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请各位小主不要较真、不要差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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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安十四年八月,雨已经连着下了半个月,暮雨如网,将整座皇城密密匝匝地困住,密不透风。
沈月宁站在永宁宫门前,院内的槐花打着旋的往下落,被泥水一裹,不过片刻便蔫哒哒的失去了生机。
“都怪臣妾不够细心,弄坏了陛下的兰花,陛下不会怪臣妾吧。”说话声被雨声卷走了一半。
隔着雨帘,沈月宁甚至看不清姜瑶的脸,但是却能够想象得到她此刻说话时的表情。
得意的、百媚千娇的、有恃无恐的。
姜老太傅的孙女,金枝玉叶,入宫仅一年,如今便已经是贵妃。
若论在后宫之中的地位,恐怕就连皇后都要被她压上一头。
沈月宁垂头望向怀里已经枯了一半的兰花,声音不大,但足够穿雨而过,“花是嫔妾的,贵妃娘娘若要道歉,也应该跟嫔妾道歉,不是吗?”
兰花的确是沈月宁的,是祁宴三年前送的。
兰花娇贵,尤其是冬天更是一株难得。她记得那天祁宴抱着一盆兰花来找她时,眉毛上还挂着冰碴。
他就站在院子里的那棵槐树下笑着说,“朕觉得兰花衬你。”
相较于三年前,祁宴如今的眉眼更胜了,一双凌厉的黑眸深如寒潭,眉宇之间是权柄之下养出来的孤高难近。
不见少年意气,只剩帝王威仪。
“陛下。”姜瑶拖着长声,靠在他的身上眨一眨眼睛,撒娇,“宁妃妹妹生气了,您说该怎么办?”
长风携雨扑面而来,撞的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祁宴的声音与落下来的雨水一样的冷,“一株兰花而已,死了便死了。”
沈月宁慢吞吞的弯了弯嘴角。
的确,不过就是一盆兰花而已,都已经死了一半,与其让剩下的一半苟延残喘,不如一块死掉算了。
“陛下说的是,”她直了直身子,声音轻飘飘的听不出半点不该有的情绪,“不过是一盆兰花而已,没什么可惜的。”
好在雨势渐大,纵使心中不舍,也被浇的支离破碎,顺水流走了。
沈月宁指尖一松,那盆昔日里被她珍而重之的兰花,便离了手。
花盆落地,瞬间被摔的粉身碎骨,泥土和脚下的雨水混在一起,溅湿了她的鞋袜。
四下静的唯余雨滴落在纸伞上的噼啪声。
祁宴的胸口震了震,脸上有那么一瞬间的茫然,随之而来的是愤怒。
火势势如破竹,一直蔓延至眼底,他声音低到近乎暗哑,“沈月宁,你在干什么?”
进宝撑伞的手险些拿不稳。
沈月宁却没有看他,甚至没有抬眼,仿佛帝王的威压砸下来也不过是轻飘飘的羽毛。
“陛下说的,一盆花而已。”
祁宴看着她,眉心蹙在一起。
这一年来,沈月宁瘦了不少,初进宫时脸上还带着少许的婴儿肥,如今只剩下尖尖的下巴,和满脸的冷漠。
祁宴的声音在这片冷漠之中,忽然软了下来,“你别太任性了。”
这句话沈月宁已经不知道听过多少遍了,可是每次听都是不一样的心情,起初是恼怒、不甘;后来是心酸、委屈。
如今只剩下空洞。
她轻轻抬眼,心中苦笑。脸上却没什么表情,“臣妾知错。”
地上的花土和惨败的花枝已经被冲散了,露出狰狞的根茎。
“陛下。”一旁的姜瑶忽然出声,“您不是说想听臣妾弹琴了吗,别在这耽误功夫了。”
祁宴依旧看着沈月宁。
她明明纹丝未动,但是却像是已经碎了千百遍一样。
祁宴下意识的朝她身边迈了一步。
或许是太熟悉了,沈月宁连想也没想的后退半步,同时侧身避开了对面之人伸出来的手。
两个人似乎都没料到身体会替自己做出如此诚实的反应,均是一怔。
祁宴挂着雨水的手僵了僵,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去,“既然知错,那就站在这,什么时候知道自己错在哪了,什么时候回去。”
说完,收回那只手,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
“……”
翠竹从寝殿内拿了一件披肩出来,声音被雨水吞噬掉一半,剩下一半带着水汽,传入沈月宁的耳中,“娘娘这是何苦。”
沈月宁沉默着伸出手,接了一点雨,又看着它从指缝里漏下去。
地上一片狼藉。
她已经不记得祁宴当初送来这盆兰花时还说了什么,只记得那天的天气很好,他的笑容很俊朗,带着少年帝王特有的矜贵和气场。
自己是和祁宴是怎么一步一步的走到今天这种无法挽回的局面的?
还不曾细想,不远处有人影隔雨跑来,地上的水被他踩的噼啪作响。
进宝跑的气喘吁吁,他连伞都没有打,帽沿上的雨滴顺着额头流到下巴,又滴在地上。
“娘娘,”他跑到沈月宁身边停下,福身行礼,又喘了两口气才说,“陛下说,您身子不好,这次就不罚了,叫您回去好好想想错在哪了。”
翠竹忙墩身道谢,“多谢公公。”
进宝哎呦一声,转向翠竹,“是陛下心疼娘娘,咱们不过是替主子跑腿。”
这话是说给谁听的,不言而喻。
沈月宁回身叫底下的人给进宝拿了把伞,“公公拿去用吧,御前当差,万不可失仪。”
“多谢娘娘,”进宝躬身接下,还想再说什么时,沈月宁已经带着人回去了。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半株还未死透的兰花,撑开伞,护在怀里赶着回去交差。
进宝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那么湿哒哒的进了乾元殿。
祁宴眼睛盯着奏折,没有抬头,“她回去了?”
声音又平又稳。
“是。”进宝站在大殿下,看不清祁宴脸上的神情,又补了一句,“娘娘看起来没什么大碍。”
祁宴嗯了个音,抬起头,看见进宝怀里的半株兰花时,微微皱眉,语气并不严肃,“多事。”
进宝忙跪下,“陛下恕罪,奴才看这兰花并未死透,悉心照料着,兴许能活。”
祁宴不说话了。
进宝有眼色的抬手招呼着殿里伺候的宫女过来,将兰花小心翼翼的交出去,还不忘了吩咐,“好生看顾,若是出了半点岔子,可小心你的脑袋。”
宫女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捧着兰花时脸色白的吓人。
进宝瞥一眼御座之上的人,压低了声,“糊涂的东西,照料的好了,陛下龙颜大悦,你那哥哥的事不就解了。”
小宫女忙不迭的抬起头,声音微微发抖,原本灰扑扑的眸子却亮了起来,“多谢公公提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