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马车停了。沈微澜回到了阔别五年的丞相府。朱漆大门依旧威严,
门口的石狮子在夕阳下投出长长的影子,冰冷地注视着她。她提着一个小小的布包,
一步步踏上那熟悉的台阶。“大**回来了。”门口的小厮懒洋洋地喊了一声,
眼神里没有半分恭敬,倒像是看什么稀奇物事。沈微澜恍若未闻,径直跨过门槛。
穿过抄手游廊,正厅里已经坐满了人。居于主位的是她的父亲,当朝丞相沈宏远。
他面容肃穆,手里端着茶盏,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他身侧,是如今丞相府的当家主母,柳氏。
她保养得宜,一身锦缎华服,嘴角噙着一抹得体的笑,只是那笑意从未抵达眼底。
柳氏的旁边,坐着她艳光四射的女儿,沈清月。沈清月一见她,立刻站了起来,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和关切。“姐姐,你可算回来了!妹妹日日夜夜都盼着你呢!
”她快步走过来,想要去拉沈微澜的手,却在看到她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布裙时,
动作几不可查地一顿,随即又热情地握了上去。“哎呀,姐姐一路风尘,定是累坏了。快坐,
快坐。”沈微澜任由她拉着,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五年了。五年前,母亲病故,
她被柳氏以“八字过硬,需在乡下静养”为由,送去了偏远的庄子。如今,
若不是到了及笄之年,关系到丞相府的脸面,恐怕他们永远不会想起她。
沈宏远终于放下了茶盏,发出一声轻响。“没规矩的东西,见了长辈也不知道问安吗?
”他的声音里满是斥责与不耐。沈微澜顺从地挣开沈清月的手,对着主位上的二人,
缓缓屈膝。“女儿见过父亲,见过柳姨娘。”一声“柳姨娘”,让柳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她是继室,是朝廷诰封的丞相夫人,府中下人谁不是恭恭敬敬地称她一声“夫人”?
这个刚从乡下回来的野丫头,竟敢当众给她没脸!柳氏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面上却依旧是那副贤良淑德的模样。“瞧我,都忘了。微澜这孩子在乡下待久了,
不懂这些规矩也是有的。清月,还不快给你姐姐看座。”沈清月连忙应声,
亲自搬来一张绣墩,放在最末的位置。“姐姐,你坐这里。”那位置,
比管事的嬷嬷还要靠后。这哪里是给嫡长女的座位,分明是在羞辱她。沈微令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沈宏远。“父亲,女儿虽在乡下五年,却也记得母亲教导的规矩。嫡庶有别,
尊卑有序。不知如今的相府,是改了规矩吗?”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厅堂。
空气仿佛凝固了。沈宏远的面色铁青。他最重脸面与规矩,沈微澜这话,
无疑是在指责他治家不严,宠妾灭妻。柳氏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
她没想到这个看似温顺的丫头,竟如此牙尖嘴利。“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父亲和母亲呢?
”沈清月眼圈一红,泫然欲泣,“母亲为了这个家操碎了心,你一回来就……”“清月,
住口!”柳氏厉声打断她,随即转向沈宏远,起身行礼,“老爷,都是妾身的错,
没有教好女儿,也没有……照顾好大**。”她将所有过错揽到自己身上,
一副委曲求全的模样,更衬得沈微澜不懂事。沈宏远果然面色稍缓。他看着沈微澜,
眉头紧锁。“既然回来了,就安分守己。你母亲的死,和**妹无关,更和你柳姨娘无关。
再敢胡言乱语,家法伺候!”沈微澜垂下眼眸,遮住了眼底的冰冷。安分守己?
