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蒋毅的指甲在辅导员办公桌的漆面上划出一道浅痕,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啃过似的。
他盯着那道痕,心里嘀咕着“又来了”,每次紧张时手指就自己动起来,
仿佛在擦掉那些黏糊糊的念头——比如,档案明天就要被打回江西老家了。
辅导员的声音像把钝刀子,一下下割着空气:“三方协议呢?蒋毅,
你可是清北金融系的‘招牌’,全班就你一个没签!明天,档案就回你江西老家,听见没?
”蒋毅的喉结动了动,咽下一口唾沫,那味道带着点铁锈味,
让他想起小时候在老家河边钓鱼,鱼钩卡在石头缝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河水混着泥腥气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现在,他感觉自己就是那条鱼,钩子早钩进肉里了。
窗外,阳光刺眼,照得教室玻璃反光,晃得他眯起眼。同学们的笑声飘进来,
像一群蜜蜂嗡嗡叫。林薇薇举着高盛的Offer,纸页在风里哗啦响,
她对闺蜜说:“少个蒋毅,咱们班平均年薪能涨二十万。”那声音尖得扎耳,
蒋毅的手指又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拉起来,这次留下个更深的月牙印。
他脑子里突然蹦出昨晚的游戏画面,自己操作的角色被Boss一刀秒了,
队友骂他“废物”。等等,现在想这个干嘛?他猛地甩头,辅导员还在瞪着他,
眼神像在说“没救了”。深夜,系主任办公室的灯还亮着。空气里有股陈年文件的味道,
混着灰尘和旧胶水的酸腐气,系主任吸了吸鼻子,这味儿总让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刚入职时,
那个堆满发霉档案的地下室。电话铃响了,“010”开头的号码,屏幕闪着冷光。
他接起来,对方的声音威严得像块铁板:“明天上午,
要一个你们最差、最没背景、最好什么都不懂的毕业生,只要简历。国家石油,金融岗。
”系主任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留下几个汗印子。他拉开抽屉,
翻出蒋毅的简历——绩点垫底,实习被拒二十次,答辩差点挂掉。唯一没签三方的废物。
他扶额长叹,那声叹息拖得老长,像根快断的弦。“死马当活马医吧,”他嘟囔着,
把简历塞进信封,动作有点狠,信封角都皱了。心里却冒出一丝侥幸:万一呢?
万一这废物真撞上狗屎运呢?可转念又骂自己糊涂,这年头哪有白捡的馅饼。
蒋毅接到电话时,正在网吧打游戏。耳机里队友的骂声炸开:“蒋毅你瞎啊!技能放反了!
”他手一抖,水杯差点翻在键盘上。手机屏幕亮起,陌生号码,他以为是诈骗,
懒洋洋地“喂”了一声。对方说“国家石油面试”,他嗤笑:“骗谁呢?我这种废物,
连小公司都不要。”挂掉电话,他盯着游戏屏幕,角色又死了。
网吧的烟味混着泡面汤的馊气,熏得他眼睛发涩。他想起毕业答辩那天,教授摇头的样子,
那眼神像在看一滩烂泥。可现在,这通电话……是真的吗?他心跳快了点,
手指在油腻的键盘上摩挲,留下道油印子。算了,管他呢,反正明天档案就回老家了,
去就去吧,顶多再丢次脸。他点了根烟,烟雾缭绕里,
脑子里却闪过林薇薇那句“年薪涨二十万”,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闷得慌。
第二章蒋毅的食指在一次性纸杯边缘蹭出一道毛边,水珠顺着杯壁滑下来,洇湿了袖口。
这身借来的西装像层硬壳箍在身上,领口勒出的红痕刺刺地痒,
让他想起答辩时教授用笔尖敲他论文的样子——那支红笔的墨水味混着旧书库的霉味儿,
熏得他太阳穴直跳。国油大厦的空调冷气开得足,可后颈的汗还是黏住了衬衫领子,
凉飕飕地贴着皮肤。“妈的,这地方连地毯都这么厚……”他盯着脚下藏青色的羊毛纹路,
脑子里却蹦出老家晒场上被晒蔫的狗尾巴草,风一吹就倒一片。等等,面试呢,
想什么狗尾巴草!饮水机的咕咚声停了。他端着半杯水转身,差点撞上一股烟味。
灰蓝的烟雾后面,一个穿灰夹克的中年男人正眯眼看他胸前的校徽:“清北的?
