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安全屋比七海眠想象的要舒服得多——舒服到她差点忘了自己是被追杀进来的。里包恩对此没说什么,她也就心安理得地住下了。至于他心里到底打的什么算盘……算了,想不通的事不想,先把伤养好再说。报仇这种事,急不得。
七海眠在里包恩家的第三天,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世界第一杀手的生活,比她想象的——无聊多了。
是的,无聊。
每天早上七点,他会准时出现在餐厅,喝一杯现磨咖啡,看一叠最新情报。上午要么在书房处理事情,要么出门,但中午一定会回来。下午继续处理事情,傍晚偶尔会在花园里坐一会儿,晚上——
“你每天盯着我看干什么?”
七海眠正窝在客厅的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本从书架上随手抽的书,闻言抬起头。
里包恩站在门口,换了一身家居服,手里端着咖啡杯,正用一种“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的眼神看着她。
“没盯着你看。”七海眠眨眨眼,“我在观察。”
“观察什么?”
“观察世界第一杀手的日常生活。”她合上书,一本正经地说,“等我以后写回忆录,这一章就叫‘我与杀手同居的日子’。”
里包恩挑眉:“同居?”
“暂住。”七海眠立刻改口,“暂住。纯属暂住。绝对没有任何其他含义。”
里包恩没说话,走到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咖啡。
那表情分明在说:你接着编。
七海眠觉得有点冤枉。
她是真的在观察——但不是说那种“监视”的观察,而是……怎么说呢,就是单纯的好奇。
世界第一杀手诶!
传说中的人物诶!
能近距离观察的机会,她要是放过那才叫傻。
而且——
“你真的好规律。”她忍不住说,“这几天我算看出来了,你每天的时间表几乎一模一样。咖啡、情报、出门、回来、继续情报、傍晚休息、晚上……”
她顿了顿,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等等,你晚上干什么?”
里包恩看着她,唇角微微扬起:“你猜?”
七海眠后背一凉。
“……算了,我不想猜。”
“聪明的选择。”
七海眠翻了个白眼,重新打开手里的书。
但刚看了两行,她又忍不住抬起头。
“对了,一直想问——”她指了指自己,“你就这么让我住着,不怕我把你的信息卖出去?”
里包恩连眼皮都没抬:“你会吗?”
“不会。”
“那不就得了。”
“但你又不确定我不会。”七海眠锲而不舍,“万一我是装的怎么办?万一我其实是个双面间谍怎么办?万一我趁你睡觉的时候偷东西跑路怎么办?”
里包恩终于抬起眼,看向她。
那眼神淡淡的,但七海眠莫名觉得他在笑。
“首先,”他慢条斯理地说,“你要是双面间谍,早就死了——不是死在我手里,是死在你们那个圈子里,因为你演技太差。”
七海眠:“……”
“其次,”他继续说,“你跑不了。这栋房子周围三百米内,至少有十七个监控点和九道暗岗。你踏出大门的第一步,就会有人通知我。”
七海眠:“……”
“最后——”他顿了顿,唇角上扬的弧度更明显了,“你觉得我会让你发现我什么时候睡觉吗?”
七海眠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默默竖起大拇指。
“行。你是大佬。”
“过奖。”
七海眠把脸埋进书里,决定暂时不跟这个人说话了。
太打击人了。
但她的“不说话”只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因为门口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里包恩大人。”
是一个陌生的男声,语气恭敬。
“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走进来,目不斜视地走到里包恩面前,递上一份文件。
“您要的调查结果。”
里包恩接过文件,翻开看了看。
七海眠很自觉地低头继续看书,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但来人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迟疑地看了她一眼。
“这位是……”
“客人。”里包恩头也不抬,“说吧,没事。”
来人顿了顿,还是开口了:“昨晚那批人的来历已经查清,是加罗家族的。他们的目标是这位——”
他又看了七海眠一眼。
“七海**。”
七海眠抬起头,一脸无辜:“我?”
“是。您上周交付的那批情报,原本是加罗家族向敌对家族购买的。您的中**他们的计划落空,损失惨重。”
七海眠眨了眨眼。
然后她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难怪。”她点点头,“我说怎么突然翻脸,原来是买主被坑了——等等,不对啊!”
她猛地坐直身体:“他们是买主?可我的下家明明说是——”
她忽然顿住。
里包恩抬眼看向她。
那眼神里带着一点“你终于反应过来了”的意味。
七海眠慢慢靠回沙发里,表情复杂。
“……我被当枪使了。”
“显而易见。”
“你知道?”