她若真的安分守己,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
不再争辩座位的事,径直在沈清月搬来的绣墩上坐下。“女儿知道了。”她这副顺从的样子,
反倒让柳氏和沈清月心里没了底。一拳打在棉花上,不痛不痒,却憋闷得慌。
柳氏给沈清月使了个眼色。沈清月心领神会,端起一杯茶,亲手递到沈微澜面前。“姐姐,
喝口茶润润嗓子吧。看你,嘴唇都干了。”茶水尚温,热气氤氲。沈微澜看着那杯茶,
没有接。她记得,五年前,母亲病重时,柳氏也是这样“体贴”地端来一碗又一碗的汤药。
然后,母亲的病就再也没有好起来。沈微澜抬起眼,对上沈清月关切的目光,缓缓开口。
“茶,凉了。”2茶水明明还冒着热气。沈微澜一句“茶凉了”,
让整个正厅的气氛再次降至冰点。沈清月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
“姐姐……你在说什么呀?这茶是刚沏的,怎么会凉?”她委屈地看向沈宏远和柳氏,
眼里的泪水摇摇欲坠,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柳氏立刻接话,
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责备:“微澜,**妹一番好意,你怎么能这么说?
是不是在乡下待久了,连好坏都分不清了?”她这是在暗指沈微澜不识抬举,
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沈宏远本就对这个刚回来的女儿心存不满,此刻更是面沉如水。
“放肆!给**妹道歉!”沈微澜却看也未看他们,只是盯着那杯茶,目光幽深。“父亲,
柳姨娘,妹妹。”她慢条斯理地开口,视线一一扫过三人。“我说的不是这杯茶。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我说的是,人走茶凉。”沈微澜缓缓站起身,
目光最终落在沈宏远的脸上。“母亲去世五年,女儿被送往乡下五年。五年时间,
足以让一杯滚烫的热茶,凉得彻彻底底。”“如今女儿回来了,
看到的却是妹妹坐在了嫡女的位置上,柳姨娘坐上了主母的位置。而我这个真正的嫡长女,
却连一杯温茶都喝不上。”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父亲,您说,这茶,
是不是凉了?”一番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沈宏远和柳氏的脸上。
沈宏远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脸色由青转紫,胸口剧烈起伏。他从未想过,
这个在他印象中懦弱无能的女儿,竟敢如此顶撞他!柳氏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什么叫“柳姨娘坐上了主母的位置”?她本就是名正言顺的继室!这个小**,
是在暗讽她鸠占鹊巢!“你……你这个不孝女!”柳氏指着沈微澜,气急败坏,“老爷,
你看看她!这哪里还是你的女儿,分明是来讨债的冤魂!”“母亲!”沈清月惊呼一声,
连忙扶住柳氏,哭着对沈微澜道,“姐姐,你怎么能这么气母亲?她待你还不够好吗?
你一回来,她就忙着给你准备院子,给你添置新衣……你怎么能这么伤她的心?
”好一出母慈女孝的戏码。沈微令心中冷笑。准备院子?怕是府中最偏僻、最破败的那个吧。
添置新衣?怕是拿些下人穿的旧料子来糊弄她吧。这些手段,她五年前就领教过了。
“妹妹说的是。”沈微澜忽然话锋一转,脸上露出顺从的神色,“是姐姐错了,
姐姐不该惹柳姨娘生气。”她说着,竟真的朝柳氏福了福身。“柳姨娘,您别生气,
是微澜不懂事。微澜刚回来,确实有些累了,想先回去歇着。
不知柳姨娘为我准备的是哪个院子?”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柳氏和沈清月都愣住了。
刚才还咄咄逼人,怎么突然就服软了?柳氏狐疑地看着她,心中暗自盘算。也好,
先让她住进那个废院,磋磨磋磨她的锐气。一个无权无势的小丫头,还能翻出什么风浪?
想到这里,柳氏心中有了底,脸上的怒气也消散了些,换上了一副宽宏大量的表情。“罢了,
你刚回来,我不同你计较。翠环,带大**去‘听竹小筑’。”“听竹小筑”四个字一出,
沈清月的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的笑。那哪里是什么小筑,
分明是府中下人堆放杂物的一个废弃院子,阴暗潮湿,连窗户都是破的。让她住进去,
不出三天,就得染上风寒。沈微澜仿佛没有听出其中的猫腻,乖巧地应了一声:“谢柳姨娘。
”说完,便跟着一个名叫翠环的丫鬟,转身离去。看着她纤弱的背影,
沈宏远重重地哼了一声。“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跟她那个娘一样,不识抬举!