”那声音带着点沙,像砂纸磨过木头。蒋毅喉咙发紧,嗯了一声。纸杯在他手里微微变形。
“食堂还有那道‘月饼炒辣椒’吗?”男人弹了弹烟灰,嘴角扯出个笑纹,
“当年可害我拉了两天肚子。
”一股混着花椒和廉价豆油的怪味儿猛地冲进蒋毅鼻腔——毕业散伙饭,
林薇薇她们起哄让他吃“校史名菜”,辣得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隔壁桌的哄笑到现在还扎耳朵。“早没了,”他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
“换‘草莓炒芹菜’了,更……更绝。”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杯壁,纸屑卷起来,
沾了水黏在指腹上。男人噗嗤乐了,掏烟盒递过来一支:“师弟?”见蒋毅摆手,自己叼上,
打火机咔嗒一响,火苗蹿起。那声音脆生生的,
让蒋毅想起父亲修拖拉机时扳手敲铁皮的动静。“周明远,九三届的。”男人吐出口烟,
烟雾模糊了他眼角的细纹,“现在这帮小崽子,怕是连‘光明包’都没啃过吧?
硬得能当凶器。”“啃过!”蒋毅脱口而出,“大一牙崩了半颗,
校医院说算工伤……”话没说完自己先噎住了。操,跟集团领导扯什么补牙?
可对方笑得肩膀直抖,烟灰簌簌落在地毯上,那点生疏感突然就散了。
两人对着吐槽食堂的生化武器,蒋毅紧绷的肩线不知不觉垮下来,纸杯也不再捏得死紧。
走廊尽头的电子钟跳成09:58,他瞥见数字,胃里猛地一抽——该进去了。
会议室门一开,冷气混着皮革味劈头盖脸砸过来。长条桌对面坐了三个人,
正中间那位掸了掸烟灰,抬眼冲他笑。蒋毅腿一软,差点把半杯水泼自己裤子上。“我师弟,
”周明远指指旁边的空位,话是对另外两人说的,眼睛却瞧着蒋毅,“随便聊聊。
”接下来的十分钟像场荒诞剧。穿藏蓝套裙的女主管刚翻开简历,
周明远就截过话头:“小蒋啊,四食堂后面那家煎饼果子摊还在吗?加双蛋的。
”蒋毅懵着点头,脑子里全是刚才走廊烟头的红光。旁边戴眼镜的男经理试图问职业规划,
周明远又**来:“你们班导老张,头顶那‘地中海’扩到几级了?
当年我们毕业那会儿才刚露头皮呢……”蒋毅张着嘴,喉咙里像塞了团晒干的狗尾巴草,
扎得他发不出声。他盯着周明远手里的钢笔,笔帽上一道细划痕反着光,像条银色的蜈蚣。
这玩意儿要是掉地上,能摔成几瓣?等等!他猛掐自己大腿——面试呢!“行了,
”周明远合上压根没看的简历,钢笔往桌上一丢,“就他吧。”他起身拍拍蒋毅的肩,
对人事那边撂下一句,声音不高,却砸得会议室一片死寂:“另一个名额取消。
这小伙子……”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蒋毅还沾着纸屑的手指,“眼睛干净,运气应该不差。
”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蒋毅听见纸杯落地的闷响。水渍在昂贵地毯上晕开深色的圆,
像老家池塘里被石子惊出的涟漪。他盯着那摊水,忽然想起网吧键盘缝里黏着的泡面渣。
运气?他扯了扯勒脖子的领带,喉咙里滚出一声自己都没听清的咕哝:“狗屁。
”第三章蒋毅的工位在走廊尽头,空气里有股复印机碳粉混着陈年茶叶渣的味道。
这味儿刺得他鼻子发痒,
让他想起大四那年蹲在打印店改论文的深夜——劣质油墨味熏得他太阳穴突突跳,
手里那沓被导师打回来的稿子,纸边毛得能割手。现在,面前这台电脑屏幕蒙着层灰,
键盘缝隙里卡着半粒干瘪的枸杞,像谁不小心溅上去的血点。“数据支持科。
”老科长**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墩,杯底磕出个闷响,
缸身上“先进工作者”的红字褪得只剩个浅印子。“咱这儿,养老院。”他眼皮都没抬,
手指在油腻的键盘上戳了几下,屏幕亮起一串数字,“喏,10亿,模拟盘。玩去吧,
赔光了别找我哭。”那语气,像随手丢给流浪狗半根吃剩的骨头。
蒋毅盯着屏幕上那一长串零。个、十、百……他舌尖无意识地舔着上颚,尝到一丝铁锈味,
是早上啃包子时太急,牙龈磕破了皮。10亿?老家县城一年的GDP怕是都没这个数。
他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微微发抖,指尖冰凉。买点什么呢?稳当点的……茅台?对,茅台!
他记得林薇薇在毕业酒会上举着酒杯,下巴抬得老高:“真正的好东西,像茅台,
稳得跟山似的。”他吸了口气,空气里那股碳粉味更浓了,呛得他喉咙发紧。
在搜索框里哆嗦着敲下“MT”——等等,键盘“T”键有点黏,按下去没弹起来?
