看到自己紧绷的侧脸，眼神里满是不安和茫然。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缓缓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极其宽敞、视野绝佳的空间。整层楼都是总裁办公区，装修依旧是极简的冷色调，以黑白灰为主，搭配着少量的金属装饰，显得低调而奢华。整面的落地窗将大半个城市的景色尽收眼底，远处的高楼大厦、蜿蜒的河流、错落有致的居民区，都清晰可见，仿佛一幅流动的城市画卷。
办公区里安静得几乎能听到空气流动的声音，几个秘书模样的员工在工位上安静地忙碌着，敲击键盘的声音轻柔而有节奏，互不干扰。看到陈默和林栀，她们只是抬起头，礼貌地点头致意，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好奇或探究，仿佛她只是一个普通的访客，又或者，她们早已习惯了有不同的人出现在这里。
陈默将她引到一扇厚重的双开门前，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却透着一种不言而喻的威严。他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低沉、清晰的“进”，他才推开房门，侧身示意林栀进去：“顾总，林**到了。”
林栀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顾夜坐在一张巨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背后是无限延伸的城市风光，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却也让他的轮廓显得更加冷硬。他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质地精良，剪裁合体，没有打领带，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少了一丝昨晚宴会上的正式与疏离，多了几分随性的凌厉和压迫感。他正在低头看文件，手中拿着一支钢笔，偶尔在文件上圈点批注，动作流畅而优雅，专注的神情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闻声，他抬起头，目光精准地落在林栀脸上。
那是一种专注的、审视的视线，一如既往的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将她内心所有的不安和犹豫都看得一清二楚。林栀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看向桌面，心跳却在这一瞬间漏了一拍，脸颊也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热意。
“坐。”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一把椅子，声音低沉、平静，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公事公办的语气，仿佛他们之间不是要签订一份关乎一年婚姻的协议，而是要讨论一份普通的商业合同。
林栀依言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自觉地又攥成了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丝微弱的刺痛，让她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椅子是真皮的，触感柔软，却让她坐立难安，仿佛浑身都不自在。
陈默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顾夜的呼吸平稳而深沉，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而林栀的呼吸却有些急促，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
顾夜将面前的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文件很厚，用一个银色的文件夹夹着，厚度远超昨晚她在手机上看到的电子版。“正式协议。你可以仔细看一遍。有任何疑问，现在提出。”他的语气依旧公事公办，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林栀拿起那份协议，指尖触碰到纸张，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纸张是上好的铜版纸，印刷字体清晰、规整，每一条每一款都写得清清楚楚。她深吸一口气，逐字逐句地看下去，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协议的条款比昨晚看到的电子版更为细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