”柳氏连忙上前,温柔地替他抚平紧皱的眉头。“老爷别生气,孩子还小,慢慢教就是了。
等过几日,为她办一场及笄宴,再为她寻一门好亲事,也算了了您一桩心事。”提起亲事,
沈宏远的面色才好看了一些。“嗯,此事你多上心。”另一边,沈微澜跟着翠环,
一路走到府中西北角。越走越偏,道路两旁的杂草也越来越深。最终,
翠环在一扇破旧的院门前停下。“大**,到了,这就是听竹小筑。
”翠环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沈微澜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一股霉腐之气扑面而来。
院内杂草丛生,角落里堆满了废弃的家具,屋檐上挂着蜘蛛网,哪里有半分“听竹”的雅致。
翠环站在门口,抱臂看着她,等着看她失声痛哭或是大发雷霆的好戏。然而,
沈微令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便走了进去。她推开房门,里面的灰尘呛得人直咳嗽。
一张缺了腿的桌子,一张积满灰尘的硬板床,这就是柳氏为她准备的“新房”。“大**,
您还满意吗?”翠环在门口凉凉地问。沈微澜回过头,脸上没有丝毫怒气,反而笑了。
“很好。”翠环愣住了。很好?这种鬼地方,她说很好?沈微澜走到翠环面前,
从自己那小小的布包里,摸出了一支成色普通的银簪子,塞到翠环手里。“这点心意,
劳烦妹妹了。只是我这里实在简陋,连杯热茶都没有,就不留妹妹了。”翠环捏着那支簪子,
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这个大**,到底在想什么?被分到这种地方,不哭不闹,
反而还打赏她?“另外……”沈微澜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凑到她耳边,
“还请妹妹回去告诉柳姨娘和二**,就说……我很喜欢这里,清静。”说完,她后退一步,
当着翠环的面,缓缓关上了房门。“砰”的一声,将翠环和她脸上的错愕,都关在了门外。
门内,沈微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走到窗边,推开那扇破旧的窗户。窗外,
正对着丞相府的后花园。而花园的另一头,
便是沈清月居住的、整个相府最奢华的“揽月阁”。沈微澜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柳氏啊柳氏,你千算万算,却算错了一件事。你把我安排在这里,以为是折辱。却不知,
这里,才是整个相府,视野最好的地方。3夜色如墨。沈微澜没有点灯,
只是静静地坐在窗前,看着远处揽月阁的灯火通明。那里欢声笑语,与她这里的死寂,
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不急。猎人,要有足够的耐心。一阵“咕噜”声从腹中传来,
提醒着她,从早上到现在,她只喝了几口水。柳氏和沈清月自然不会“记得”给她送晚饭。
沈微澜摸了摸自己那个小小的布包,从里面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已经冷硬的馒头。
这是她在路上最后的干粮。她面无表情地小口啃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揽月阁的方向。突然,
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从揽月阁的后门溜了出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径直朝着后门的方向走去。沈微澜的眼睛眯了起来。这么晚了,是谁要出府?又去见谁?
她没有犹豫,悄无声息地打开房门,如一只黑猫,跟了上去。那身影走得很快,
显然对府中的路线极为熟悉。沈微澜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借着夜色和假山的掩护,
没有被发现。只见那人一路来到相府后墙的一个狗洞旁,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无人后,
将食盒从狗洞里递了出去。外面的人接过食盒,似乎还塞了什么东西进来。
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便迅速分开了。沈微令没有去追那个出府的人,
而是将目光锁定在了府内这个身影上。等那人走远,她才缓缓从假山后走出,来到狗洞旁。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是沈清月最喜欢的“醉月香”。沈微澜的嘴角,
缓缓勾起一抹冷笑。看来,她的好妹妹,藏着不少秘密呢。她没有声张,
悄然回到了听竹小筑。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院门就被人一脚踹开。
几个凶神恶煞的婆子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柳氏身边最得力的张嬷嬷。“大**,夫人有请!