他下意识用指甲抠了一下,屏幕上的代码已经跳成了“M*T”。回车。页面刷新,
跳出一支陌生的股票——“茅*台”,后面跟着个刺眼的红色三角警告标识:涉嫌财务造假,
**立案调查中。蒋毅脑子“嗡”一声,血直往头顶冲。完了!买错垃圾股了!
他手忙脚乱去点“卖出”,鼠标指针在屏幕上乱晃,像只受惊的苍蝇。该死,
这破鼠标滚轮怎么卡住了?他用力一滑——屏幕上的“卖出”按钮瞬间变成了“加倍买入”,
交易确认的绿色弹窗“啪”地跳出来,像张咧开的嘲讽的嘴。他瘫在椅子上,
后背的冷汗把廉价化纤衬衫黏在椅背上,凉飕飕一片。眼前发花,
屏幕上那堆数字扭曲成老家晒场上乱爬的蚂蚁。10亿啊……赔光了,
档案是不是得直接扔进碎纸机?他想起系主任递给他简历时那声长叹,像根快断的弦。操,
还不如回江西种地。他闭上眼,网吧里劣质烟味和泡面汤的馊气仿佛又涌进鼻腔,
队友的骂声在耳边炸开:“蒋毅你瞎啊!”浑浑噩噩挨到下班,他几乎是飘回出租屋的。
手机在裤兜里震,是班级群消息。林薇薇发了张在高盛大厦落地窗前的**,
配文:“新起点,新高度。”蒋毅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那光刺得他眼睛疼。
他胡乱扒了几口外卖,油乎乎的辣椒呛得他直咳嗽,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盯着天花板上一块水渍,形状像只张牙舞爪的螃蟹。老家河边也有块石头长这样,
小时候他总被它绊倒,摔得满嘴泥。等等,想这些干嘛?他烦躁地翻了个身,
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凉席边脱落的塑料丝。第二天早上,他是被手机疯狂的震动吵醒的。
几十条未读消息,全是公司内部群。他睡眼惺忪地点开,
一张截图跳出来——是他那个模拟账户。余额栏里那一长串数字,
长得他数了三遍才确认:八千万。利润。他猛地坐起,凉席粗糙的边角在腿上划出一道红痕。
群里炸了锅:“**!陈科!深藏不露啊!”“昨天那垃圾股‘茅*台’,
被‘鲸吞’全资收购了!开盘直接五倍!”“姜还是老的辣!陈科这手精准抄底,神了!
”蒋毅张着嘴,喉咙干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手指颤抖着点开新闻推送——“鲸吞集团闪电并购‘茅*台’,布局下沉市场新零售”。
屏幕的光映着他惨白的脸,胃里一阵翻搅,早上那口没咽下去的酸水直冲喉咙。他冲进厕所,
对着马桶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镜子里的人眼圈发青,头发乱得像鸡窝,
嘴角还沾着点牙膏沫。八千万?他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拍在脸上,试图浇醒自己。
这他妈……是梦吧?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老科长**端着那个掉漆的搪瓷缸,
慢悠悠踱进来,缸子里新泡的枸杞红得刺眼。他没看蒋毅,径直走到自己桌前,
拿起一份报纸抖开。但蒋毅看见,他放缸子的动作,比平时轻了那么一点点,
杯底没再磕出那声熟悉的闷响。科室里其他人偷偷瞄过来的眼神,也变了,
像在看什么沾了仙气的物件。空气里那股碳粉和旧茶叶的味道,似乎也淡了些。
蒋毅坐回工位,手指悬在键盘上,比昨天抖得更厉害了。屏幕上的八千万利润,
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慌。他下意识地,用指甲去抠键盘缝隙里那粒干瘪的枸杞。
运气?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嗡嗡作响,像一群赶不走的马蜂。
第四章蒋毅盯着屏幕上那个新账户,喉咙里像卡了颗没剥壳的花生。1000万实盘。
周明远特批的。邮件末尾那句“练练手,别有压力”像根羽毛搔着他后颈,痒得他坐立不安。
压力?他胃里那团早上没消化的包子馅正拧成一疙瘩,沉甸甸往下坠。
键盘缝隙里那粒干瘪枸杞还在,他指甲抠了一下,碎屑粘在指腹上,像块洗不掉的污渍。
实盘……这玩意儿要是赔了,得卖多少年身?老家后山那片竹林全砍了也填不上零头吧?
午饭时间,办公室飘起泡面味。蒋毅划拉着外卖软件,手指在油腻的手机屏上打滑。
黄焖鸡米饭,加辣。下单。他需要点滚烫的东西压压胃里的凉气。等餐的半小时里,
他对着那1000万的账户余额发呆,屏幕上的数字像老家池塘里被风吹乱的浮萍,
晃得他眼晕。林薇薇的朋友圈又跳出来,在高盛餐厅端着精致骨瓷杯,
配文:“晨会后的手冲瑰夏,清醒一整天。”操。他拇指狠狠划过屏幕,指尖沾了点汗,
留下道模糊的水痕。外卖电话响了。他冲下楼,
接过塑料袋时心就凉了半截——袋口溢出的不是黄焖鸡的酱香,
而是一股混着廉价花椒和可疑肉腥的麻辣味。打开一看,红油汪着的香锅,
几片肥腻的午餐肉漂在上面。“送错了!”他冲着骑手背影喊,那人头也不回地钻进电梯。
一股火直冲脑门。他戳开商家页面,差评框里手指翻飞:“麻辣香锅喂猪呢?
