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我结婚。”
顾盛霆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却在我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我怔怔地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
结婚?
和我的顶头上司?
这简直比陆泽屿出轨还要荒诞。
“顾总,您……您在开玩笑吗?”我下意识地反问,手指下意识地抽回,却被他握得更紧。
他的掌心,干燥而温暖,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从不开玩笑。”顾盛霆的目光,深邃得像是寒潭,“协议结婚,为期三年。你帮我应付爷爷,我帮你解决你弟弟的医药费和肾源。”
弟弟。
苏辰。
这两个字,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我的软肋。
我的心,猛地一揪。
苏辰今年十五岁,肾病已经拖了八年。父母早就放弃了他,只有我,还在拼尽全力,想让他活下去。
就在昨天,医生告诉我,找到了匹配的肾源,手术费加上后续的疗养费,至少需要三十万。
三十万,对现在的我来说,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
我原本打算,今天就去申请高利贷。哪怕利息再高,只要能救苏辰,我什么都愿意做。
可顾盛霆,竟然知道这件事。
“你怎么……”
“苏辰,十五岁,慢性肾衰竭,每周三次透析。”顾盛霆打断我的话,语气平淡,却字字精准,“昨天下午,市一院肾内科给你打了电话,通知你找到了匹配的肾源。”
我看着他,瞳孔骤缩。
他竟然调查我?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头顶。
顾盛霆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淡淡开口:“我不是故意调查你,是爷爷的私人医生,正好是你弟弟的主治医生。他提起过,有个姐姐,为了弟弟的病,在盛霆集团没日没夜地加班。”
原来是这样。
我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犹豫。
协议结婚。
三年。
这意味着,我要和一个几乎陌生的男人,扮演夫妻三年。
顾盛霆是我的上司,是商界的传奇,是无数女人趋之若鹜的对象。
而我,只是一个家境贫寒,背负着弟弟医药费的普通女人。
我们之间,隔着云泥之别。
“为什么是我?”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顾总,您身边有那么多优秀的女人,随便找一个,都比我合适。”
顾盛霆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才缓缓开口:“你喜欢我吗?”
我愣住了。
这个问题,来得猝不及防。
我看着他冷冽的眉眼,摇了摇头,毫不犹豫地回答:“不喜欢。”
我对他,只有敬畏和疏离。
没有半分男女之情。
顾盛霆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这就是原因。”
我瞬间明白了。
他要的,不是一个爱人,而是一个合格的“演员”。
一个不会对他产生感情,不会纠缠他,只专注于完成交易的合作伙伴。
而我,恰好符合所有条件。
“我不需要一场假戏真做的婚姻,也没时间应付那些对我图谋不轨的女人。”顾盛霆的语气,依旧冰冷,“你只需要扮演好顾太太的角色,三年后,我们和平离婚。除了肾源和医药费,我还可以给你一笔足够你和你弟弟衣食无忧的补偿金,或者,你想要的资源和人脉,只要我有,都可以给你。”
他的条件,诱惑力太大了。
大到让我无法拒绝。
一边是弟弟的生死,一边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契约婚姻。
我没有选择。
“我答应你。”
几乎是瞬间,我就做出了决定。
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顾盛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似乎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快。
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发动车子:“好。你户口本在哪?”
“在家。”我下意识地回答。
“地址发给我,我送你回去拿,然后去民政局。”
“现在?”我惊呆了,“这么晚了,民政局早就下班了吧?”
