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死寂了一瞬。
连岩壁上那些毒虫都仿佛停止了爬动。
白发少年——殷无咎,那双毫无波澜的黑眸,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不是惊讶,也不是喜悦,而是一种……近乎荒谬的审视。
他缓缓收回手,指尖几乎擦过林晚的颈动脉。
“你说什么。”声音嘶哑,像沙石摩擦,很久没说话的样子。
林晚后背全是冷汗,衣服黏在皮肤上。她强迫自己抬头,甚至挤出一个虚弱的、带着母性光辉(自以为)的表情:“是真的……虽然我也不知道怎么发生的,但……我感觉得到。”
她在赌。赌这个未来会灭世的反派,真的在乎“血脉”。
殷无咎盯着她的腹部,那里平坦,甚至因为饥饿而微凹。
“证明。”他说。
林晚心里骂娘,脸上却泫然欲泣:“这怎么证明?难道要剖开肚子吗?孩子还没成型呢……但你是蛊术高手,应该能感应到吧?那种……血脉相连的微弱波动?”
她其实在胡诌。什么血脉波动,她哪懂这些。
但殷无咎竟然真的抬起了手,掌心隔空覆在她小腹上方。他闭上眼,苍白的脸上,那些溅上去的血点显得格外刺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林晚屏住呼吸,感觉自己像是在刀尖上跳舞。她能闻到殷无咎身上浓重的血腥和一种淡淡的、类似草药混着腐朽的气息。
突然,殷无咎睁开了眼。
那双黑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疑惑,探究,还有一丝林晚看不懂的晦暗。
“没有。”他声音冰冷。
林晚心脏骤停。
“但是,”殷无咎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的小腹,激起一片战栗,“你的体质……很特别。”
他靠得更近,几乎将她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百蛊不侵的纯阴之体,天生的母蛊容器。难怪那些老东西把你送来。”他口中的“老东西”,显然是绑架林晚的苗疆长老。
“所以……”林晚声音发干。
“所以,你暂时不用死。”殷无咎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留着你,有用。”
不是相信了她怀孕的鬼话,而是看中了她的“容器”体质。
林晚刚松半口气,心又提起来。当容器?听起来比立刻死也好不到哪里去。
殷无咎不再看她,转身走向山洞深处。那些毒虫自动分开一条路。他走了几步,回头,眼神淡漠:“跟上。或者,留在这里喂它们。”
林晚看向周围黑暗中密密麻麻的虫影,打了个寒颤,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山洞深处别有洞天,是一个稍小的石室,有简陋的石床、石桌,甚至还有一个引了山泉的小池。虽然依旧阴冷,但比外面尸横遍地的“蛊场”好多了。
殷无咎坐在石床上,开始处理自己身上的伤口。他撕开破烂的上衣,露出精瘦却布满新旧伤痕的上身。有些伤口深可见骨,他面不改色地拿起一个陶罐,将里面墨绿色的药膏糊上去。
林晚缩在角落,尽量降低存在感。
“名字。”殷无咎忽然开口。
“林晚。”她小声回答。
殷无咎没再说话,专心致志地处理伤口。昏黄的火把光跳动,勾勒出他侧脸冷硬的线条。白发,黑眸,苍白皮肤,明明有种破碎的美感,却因为那双眼睛里的死寂和身上的血腥气,变得危险而诡异。
林晚偷偷观察他。这就是未来的灭世反派?现在看起来,更像一个被困在绝境里的……野兽。
处理完伤口,殷无咎从石床下拖出一个箱子,打开,里面是各种瓶瓶罐罐,还有晒干的古怪虫尸、草药。他开始调配什么,动作娴熟,眼神专注。
林晚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她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殷无咎动作顿了一下,头也没抬,扔过来一个油纸包。林晚接住,打开,里面是两块硬邦邦的、看不出原料的饼。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口啃起来。味道很差,像掺了沙土的粗粮,但能填肚子。
“谢谢。”她低声说。
殷无咎没理她。
石室里只有捣药的声音和林晚小心翼翼的咀嚼声。
吃了东西,稍微有了点力气,林晚开始疯狂呼唤系统。
“系统!系统爸爸!系统祖宗!你醒醒!”
“给点提示行不行?金手指呢?新手大礼包呢?”
“这反派看起来不好糊弄啊,我接下来怎么办?”
依旧一片死寂。
林晚绝望了。这算什么?地狱开局加失联外挂?
就在她内心哀嚎时,殷无咎忽然站起身,拿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走过来。
“喝了。”
林晚警惕地看着那碗散发着苦腥味的东西:“这是什么?”
“固本培元的药。”殷无咎语气平淡,“你的身体太弱,承受不住母蛊。”
“母蛊?你们真要把我炼成母蛊容器?”林晚往后缩。
“不是‘我们’。”殷无咎把碗递到她面前,不容拒绝,“是那些长老。他们需要一个新的、强大的母蛊来控制所有药人和蛊虫。你是他们找到的最合适的‘材料’。”
“那你……”
“我需要你的体质,完成一件事。”殷无咎的黑眸盯着她,“喝,或者我捏开你的嘴灌进去。”
林晚看着他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她接过碗,屏住呼吸,一口气灌了下去。
药汁极其苦涩,还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气,入腹后却泛起一股暖流,驱散了部分寒意和虚弱感。
殷无咎拿回碗,走回石桌边,继续捣鼓他的瓶罐。
林晚靠在石壁上,暖流在四肢百骸流动,困意渐渐袭来。她强撑着不睡,但眼皮越来越重。
迷迷糊糊间,她似乎听到殷无咎低声说了句什么,像是:
“纯阴之体……或许真的可以……”
然后,她就彻底陷入了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