”张嬷嬷的语气充满了不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沈微澜身上。沈微澜才刚刚起身,
身上还穿着昨日那件旧布裙,头发也只是简单地束在脑后。她看着这阵仗,心中了然。
这么快就按捺不住了吗?“何事如此着急?”她平静地问。“去了便知!
”张嬷嬷不耐烦地一挥手,“带走!”两个婆子上前,就要来架沈微澜的胳膊。
“我自己会走。”沈微澜冷冷地避开她们的手,整理了一下衣襟,从容地走了出去。
再次来到正厅,气氛比昨日更加凝重。沈宏远坐在主位,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
柳氏坐在他身旁,眼眶通红,拿着手帕不停地擦拭眼角。而沈清月,则跪在地上,
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在她的身旁,放着一个被打翻的食盒,里面的饭菜洒了一地。
正是昨晚沈微澜看到的那个。“跪下!”沈微澜刚一踏进门,沈宏远就抓起桌上的茶杯,
狠狠地砸在了她脚边。瓷片四溅,茶水混着茶叶,弄脏了她本就不干净的裙摆。“逆女!
你还有脸回来!”沈微澜没有动,也没有跪,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父亲,
女儿不知犯了何错。”“还敢狡辩!”沈宏远怒不可遏,“你看看这是什么!
”他指着地上的食盒。柳氏在一旁“适时”地开口,声音哽咽。“老爷,您别动怒,
为了这种事气坏了身子不值得。许是……许是微澜在乡下吃苦吃惯了,一时想不开,
才做出这等偷鸡摸狗之事。”“偷鸡摸狗?”沈微澜的视线转向柳氏,“柳姨娘,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偷了什么?”“姐姐,你就承认了吧!
”跪在地上的沈清月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她,“昨晚厨房炖了给父亲补身子的血燕,
今早就不见了。下人说,看到你昨晚鬼鬼祟祟地在厨房附近徘徊……姐姐,你若是饿了,
跟妹妹说一声就是了,何必去偷呢?”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好像真的是在为沈微澜着想。既“证实”了沈微澜偷窃,又显得自己大度善良。
周围的下人们也开始窃窃私语。“原来是偷东西,怪不得老爷发这么大火。”“就是,
刚回来就偷东西,手脚也太不干净了。”“真是丢人,不愧是乡下来的。
”沈微澜听着这些议论,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她看向沈清月,忽然笑了。“妹妹,
你说我偷了血燕?”“难道不是吗?”沈清月一脸的“痛心疾首”。“自然不是。
”沈微澜的语气笃定,“因为昨晚,我根本没出过听竹小筑的门。
”柳氏冷笑一声:“你空口白牙,谁能为你作证?”“我能。”沈微澜的目光转向门口。
“翠环,你进来。”被点到名的翠环一个哆嗦,不情不愿地走了进来。沈微澜看着她,
缓缓开口:“你昨晚送我回院子,我赏了你一支簪子,对吗?”翠环下意识地摸了摸袖袋,
点了点头。“我关门之后,你是不是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离开?”翠环又是一愣,
她确实因为心中惊疑,在门口多待了一会儿。“是……是又如何?”“不如何。
”沈微澜笑了,“我只是想告诉你,从你离开,到今天早上你们踹门而入,
我听竹小筑的院门,就再也没有打开过。”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那扇破门,
只要一开,声音半个院子都能听见。我若真出去了,你敢说你听不见?
”翠环的脸一下子白了。她昨晚离开后,确实没有再听到任何开门声。柳氏心中一沉,
暗道不好。她没想到沈微澜竟会拿翠环来做人证!“一派胡言!”柳氏强自镇定,
“谁知道你是不是用了什么法子,开了门又没发出声音!”“哦?”沈微澜挑了挑眉,
“那柳姨娘的意思是,我一个弱女子,还有飞檐走壁的本事不成?”她环视一周,
最后目光落在沈清月身上。“妹妹,你说下人看到我在厨房附近徘徊。不知是哪个下人?