老子点的黄焖鸡!眼瞎还是手残?”打字的力气太大,手机边框硌得指骨生疼。
页面最底下,
一行小字跳进眼里:“香天下餐饮集团(上市代码:XYTX)旗下品牌‘川味坊’”。
香天下?他脑子里嗡一声。去年校招宣讲会,
那个穿阿玛尼西装、头发抹得苍蝇站上去都打滑的HR,
唾沫横飞地吹嘘他们“标准化中央厨房”和“冷链配送优势”。林薇薇还挤到前排递了简历,
香水味熏得他直打喷嚏。现在,这股劣质花椒的呛人味道,
混着手机屏上“XYTX”那四个字母,像根生锈的钉子扎进他太阳穴。饭都送不对,
还搞个屁的标准化?他盯着那碗红油浮沫,胃里一阵翻搅,
喉咙口泛上来的酸水带着股铁锈味——像极了答辩时被教授当众指出建模错误的那一刻。
下午开盘。交易软件冰冷的蓝光映着他发青的眼圈。他手指悬在键盘上,
汗湿的指尖在“ESC”键上留下个油印子。1000万实盘账户像个烫手山芋。买点啥?
稳当的?可脑子里全是那碗漂着可疑油花的麻辣香锅,那股混合着花椒和隔夜馊水的怪味,
仿佛还黏在鼻腔里。鬼使神差地,他在搜索框敲下“XYTX”。页面弹出,
股价走势平稳得像条死鱼。他点开期权交易界面,鼠标在“看涨”和“看跌”之间游移。
屏幕右下角,差评的回复跳出来,商家冷冰冰一句“已备注”。备注你妈!他猛地一咬牙,
鼠标狠狠戳向“看跌期权”——买入金额,1000万。确认键按下去的瞬间,
他听见自己心脏“咚”一声砸在肋骨上,像老家过年时杀猪刀剁在案板上的闷响。完了。
他瘫在椅子上,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衬衫。1000万啊……就因为一碗送错的外卖?
他是不是疯了?他抓起桌上那杯放凉的茶水灌了一口,劣质茶叶的苦涩在舌根蔓延开,
混着胃里那股翻腾的恶心感。窗外阳光刺眼,对面写字楼玻璃幕墙的反光晃得他眼前发黑。
他好像又看见林薇薇朋友圈里那杯瑰夏,细腻的咖啡油脂泛着光。自己呢?
像条在臭水沟里扑腾的野狗。第二天早上,他是被手机连续不断的推送音砸醒的。
财经头条血红的大字:“香天下餐饮惊爆地沟油丑闻!全国门店遭查封!
”他哆嗦着点开交易软件。账户里那串数字,长得让他数了三遍才确认——1300万。
利润。300%。办公室里死寂。只有空调出风口嘶嘶的吐气声。蒋毅僵在工位上,
胃里那团东西猛地顶上来,他捂住嘴冲进洗手间,对着洗手池干呕。冰凉的自来水泼在脸上,
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嘴角还挂着点牙膏沫。1300万?他拧开水龙头,
水声哗哗地冲着他的耳朵,像老家暴雨后山洪过境的动静。水池壁上沾着块黄褐色的污渍,
形状像坨凝固的油花。他盯着那污渍,喉咙里滚出一声呜咽似的抽气。
周明远办公室的门虚掩着。蒋毅像游魂一样飘过去,把打印好的交易记录放在他桌上。
周明远正端着杯茶,景德镇白瓷薄胎杯,茶汤清亮,袅袅热气带着龙井的栗香。
他目光扫过那张纸,端杯子的手猛地顿在半空。茶水晃了一下,一滴溅出来,
落在报告纸的“300%”上,洇开一小团湿痕。他没说话,只是看着那滴水渍慢慢扩散,
手指捏着杯柄的骨节,一点点泛出青白色。办公室里只剩下墙上挂钟秒针的嘀嗒声,
每一声都像敲在蒋毅绷紧的神经上。空气里那股清雅的茶香,不知怎的,
混进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地沟油的馊味。第五章米其林餐厅的冷气开得像冰窖,
蒋毅后颈却黏着一层汗。空气里浮着黑松露和鹅肝的油脂香,
混着某种昂贵的木质调香水味——是林薇薇身上的,
他记得毕业酒会上这味道熏得他打了三个喷嚏。现在这香气像层透明的膜,
把他和这地方隔开。他缩在丝绒沙发最角落的阴影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布边缘的金线,
线头有点毛糙,刮着指腹,让他想起老家晒谷场上被麻雀啄坏的草席边。
“我们组刚接了东南亚电信并购案,
徐总直接带我去见客户……”对面梳油头的男生晃着红酒杯,杯脚捏得发亮,
“凌晨三点还在改模型,啧,真不是人干的。”抱怨的尾音扬着,像根钩子,等着人捧场。
“薇薇才厉害呢,”旁边人立刻接茬,“高盛亚太区今年就招了她一个应届生!
