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是一片喧嚣的真空。
林晚星跑出礼堂,身后的哄笑声像追逐她的恶鬼,尖锐地刺穿耳膜,又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不真实。她只是本能地向前跑,逃离那个让她尊严尽碎的地方。
盛夏的阳光白得晃眼,炙烤着大地,却无法驱散她骨子里透出的寒意。她跑过熟悉的林荫道,跑过挥洒过汗水的操场,跑过寂静的教学楼……每一个角落,似乎都残留着沈叙白的影子,和她那卑微的、无处安放的注视。
那些她曾视若珍宝的瞬间,此刻都化作了讽刺的利刃,将她割得遍体鳞伤。
“他很烦……”
“木头……”
这两个词在她脑海里疯狂盘旋、放大,像魔咒一样啃噬着她摇摇欲坠的神经。
终于,她跑回了家。幸运的是,为了谢师宴,父母今天都还在工作,家里空无一人。这死一般的寂静,正好契合了她此刻的心境。
她反锁了房门,背靠着门板,身体无力地滑落,最终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
没有眼泪了。
在回来的路上,它们就已经流干了。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空洞。像一个人走在茫茫的沙漠里,好不容易看到一片绿洲,走近才发现是能灼伤人的海市蜃楼。而她,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和水分。
她颤抖着,再次拿出那张诊断书。
【重度抑郁症……伴有躯体化症状……】
医生严肃的话语在耳边回响:“晚星,你的情况已经很严重了,必须立刻开始治疗。长期的情绪压抑、自我否定,已经影响了你的身体。这不是你的错,这是一种疾病,我们需要正视它……”
不是她的错?
可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是她的错?父母觉得她不够开朗,老师觉得她不够合群,同学觉得她古怪无趣……连她喜欢了三年的人,都觉得她是个“烦人”的“木头”。
她努力过的。
她真的努力过,想要变得“正常”,想要融入大家,想要……配得上那道遥远的光。
可结果呢?
结果是更深的自我厌弃,是更沉重的无力感,是这张冰冷的诊断书。
而今天,沈叙白的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连她偷偷视为救赎的光,都亲自出手,将她推入了更黑暗的深渊。
她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是不是她消失了,所有人都会觉得轻松?父母不用再对着一个“有病”的女儿忧心忡忡,沈叙白不会再被她“烦扰”,同学们茶余饭后也少了一个笑柄……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下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些旧物,还有一个她藏了很久的白色小药瓶。那是她之前失眠时,偷偷去小诊所开的,医生叮嘱过每次只能吃一片。
她拧开瓶盖,看着里面满满当当的白色药片。
它们看起来那么小,那么无害。
也许,吞下去,就再也没有痛苦了。
再也没有嘲笑,没有孤独,没有那种时时刻刻想要把自己藏起来的羞耻感。
也……不会再“烦”到任何人了。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走到窗边。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将天空染成一片凄美的橘红色。多么美丽的黄昏啊。
可惜,她感受不到任何暖意。
她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小房间。书桌上堆满了习题册,墙上贴着泛黄的计划表,角落里的玩偶是童年唯一的伙伴……一切,都即将与她无关了。
没有犹豫,没有挣扎。
心死了,身体的动作反而变得异常平静。
她将药片全部倒在手心,一把塞进嘴里,然后仰头,用冰凉的白水,混着那巨大的苦涩,强行咽了下去。
药片滑过喉咙,留下令人作呕的味道。
她走回床边,平静地躺下,拉过被子盖好,就像无数次普通入睡前一样。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意识,开始像退潮的海水,一点点抽离。
身体的感知逐渐变得模糊,沉重的困意如同黑色的潮水,将她淹没。
就这样结束吧。
林晚星想。
就这样,很好。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仿佛听到了一声极其遥远、极其模糊的……手机**?
是幻觉吧。
她彻底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