可敢叫出来当面对质?”沈清月的心猛地一跳,眼神有些闪躲。那不过是她随口捏造的,
哪里有什么人证!“姐姐,你……”“还是说,”沈微澜打断她,步步紧逼,“这血燕,
根本就不是我偷的。而是有人监守自盗,想要栽赃陷害呢?”她的目光,
意有所指地看向了地上的食盒。沈清月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沈微澜缓缓蹲下身,从那一片狼藉中,捡起了一样东西。那是一张小小的纸条,
被汤汁浸湿了一半,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月儿,药已备好,按计行事。
”字迹遒劲有力,绝非女子所书。而落款处,是一个龙飞凤舞的“瑞”字。
沈微澜拿着那张纸条,站起身,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妹妹,这又是谁的?
”4当那张写着“瑞”字的纸条被沈微澜举起时,沈清月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停滞了。怎么会……这张纸条怎么会在这里!
这明明是她看完后,随手扔进火盆里烧掉了的!柳氏在看到纸条的瞬间,也是心头巨震,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比沈清月更清楚这个“瑞”字代表着什么。那是三皇子,
萧景瑞的私印字!清月和三皇子私相授受,这件事若是传出去,整个丞相府都要被拖下水!
“这是什么东西?”沈宏远没有看清纸条上的字,但他看到了女儿和妻子骤变的脸色,
心中已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沈微澜没有理会他,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沈清…“妹妹,
不认识吗?”她的声音轻柔,却像一把锤子,重重敲在沈清月的心上。
“这……这不是我的东西!”沈清月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尖声否认,“是你!
是你伪造的!是你想要陷害我!”她猛地站起来,指着沈微澜,状若疯狂。“父亲,母亲!
你们要相信我!是她!一定是她嫉妒我,所以伪造证据来污蔑我!”“哦?我陷害你?
”沈微澜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妹妹的意思是,我一个刚从乡下回来的孤女,
不仅能飞檐走壁偷东西,还能模仿三皇子的笔迹,甚至知道你们之间私相授受的秘密?
”“三皇子”三个字一出,沈宏远如遭雷击。他一个箭步冲上前,
从沈微澜手中夺过那张纸条。当看清上面的字迹和那个熟悉的“瑞”字时,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孽障!孽障啊!”他浑身颤抖,扬起手,
一巴掌狠狠地甩在了沈清月的脸上。“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正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清月被打得摔倒在地,嘴角渗出血丝,整个人都懵了。从小到大,
父亲何曾对她说过一句重话,更别提动手了。“老爷!”柳氏尖叫一声,扑过去护住女儿,
“你疯了!你打清月做什么!”“我打她?我恨不得打死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沈宏远气得双目赤红,指着沈清月,“你跟三皇子……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啊?!
”与皇子私相往来,这在任何一个世家大族都是重罪!若是被政敌抓住把柄,弹劾他一本,
他这个丞相之位都可能不保!“我……我没有……”沈清月还在嘴硬,哭着摇头。“没有?
”沈宏远怒极反笑,将那张纸条摔在她脸上,“那这是什么?药?什么药?
你们又在计划什么?!”看着眼前这出父女反目的好戏,沈微澜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这张纸条,自然不是她从食盒里捡到的。昨晚,她跟着那个丫鬟,在狗洞旁捡到的,
就是这张被揉成一团的纸条。想来是那丫鬟心慌,递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掉落了。
她本想留着做后手,没想到今天沈清月就迫不及待地给她送上了这么一份“大礼”。
她不过是顺水推舟,将这张纸条“放”进了食盒里而已。“父亲,您息怒。
”沈微澜“恰时”地开口,扮演起一个善良的姐姐,“妹妹年纪还小,或许只是一时糊涂。
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这血燕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的话,成功地将沈宏远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对,血燕!沈宏远猛地转向那个送食盒的丫鬟,昨晚沈微澜看到的那一个。
那丫鬟早已吓得瘫软在地,此刻被沈宏远如饿狼般的眼神一瞪,更是魂飞魄散。“说!
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食盒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奴婢……奴婢不知啊……”丫鬟抖得像筛糠。“不知?”沈宏远一脚踹在她心口,
“再不说,现在就拖出去乱棍打死!”丫鬟惨叫一声,终于崩溃了。“是……是二**!