”林薇薇抿嘴一笑,指尖在香槟杯沿画着圈。杯壁凝的水珠滑下来,
在她涂了裸色甲油的手指上留下一道湿痕。“运气好罢了,”声音轻飘飘的,
眼神却扫过角落里的蒋毅,像羽毛拂过,带着点刺,“蒋毅,你呢?国油可是金饭碗,
在哪个核心部门呀?听说进去都得有‘背景’。”她把“背景”两个字咬得又轻又慢,
像含着一颗裹了糖衣的酸梅。全桌目光瞬间聚过来。
蒋毅感觉胃里那碗出门前囫囵吞下的泡面汤开始翻腾,廉价香精和防腐剂的味道涌上喉咙。
他喉结动了动,嘴唇有点干:“数据支持科……做、做模拟盘。”声音闷在喉咙里,
像蒙了层灰。短暂的寂静。然后有人“噗嗤”一声,像轮胎漏气。
油头男生赶紧端起酒杯掩饰嘴角的抽动:“模拟盘好啊!稳当!赔了也不心疼,是吧?
”旁边人跟着起哄:“蒋老板,10亿额度玩得怎么样?不会……全赔光了吧?
”笑声像碎玻璃片,稀里哗啦溅了一地。蒋毅耳根发烫,
手指把桌布边缘的毛线彻底抠散了。他盯着面前骨瓷盘里装饰用的紫苏叶,边缘卷曲发蔫,
像被火燎过。老家灶台上,他妈总爱放一把紫苏驱蚊,那味道混着柴火烟,熏得人眼睛发酸。
等等,想这个干嘛?哄笑声浪里,他放在腿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幽蓝的光刺进眼底。
一条微信,备注是“周副总”:【你实盘账户盈利300%,风控部注意到了。
明天来我办公室一趟。】蒋毅脑子“嗡”一声,血直冲头顶。他手忙脚乱想按灭屏幕,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是油头男生,正探身去拿盐瓶,眼睛顺势一瞟。动作僵在半空。
“**……”一声短促的惊呼,像被掐住脖子的鸡。笑声像被按了暂停键,戛然而止。
空气凝固了,只剩下背景里若有若无的钢琴声,弹得黏黏糊糊,像糖浆滴在桌布上。
所有人都盯着蒋毅,盯着他手里那块还在发光的屏幕。油头男生的嘴半张着,
刚才还晃着的红酒杯停在唇边,酒液晃荡,映着他错愕的脸。
林薇薇脸上的笑容像刷了层浆糊,一点点干涸、凝固。她捏着香槟杯的手指,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杯壁上那个湿漉漉的指印,此刻显得格外刺眼。她看着蒋毅,
眼神像在辨认一件突然出现在奢侈品店里的地摊货,带着点茫然,和一丝被冒犯的惊疑。
空气里那股昂贵的香水味,不知怎的,
混进了一丝蒋毅身上残留的、挥之不去的泡面汤的廉价气息。
第六章投资部的空调冷气带着股消毒水似的味儿,蒋毅缩在新工位的隔间里,
像株被硬塞进热带雨林的蔫草。四周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
密得像老家夏夜的暴雨砸在瓦片上。隔壁工位的海归精英Mark,
正用流利的伦敦腔对着耳机开电话会议,
偶尔蹦出的“波动率曲面”、“Delta对冲”像子弹一样嗖嗖擦过蒋毅耳膜,
让他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他面前屏幕上的K线图扭得像条痉挛的蛇,
红红绿绿的光映着他发懵的脸。1亿实盘额度?他胃里那碗刚囫囵吞下的食堂盒饭开始翻搅,
廉价油腥气混着酸菜味儿直冲喉咙——这味道总让他想起答辩台上,
教授翻着他论文时皱起的眉头。午休铃响得像救赎。蒋毅一头栽在键盘上,
脸颊贴着冰凉的塑料键帽,硌得颧骨生疼。他太累了,昨晚盯着那1亿数字失眠到三点,
脑子里全是老家信用社门口那块“存款保险,本息保障”的褪色招牌。
键盘缝隙里卡着半片指甲盖大小的薯片碎屑,咸滋滋的,
有点像小时候偷舔过奶奶腌咸菜的坛子边沿。意识模糊前最后一个念头是:这破键盘,
硌得慌……他是被一阵尖锐的警报声吓醒的。不是**,是交易系统自带的红色预警弹窗,
在屏幕上疯狂闪烁,像老家过年杀猪时溅在雪地上的血。蒋毅猛地抬头,
脸颊上印着几道清晰的键盘压痕,**辣地疼。屏幕中央,
【原油看跌期权-已成交-金额:98,500,000.00】九千八百五十万?