顾盛霆踩下油门,车子猛地窜了出去,他的侧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冷硬:“我会安排。”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掌控力,让我无法反驳。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我租住的小区楼下。
这是一个老旧的城中村,没有电梯,环境嘈杂,与顾盛霆身上的矜贵格格不入。
“顾总,您在这等我,我上去拿户口本,很快就下来。”我解开安全带,只想快点逃离这种尴尬的氛围。
“我跟你一起上去。”顾盛霆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不用不用!”我连忙摆手,“这里太乱了,而且没有电梯,您还是在车里等我吧。”
我不想让他看到我不堪的生活。
顾盛霆却已经迈开了脚步,语气不容置疑:“这里鱼龙混杂,不安全。”
说完,他径直朝着楼道走去。
我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跟上。
楼道里光线昏暗,墙壁上布满了涂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我打开房门,局促地站在门口:“顾总,您先进来坐,我去拿户口本。”
顾盛霆走进来,目光快速扫了一圈。
这是一个只有三十平米的一居室,陈设简单,却被我收拾得干干净净。客厅的墙上,贴着苏辰的奖状,从小学到初中,满满一墙。
“你稍等。”我逃也似的冲进卧室,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户口本和身份证。
出来的时候,顾盛霆正站在客厅中央,目光落在墙上的奖状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总,我们走吧。”我将户口本和身份证揣进包里,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收回目光,点了点头:“嗯。”
再次回到车上,我一路沉默。
窗外的霓虹灯,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映出他深邃的轮廓。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几个小时前,我还在为陆泽屿的背叛而伤心欲绝。
现在,我却要和另一个男人,去领结婚证。
人生,真是充满了讽刺。
车子最终停在了民政局门口。
让我没想到的是,这个点,民政局竟然还亮着灯。
门口站着两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看到顾盛霆的车,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顾总,都准备好了。”
顾盛霆点了点头,率先走了进去。
我跟在他身后,像个提线木偶。
拍照,填表,签字。
所有流程,都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当工作人员将两个红色的小本本递到我们手上时,我看着上面的照片,还有那枚鲜红的钢印,依旧觉得像在做梦。
照片上,顾盛霆面无表情,而我,嘴角僵硬地扯着,眼神茫然。
我们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夫妻。
更像是一对被迫营业的陌生人。
“顾总,苏**,祝你们新婚快乐。”工作人员笑着说道。
顾盛霆接过结婚证,递给我一本:“收好。”
我接过小红本,指尖微微颤抖。
这就是我的结婚证。
没有鲜花,没有祝福,没有爱情。
只有一场冰冷的交易。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依旧一片寂静。
“明天,我会让助理把三十万打到你的账户上。”顾盛霆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肾源的事,我会和医生沟通,尽快安排手术。”
我心里一暖,连忙说道:“谢谢顾总。其实……肾源已经找到了,不需要麻烦您,只要有手术费就好。”
“嗯。”顾盛霆应了一声,没有多问。
“顾总,您把我放在前面的路口就好,我自己打车回去。”我说道。
车子却没有减速,反而径直驶入了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地下车库。
“这里离公司近,你今晚就在这休息。”顾盛霆停下车,语气平淡。
我愣住了:“不用了顾总,我还是回去吧。”
“你家那边通勤需要一个小时,明天还要上班。”顾盛霆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我已经给你开好了房间,1808号房。”
说完,他递给我一张房卡。
我看着那张房卡,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谢谢顾总。”
“早点休息。”他说完,转身朝着另一部电梯走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复杂。
他虽然冷漠,但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相处。
我拿着房卡,走进电梯。
1808号房,是一间总统套房。
装修奢华,空间宽敞,和我租住的小房子,简直是天壤之别。
我脱掉大衣,露出里面的黑色蕾丝睡裙,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这条睡裙,本来是为陆泽屿准备的。
现在,却穿在了这里。
我走进浴室,快速冲了个澡,随手拿起一旁的浴袍穿上。
浴袍很大,长度几乎拖到了地上,明显是男士的尺寸。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应该是酒店为顾盛霆准备的。
毕竟,能让民政局深夜加班的人,也只有他了。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酒店送夜宵,随手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竟然是顾盛霆。
他依旧穿着那身黑色西装,只是解开了领带,领口微敞,多了几分慵懒的性感。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微微一顿。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穿的是他的浴袍。
浴袍的领口很大,露出了我的锁骨,下摆太长,拖在地上,显得有些狼狈。
“啊!”我惊呼一声,连忙捂住领口,猛地关上了门。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太尴尬了!
我怎么会穿他的浴袍?
我深吸一口气,快速冲进卧室,换上自己的衣服,又整理了一下头发,才重新打开门。
顾盛霆还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顾总,您有什么事吗?”我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将一部手机递给我:“你的手机,掉在我车里了。”
我接过手机,脸颊发烫:“谢谢顾总,给您添麻烦了。”
“以后,没人的时候,不用叫我顾总。”顾盛霆突然开口,语气平淡。
我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那……我叫您什么?”
他看着我,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叫我的名字,顾盛霆。或者……”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老公。”
老公?!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炸得我脑子嗡嗡作响。
我看着他,脸颊瞬间红透,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我……我还是叫您顾盛霆吧。”我慌乱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顾盛霆似乎也没勉强,点了点头:“早点休息。明天早上九点,我让司机来接你,去医院看你弟弟。”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在墙上,大口地喘着气。
顾盛霆的话,还在我耳边回响。
老公。
这个称呼,太陌生,也太让人无措了。
我拿出手机,刚打开,就收到了无数条短信和未接来电。
全都是陆泽屿发来的。
【念念,你到底在哪里?你听我解释,我和小师妹真的没什么!】
【念念,我知道错了,我不该瞒着你,你能不能原谅我这一次?】
【念念,我们五年的感情,难道就因为一个误会,就要烟消云散吗?】
【念念,你回个消息好不好?我真的很担心你。】
我看着这些短信,只觉得无比讽刺。
误会?
那些朋友圈,那些聊天记录,那些暧昧的互动,难道都是误会?
我冷笑一声,毫不犹豫地将陆泽屿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然后,删除了所有的短信。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我现在,是顾盛霆的合法妻子。
虽然只是一场契约婚姻,但我也要守好自己的本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