是二**让奴婢把食盒送出府的!里面装的不是血燕,是……是二**亲手做的点心!
”她一边哭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钱袋。“这是……这是外面那个人给奴婢的赏钱!
”张嬷嬷上前接过钱袋,打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她将钱袋呈给沈宏远:“老爷,
是……是三皇子府的标记。”证据确凿。沈清月再也无法抵赖。原来,
根本没有什么血燕失窃,一切都是沈清月自导自演。
她想用一个“偷窃”的罪名来打压沈微澜,却没想到,反被沈微澜将了一军,
把自己和三皇子私通的秘密给抖了出来。“你……”沈宏远指着沈清月,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现在终于明白,从头到尾,他都被这一对母女玩弄于股掌之中。
而他一直嫌弃、厌恶的嫡长女,才是那个唯一清醒的人。他看着沈微澜,眼神复杂。
这个女儿,和他想象中的,太不一样了。沈微澜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平静,无悲无喜。
“父亲,既然事情已经清楚了,那女儿可以回去了吗?”她指了指自己破败的院子,
“听竹小筑还等着女儿去打扫呢。”“听竹小筑?”沈宏远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他看了一眼柳氏,眼神冰冷。“谁让你把大**安排到那种地方去的?”柳氏的心猛地一沉。
“老爷,我……”“来人!”沈宏远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把二**带回揽月阁,
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踏出房门半步!”他又看向柳氏,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从今日起,
府中中馈,交由张嬷嬷暂代。你,就在你的院子里好好反省!
”这等于是变相地夺了柳氏的权,将她禁足了。柳氏如遭五雷轰顶,不敢置信地看着沈宏远。
“老爷!”沈宏远却不再看她,而是转向沈微澜,语气生硬地说道:“你,搬去‘清晖园’。
”清晖园。那是沈微澜母亲生前居住的院子,也是整个相府,除了主院之外,
最好的一处居所。沈微澜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五年了。她终于,可以回家了。
她没有谢恩,只是淡淡地福了福身,然后转身,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出了正厅。
阳光落在她的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沈清月被下人拖走时,
怨毒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她的背影,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沈微澜感受到了那股视线,
但她没有回头。这才只是开始。她回到听竹小筑,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那可怜的行李。
当她正准备离开时,一个身影出现在了门口。是靖王,萧玦。他依旧是一身玄衣,神情冷峻,
不知已在那里站了多久。“昨晚的谢礼。”他扔过来一个小巧的瓷瓶。沈微澜接住,
打开闻了闻,是上好的金疮药。想来是昨晚她翻墙时,不小心划伤了手臂,被他看到了。
这个男人,观察力敏锐得可怕。“多谢王爷。”“丞相府这潭水,比本王想象的,要浑得多。
”萧玦看着她,目光深邃,“你最好小心。”沈微澜淡然一笑:“水越浑,才越好摸鱼,
不是吗?”萧玦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变成了然的笑意。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一阵风吹过,将他衣角的一枚玉佩,吹得轻轻晃动。那玉佩上,雕刻着一个古朴的图腾。
沈微澜看着那个图腾,嘴角的笑容,缓缓凝固了。5清晖园。时隔五年,这里的一草一木,
似乎都没有变。院中的那棵海棠树,依旧枝繁叶茂,只是现在还未到花期。
沈微澜抚摸着粗糙的树干,眼前浮现出母亲在树下教她识字的模样。鼻尖一酸,
眼眶瞬间就红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沈微澜回头,