!他眼前一黑,胃里那点酸菜味儿猛地顶上来,呛得他弯下腰干呕。
手指哆嗦着去点“撤销”,灰色的按钮像块冰冷的墓碑。“交易已确认,无法撤销。
”系统提示冷冰冰地杵在那儿。他脑子里“嗡”地一声,老家晒场上被晒爆的南瓜,
黄瓤崩裂的画面毫无征兆地炸开。完了。这次真完了。1亿额度,眨眼就剩个零头?
他手指死死抠着桌沿,指甲缝里嵌进一点木刺,刺痛的触感却远不及心脏被攥紧的窒息感。
他仿佛看见档案被打回江西老家的邮戳,鲜红刺眼。接下来的一周,蒋毅像具行尸走肉。
键盘压痕褪了,留下点微红的印子,摸上去还有点麻。他不敢看原油走势图,
那曲线每一次微小的上扬都像鞭子抽在他背上。Mark端着杯手冲咖啡路过他工位,
浓郁的坚果香飘过来,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暖意:“蒋,脸色不太好啊?实盘压力大,正常。
”蒋毅喉咙发紧,含糊地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面上那个被指甲划出的小凹坑。
老家灶台上也有个这样的坑,是他小时候拿柴火棍捅出来的,为此挨了顿好打。操,
又想这些没用的。第七天早上,他刚摸到工位冰冷的扶手,
就被投资部总监的咆哮震得耳膜发麻。“谁干的?!这他妈是谁干的?!
”总监的保温杯墩在桌上,“咚”一声闷响,杯盖跳起来又落下,
滚烫的茶水溅在蒋毅刚打印出来的交易记录上。“原油暴跌15%!谁提前下了看跌期权?!
这是内幕交易!查!给我往死里查!”总监的眼睛布满血丝,像头被激怒的公牛,
手指差点戳到蒋毅鼻尖。蒋毅僵在原地,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像只被钉在解剖台上的青蛙,眼睁睁看着风控部的人围过来,
取他的操作日志、监控录像、键盘记录……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混着总监身上浓烈的古龙水,
熏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瞥见Mark惊愕的眼神,
还有几个同事偷偷举起手机对准他这边,屏幕的冷光一闪一闪,像无数只窥伺的眼睛。
时间被拉得粘稠漫长。直到下午,风控部的主管捏着薄薄一纸报告走过来,脚步有点飘。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查……查过了。所有记录显示,
该笔交易发生于午休时间,无主动操作指令。键盘输入轨迹分析……”他顿了一下,
喉结滚动,“符合……面部压迫导致的随机按键序列。无通讯记录异常,无数据访问异常。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扫过蒋毅脸上还未完全消退的键盘压痕,又飞快垂下眼皮,
补了一句:“结论:该笔交易……系非主观行为触发。”死寂。总监张着嘴,
保温杯里的热气袅袅上升,在他眼镜片上蒙了层白雾。他看看报告,
又看看蒋毅脸上那几道红印子,最后目光落在屏幕账户里那串长得离谱的盈利数字上。
他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像被掐住脖子的“呃”。
他猛地抓起保温杯,灌了一大口,滚烫的茶水烫得他直咧嘴,
却压不住脸上那阵红白交替的狼狈。他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脚步有些踉跄,
保温杯忘了盖盖子,深褐色的茶水滴了一路,在光洁的地板上留下断断续续的湿痕,
像一串荒谬的省略号。蒋毅还站在原地,手指冰凉。他下意识摸了摸脸颊上那几道印子,
粗糙的触感真实得刺人。盈利过亿?他胃里那点酸菜味又翻上来了,
这次混着一股浓烈的、劫后余生的铁锈味。午睡……压的?他扯了扯嘴角,想笑,
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像破了洞的风箱。
第七章蒋毅工位旁的垃圾桶堆满了咖啡纸杯,酸腐的余味混着打印机热烘烘的油墨气,
像团黏糊糊的网罩着他。投资部那些海归精英们的目光,最近总带着钩子,
刮过他后背时留下刺刺的凉意。今天更甚。走廊那头隐约传来摔文件夹的闷响,
接着是Mark拔高的英伦腔,字正腔圆地砸在空气里:“……这是对专业性的亵渎!
”蒋毅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键盘上翘起的回车键,塑料边缘刮着指甲缝,
带出点细微的白屑。这感觉像极了答辩时被教授用红笔圈出公式错误的那一刻,
脊背上蚂蚁爬似的刺痒。茶水间的镜面冰箱门上,模糊地映出几个晃动的影子。
蒋毅端着接满水的纸杯,听见压低却尖利的议论:“……午睡压单赚一亿?哈!
