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卷着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沈清辞的院子里。院角的老槐树叶子稀疏,枝桠歪歪扭扭地指向灰蒙蒙的天,像极了这深宅里压抑的人心。
沈清辞正蹲在石阶旁翻晒葛根片,指尖触到带着晨露的葛片,微凉的触感让她混沌的思绪清明了几分——这院子偏僻,连阳光都吝啬光顾,墙角爬着暗绿色的青苔,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霉味,恰如原主生前的境遇。
“沈清辞!你好大的胆子!”尖锐的呵斥声刺破庭院的宁静,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柳氏身边的刘嬷嬷带着两个粗使丫鬟,踩着落叶闯了进来。刘嬷嬷穿着深青色的绸缎衣裳,腰间系着杏色汗巾,三角眼斜睨着沈清柔,满脸的倨傲与刻薄,身后的丫鬟更是一脸凶相,手里还拿着一根细长的木杖。秋风骤起,卷起地上的葛粉细屑,迷得人眼睛发涩。
沈清辞缓缓站起身,拢了拢身上半旧的素色襦裙,目光平静地落在刘嬷嬷身上。
这刘嬷嬷是柳氏的陪嫁,在相府里仗着嫡母的势,向来横行霸道,原主不知受了她多少磋磨。
“刘嬷嬷何事动怒?”沈清辞的声音清淡,像秋日里的湖水,不起半分波澜。
刘嬷嬷几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鼻子里冷哼一声:“你个病秧子,竟敢用旁门左道的东西糊弄二**!”她伸出手指,指向沈清辞手边的葛根片,“二**喝了你那什么葛粉茶,昨夜竟是上吐下泻,如今还卧病在床!柳夫人仁慈,念你年幼无知,让老奴来问问你,你安的什么心?”
沈清辞心中冷笑。沈清柔上吐下泻?怕是自己贪嘴,吃了太多油腻甜食,又或是柳氏故意设局,想再次陷害她。她低头看了看地上的葛根片,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在葛片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淡淡的葛香混合着泥土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嬷嬷说笑了,”沈清辞从容不迫地拿起一片葛根,递到刘嬷嬷面前,“这葛根性凉,搭配菊花、蜂蜜,本是清热降火的良方,若对症服用,怎会致病?想来二**是误食了其他东西,或是饮用不当吧?”
刘嬷嬷一把挥开她的手,葛根片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你还敢狡辩!”她厉声喝道,“府里谁不知道你是个命不久矣的废柴?如今竟敢用这些山野之物害人!今日老奴便替柳夫人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
身后的丫鬟立刻上前,举起木杖就要朝沈清辞打去。春桃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挡在沈清辞身前:“嬷嬷饶命!**不是故意的,求您手下留情!”
沈清辞轻轻推开春桃,眼神骤然变冷。秋风更急了,卷起她的裙摆,猎猎作响,院角的槐树叶子哗哗落下,像是在为她助威。
“嬷嬷要教训我,也得拿出证据来。”她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慑力,“二**若真是因我的葛粉茶致病,不妨请太医来诊断,看看是葛粉的问题,还是另有缘由。若是我之过,我甘愿受罚;若不是,还请嬷嬷给我一个说法!”
刘嬷嬷一愣,没想到这个往日里逆来顺受的病秧子,今日竟如此伶牙俐齿。她眼珠一转,蛮横地说:“哼,你个庶女,也配劳动太医?老奴说你有罪,你便是有罪!”说着,她亲自上前,伸手就要去抓沈清辞的手腕。
就在这时,一阵浓郁的葛香突然弥漫开来。沈清辞手腕一翻,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囊,里面装着空间里磨好的纯葛粉。她轻轻一扬手,葛粉顺着秋风飘散,落在刘嬷嬷的脸上、鼻尖上。
“这是皖南山阴处的野葛粉,”沈清辞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嬷嬷不妨闻闻,这般纯正的葛粉,清香无杂味,怎会害人?二**若是真的饮用了我的葛粉茶,怎会没有这般香气残留?”刘嬷嬷被葛粉呛得连连咳嗽,鼻尖萦绕着醇厚的清香,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葛香与她往日里见过的粗制葛粉截然不同,清冽中带着一丝甘甜,闻着就让人神清气爽,哪里像是有毒的东西?沈清辞趁热打铁:“想来是二**急于求成,自行添加了其他食材,或是用了滚烫的沸水冲调,才导致肠胃不适。葛根性凉,需用温水慢调,搭配温性食材中和,嬷嬷若是不信,可随我进屋,我亲自冲调一碗,嬷嬷一试便知。”
秋风渐渐平息,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庭院里,给冰冷的石阶镀上了一层暖意。
刘嬷嬷看着沈清辞坚定的眼神,又闻着空气中诱人的葛香,心中竟有些动摇。她本是奉柳氏之命来刁难沈清辞,想借机将她禁足,却没想到这病秧子不仅没被吓住,反而拿出了这么多说辞。“你少在这里花言巧语!”刘嬷嬷强撑着面子,“老奴今日暂且饶过你,若是二**再有什么不适,定要你好看!”说着,她狠狠瞪了沈清辞一眼,带着丫鬟悻悻地离开了。
看着她们的背影,春桃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拍着胸口说:“**,您刚才真是太厉害了!刘嬷嬷在府里向来横着走,还是第一次吃瘪呢!”沈清辞笑了笑,弯腰捡起地上的葛根片。阳光洒在她的脸上,让她苍白的脸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这深宅后院,若不学会自保,迟早会被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她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沧桑。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清辞**在家吗?”沈清辞抬头望去,只见葛老背着一个竹篓,站在院门口,竹篓里装满了新鲜的葛根。阳光透过门框,照在葛老布满皱纹的脸上,让他看起来格外慈祥。
“葛老,您怎么来了?”沈清辞连忙迎了上去。葛老放下竹篓,笑着说:“听闻**近日在晾晒葛粉,老夫今日上山采了些新鲜的野葛,特意送来给**。”他打开竹篓,里面的葛根鲜嫩饱满,散发着浓郁的清香,与庭院里的气息融为一体。沈清辞心中一暖。在这人情冷暖的相府里,竟还有人这般惦记着她。秋风拂过,带来阵阵葛香,也吹散了她心中的阴霾。她知道,有了这些优质的葛根,她的食疗之路,又能往前迈进一步。
而此刻,相府正院的书房里,柳氏听着刘嬷嬷的汇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窗外的秋风卷着落叶,拍打在窗棂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废物!连一个病秧子都对付不了!”柳氏厉声呵斥道,手中的茶杯被她重重地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刘嬷嬷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夫人息怒,那沈清辞不知得了什么奇遇,不仅身体好转,还变得能言善辩,手里的葛粉更是香气扑鼻,老奴实在无从下手啊!”
柳氏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哼,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她以为靠一点旁门左道就能翻身?等着吧,我定会让她知道,在这相府里,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秋风呜咽,穿过幽深的庭院,将柳氏的狠话吹散在空气中。而沈清辞的院子里,葛老正手把手地教她如何挑选优质葛根,如何更好地研磨葛粉,阳光明媚,葛香四溢,一幅温馨而充满希望的画面,在这压抑的相府里,悄然展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