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嬷嬷,正含泪看着她。是周嬷嬷,母亲身边最忠心的仆人。
母亲去世后,周嬷嬷便被柳氏寻了个由头,打发到浣衣局去了。“周嬷嬷。
”沈微澜的声音有些哽咽。“**,您可算回来了!”周嬷嬷上前,紧紧抓住她的手,
老泪纵横,“老奴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您了。”主仆二人,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
许久,周嬷嬷才擦干眼泪,拉着沈微澜进屋。“**快看,这屋子老奴每日都打扫,
跟夫人……跟夫人走的时候一模一样。”屋内的陈设确实和记忆中别无二致,纤尘不染。
可以想象,这五年来,周嬷嬷是如何尽心尽力地守护着这里。“嬷嬷,辛苦你了。
”沈微澜心中感动。“不辛苦,不辛苦。”周嬷嬷连连摆手,“只要**能回来,
老奴做什么都愿意。”她说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您这次回来,可千万要小心。那对母女……心肠歹毒得很。夫人的死……绝非偶然。
”沈微澜的眼神一凛。“嬷嬷,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周嬷嬷叹了口气,将她拉到里屋,
压低了声音。“当年夫人病重,柳氏借口照顾,日日都来。她每次来,都会亲手为夫人熬药。
老奴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夫人的病时好时坏,尤其是在喝了柳氏送来的药之后,
情况总会加重。”“我曾偷偷将药渣留下,想找大夫看看。可还没等我找到人,
药渣就不见了,而我也被她寻了个错处,赶去了浣衣局。”周嬷嬷的眼中充满了悔恨和不甘。
“都是老奴没用,没能护好夫人,也没能留下证据。”沈微澜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眼神坚定。“嬷嬷,这不怪你。她心机深沉,你斗不过她。”她早就怀疑母亲的死有蹊跷,
如今听周嬷嬷一说,更是印证了她的猜测。柳氏,你不仅害我背井离乡,还害死了我的母亲。
这笔血债,我定要你加倍奉还!“**,您现在有什么打算?”周嬷嬷担忧地问。
如今柳氏虽然被禁足夺权,但她在相府经营多年,根基深厚,绝不会轻易倒台。
沈清月虽然也被关了禁闭,但她背后有三皇子,沈宏远为了家族利益,迟早会放她出来。
沈微澜现在的处境,看似风光,实则危机四伏。“不急。”沈微澜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先让她们‘反省’几天。”她需要时间,来重新熟悉相府,来安插自己的人手。
周嬷嬷是第一个。“嬷嬷,你明日去账房,就说是我说的,让你来清晖园伺候。
”如今府中中馈由张嬷嬷暂管,张嬷嬷是沈宏远的人,只认老爷的命令。
沈微澜现在搬回清晖园,是沈宏远亲口允诺的,要个伺候的人,张嬷嬷断然不会拒绝。“是,
老奴明白。”接下来的几日,沈微澜过得异常平静。她每日不是在院中看书,
就是在树下抚琴,仿佛真的只是一个与世无争的大家闺秀。但暗地里,她却让周嬷嬷,
利用以前的人脉,悄悄打探府中的各种消息。谁和谁走得近,谁又和谁有龌龊,谁手头紧,
谁又有什么把柄……一张无形的大网,在沈微澜的手中,慢慢织就。这日,
沈宏远派人来传话,说是过几日要为她举办及笄宴,让她好好准备。沈微澜知道,
这是沈宏远在向她示好,也是在弥补。更是……在利用。一个风光体面的及笄宴,
不仅能洗刷掉之前相府嫡女被弃乡野的流言,更能向外界展示他这个做父亲的“慈爱”,
为他的仕途增添一抹亮色。还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沈微澜心中冷笑,
面上却恭敬地应下。及笄宴,是个好机会。一个能让她正式登上相府这个舞台,
也能让某些人,彻底身败名裂的好机会。宴会前一日,柳氏和沈清月的禁足,被解除了。
理由是,及笄宴是大事,需要主母操持,女儿家一生一次的及笄礼,妹妹也理应在场。
柳氏一出来,便直奔清晖园。她换上了一副慈母的面孔,拉着沈微澜的手,嘘寒问暖。
“我的好孩子,前几日是母亲糊涂,错怪了你,你别往心里去。”她说着,
还拿帕子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明日就是你的及笄宴了,
母亲特意为你准备了一套新首饰,你快看看喜不喜欢。”她打开一个锦盒,
里面是一套赤金镶红宝石的头面,流光溢彩,贵气逼人。若是寻常女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