风控部查不出问题,不代表没问题!”“周副总硬保他,图什么?就图那点狗屎运?
”“咱们熬夜建模型,比不上人家脸压键盘?哈!”纸杯边缘被蒋毅捏得变形,温水溢出来,
烫得他指腹一红。他猛地想起老家灶台上被沸水浇过的蚂蚁,蜷成一粒焦黑的小点。
他缩回工位,屏幕右下角邮箱图标疯狂闪烁。点开,
是一封抄送全部门的联名信扫描件——投资部七位资深分析师,要求“彻查异常交易权限,
维护市场公平”。末尾的签名龙飞凤舞,像一排淬了毒的匕首。
蒋毅胃里那碗没消化的食堂卤肉饭开始翻搅,油腻的酱味涌上喉头。
他盯着Mark工位上那个银光闪闪的斯坦福杯托,阳光折射在上面,刺得他眼睛发酸。
专业?他算什么专业?键盘缝里还卡着上礼拜的薯片渣呢。董事会会议室的门厚重得像堵墙。
蒋毅被叫进去时,紫檀木长桌两侧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过来。
空气里昂贵的雪茄味混着陈年皮椅的气息,沉甸甸地压在他胸口。周明远坐在主位下首,
指间夹着的烟没点,烟丝的味道干燥微苦。他面前摊着那封联名信,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着,
节奏不稳,像老家屋檐下被风吹乱的雨滴声。“运气?”一个秃顶董事嗤笑,
金丝眼镜滑到鼻尖,“周副总,国家石油万亿资产,不是靠掷骰子管理的!”周明远没抬头,
目光落在烟卷上,仿佛在研究烟丝的纹路。静了几秒,他突然把烟往水晶烟灰缸里一摁,
没点燃的烟丝散开,像团灰色的绒毛。“王董说得对,”他开口,声音不高,
却压住了所有杂音,“所以,我提议——”他抬眼,目光扫过全场,
最后钉在蒋毅惨白的脸上,“成立‘特殊策略组’,蒋毅独立操作,额度10亿。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我直管。赔了,算我的。
”他手指在联名信上重重一划,纸张撕裂的脆响让所有人眼皮一跳。
“赚了……”他看向蒋毅,眼神复杂得像团缠在一起的线,“你分一成。”会议室死寂。
蒋毅耳朵里嗡嗡作响,像塞进了一窝马蜂。10亿?分一成?他眼前发黑,
仿佛看见老家信用社门口那块“存款保险”的牌子被洪水冲走,打着旋儿消失。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光洁的地板上刮出刺耳的锐响。“周总!我……我不行!
”声音带着哭腔,干涩嘶哑,“我真干不了!我……”他想说“我就是个废物”,
喉咙却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只剩粗重的喘息。“闭嘴!”周明远突然拍案而起。
手掌拍在实木桌面上的巨响,震得蒋毅心脏骤停。烟灰缸跳了一下,
几缕散落的烟丝簌簌落在桌面上。“这是命令!”周明远盯着他,眼神像两把锥子,
声音却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狠厉,“要么干,要么……档案明天就回你江西老家。
”他最后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冰锥扎进蒋毅骨头缝里。
老家……晒谷场上父亲佝偻着背挑稻子的身影猛地撞进脑海。
特殊策略组的牌子挂在走廊最尽头,紧挨着杂物间。门一开,
灰尘混着旧纸张的霉味扑面而来,呛得蒋毅咳了两声。三个脑袋从堆满杂物的工位上抬起来。
一个头发乱得像鸡窝的眼镜男,正噼里啪啦敲着键盘,
嘴里念念有词:“……K线形态结合星象,
今日宜空不宜多……”;另一个穿着褪色电竞队服的黄毛青年,
脚边扔着个印着“冠军”字样的破旧鼠标垫,
正百无聊赖地转着笔;还有个穿格子衬衫、发际线岌岌可危的男人,抱着一桶泡面,
吸溜得震天响,汤水溅到皱巴巴的领带上。“边角料集中营。”蒋毅脑子里蹦出这个词,
胃里一阵抽紧。他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辞职信,被汗水浸得有点软。摸出来,纸角都卷了。
他盯着上面自己歪歪扭扭的签名,想起毕业时林薇薇那句“废物”,像块烙铁烫在心上。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混着灰尘和泡面香精的浊气顶得他喉咙发痒。算了,他扯了扯嘴角,
把辞职信揉成一团,塞回口袋。指尖触到一点黏腻,是早上吃包子沾上的油渍。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班级群里,林薇薇刚发的朋友圈截图被好事者贴了出来。
照片里她端着精致的咖啡杯,背景是高盛大厦的落地窗。配文:【某些人靠抱大腿上位,
坐等看他几时摔死。微笑.jpg】蒋毅盯着那个刺眼的黄色笑脸,
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工位隔板上翘起的木皮。一小片木屑扎进指甲缝里,细微的刺痛。摔死?
他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晃悠悠的旧日光灯管,灯罩边缘积了层灰扑扑的飞蛾尸体。
他忽然想起老家瓦檐下那个摇摇欲坠的马蜂窝。
第八章纽约曼哈顿的夜色像块浸透墨汁的绒布,
高盛大厦顶层会议室的落地窗映出徐天华冷硬的侧脸。雪茄的烟雾在空气里缓慢盘旋,
带着昂贵的皮革和雪松木气息,这味道总让他想起十年前在伦敦交易大厅,
他第一次用空头陷阱绞杀对手时,对方瘫软在真皮座椅里散发的绝望汗味。
他指尖捻着一份报告,纸张边缘锋利得能割手。“中东增产预期减弱,需求端持续复苏,
”他声音不高,却像手术刀划开寂静,“做多原油,十倍杠杆。
我要让市场听见高盛呼吸的声音。”烟灰缸里,半截雪茄的灰烬堆成一座小小的坟冢。
几千公里外,蒋毅的“特殊策略组”办公室弥漫着截然不同的气味。
泡面汤的酸腐气、外卖炸鸡的油腻香精味,还有角落里神棍分析师老吴点燃的劣质线香,
混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混沌气息。蒋毅缩在转椅里,后颈被廉价人造革椅背硌得生疼。屏幕上,
国际原油的K线图像条吃饱了的蟒蛇,懒洋洋地向上蠕动。对面,
退役电竞选手阿飞戴着耳机,手指在机械键盘上噼啪作响,
游戏音效里刀剑碰撞的金属声刺得人耳膜发麻;程序员小胖顶着鸡窝头,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飞快滚动,嘴里嘟囔着:“……API接口延迟优化0.3秒,
够开一局排位了……”;老吴则对着电脑上一张复杂的星盘图,
掐指念念有词:“……火星入财帛宫,金火对冲,
大凶啊……”蒋毅胃里那点食堂打包的麻婆豆腐开始翻搅,
花椒的麻和豆瓣酱的咸涩堵在喉咙口。他烦躁地划开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发青的眼圈。
圾推送、明星八卦……一条不起眼的标题滑过:“疑云:某国B级生物实验室深夜紧急疏散,
周边居民称闻到刺鼻气味”。他指尖顿住。刺鼻气味?老家镇上的养猪场排污被查那次,
风一吹,那股混合着氨水和腐烂饲料的恶臭能飘几里地,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他心脏莫名地“咯噔”一下,像踩空了一级楼梯,后背瞬间渗出一层薄汗。等等,
这破新闻……靠谱吗?“喂!”他嗓子有点干,
声音被阿飞耳机里爆出的“DoubleKill!”盖过一半。他抓起桌上半瓶矿泉水,
瓶底重重磕在桌面,“哐当”一声。所有脑袋转过来,连老吴都从星盘里抬起了眼。
“全组……”蒋毅喉结滚动,咽下那口带着铁锈味的唾沫,“做空原油。现在。满仓。
”声音发飘,像没拧紧的水龙头滴下的水珠。死寂。阿飞摘下一边耳机,
露出迷茫的眼神:“空?老大,
阿飞直播说原油要冲90啊……”小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做空策略模型还没跑完,
风险系数……”老吴捻着下巴几根稀疏的胡子,眯眼盯着屏幕:“星象显示,
此刻宜静不宜动……”蒋毅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一块翘起的木皮,木刺扎进指甲缝,
细微的刺痛让他稍微定了定神。“别废话,”他声音拔高,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
“执行!立刻!”那感觉,像极了毕业答辩时被教授逼到墙角,
他闭着眼胡诌了一个数据——后来居然蒙对了。赌吧,反正……最坏也就是滚回老家。
指令下得潦草。阿飞打着哈欠切出游戏,随手点了几个键;小胖嘟囔着“风险自担啊老大”,
调出交易界面;老吴叹了口气,对着屏幕上的星盘双手合十拜了拜。键盘敲击声稀稀拉拉,
像老家秋收后晒场上零星的豆荚爆裂声。三天。蒋毅像在油锅里煎了七十二小时。
办公室的泡面味混着他自己的汗味,熏得人头晕。他不敢看原油走势,
那根向上蠕动的绿线像条吐信的毒蛇。手机里林薇薇的朋友圈又更新了,
在高盛年会端着香槟和徐天华的合影,配文:“与传奇同行。
”徐天华嘴角那抹志在必得的微笑,刺得蒋毅眼睛生疼。他胃里一阵痉挛,
早上强塞下去的面包堵在胸口,泛着酸水。第三天下午,
小胖的电脑突然发出一连串尖锐急促的警报音,不是系统自带的那种,
是他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