“昨晚知道的。”
七海眠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不是刚才那种没心没肺的吐槽笑,而是带着一点……凉意。
“敢拿我当枪使的人可不多。”
里包恩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味。
“打算怎么做?”
“先查清楚是谁。”七海眠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里包恩挑眉:“自己来?”
“不然呢?”她回头看他,那表情有点奇怪,“你不会是想借人给我吧?”
里包恩没说话,但那沉默本身就像是一种默认。
七海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别。”她说,“我自己有渠道。”
“我知道。”里包恩端起咖啡,“只是想看看,你的渠道有多深。”
这话说得坦荡,坦荡到七海眠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明白过来。
他在试探她。
不是恶意的那种试探,而是——单纯的好奇。
想看看这个圈子里小有名气的情报员,到底有多少本事。
“行啊。”她弯起眼睛,“那就让你看看。”
她走到茶几边,拿起纸笔,刷刷刷写了一行字,递给他。
“借用一下电话。”
里包恩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上面的号码,挑了挑眉。
那是一个加密线路的号码,他认得前缀——属于某个连彭格列都要给三分面子的地下情报网。
“你的人脉,”他抬眼看向她,“比我想的广。”
“不然怎么在这个圈子里混?”七海眠耸耸肩,“电话借不借?”
里包恩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指向客厅角落那部复古的拨盘电话。
七海眠走过去,拨通了号码。
等待音只响了两声,那头就被接起。
一个沙哑的男声:“哪位?”
“我。”
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眠?!你还活着?我听说你被加罗家族的人追着跑进树林——还以为你没了!”
“差一点。”七海眠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帮我查个事。”
“说。”
“我的下家,那批情报的真正买主,还有——谁在背后布的局。”
“行。三天。”
“两天。”
“……你特么还是这么狠。两天就两天,老规矩。”
“老规矩。”
她挂断电话,回头看向里包恩。
后者正靠在沙发里,手里端着咖啡杯,用一种“果然如此”的眼神看着她。
“你的人。”他说。
“认识好几年的朋友。”七海眠走回沙发边坐下,“不隶属任何势力,只做生意——跟我一样。”
“他知道你在我这儿?”
“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里包恩看着她,那眼神里带着一点审视,也带着一点别的什么。
七海眠任由他看着,没躲。
过了几秒,里包恩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确实是笑了。
“有意思。”他说。
“你一天要说八百遍‘有意思’。”七海眠吐槽,“换个词行不行?”
“那——挺不错?”
“更敷衍了。”
里包恩没接话,只是垂下眼,继续喝他的咖啡。
七海眠也不说话了,窝回沙发里,继续翻她那本书。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翻书的声音,和咖啡杯轻轻放在托盘上的声响。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
很安静。
很平和。
平和到七海眠差点忘了自己是在世界第一杀手的家里。
她偷偷抬眼,看了对面的人一眼。
他正垂着眼看手里的文件,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确实挺帅的。
她在心里默默承认。
但也就帅而已。
她可不是那种会被美色冲昏头脑的人。
……
应该不是吧?
两天后。
七海眠刚吃完早饭,电话就响了。
她走过去接起来。
“查到了。”
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点疲惫,显然这两天没少熬夜。
“说。”
“卢卡·维拉尼,三年前进入这行,表面上是独立情报员,实际上背后有人。你猜是谁?”
“不猜,直接说。”
“马尔科·罗西。”
七海眠挑了挑眉。
这个名字她听过。
马尔科·罗西,西西里岛中等家族罗西家族的继承人。罗西家族不算顶尖势力,但在西西里扎根三代,关系网盘根错节,最擅长的是——借刀杀人。
“他想干什么?”
“收编你。”那头的语气变得严肃,“罗西家族这两年一直在扩张情报网,盯上好几个独立情报员。你之前那个下家卢卡,就是他们安插的诱饵。先给你一单干净的生意建立信任,再给你一单‘有问题的’把你拖下水——加罗家族那边,是他们故意泄露的消息。”
七海眠的眼睛眯了起来。
“被他们盯上的其他人呢?”
那头沉默了几秒。
“三个。一个死了,两个被收编后,再也没露过面。”
“死了的那个——怎么死的?”
“追杀。跟你一样,被出卖后被人追着跑。不同的是,他没跑掉。”
七海眠沉默了一会儿。
“资料发给我。”
“已经发了,老地方。”
“谢了。钱老规矩。”
“等等——”那头叫住她,“眠,你要干什么?”
七海眠弯了弯唇角。
“让罗西家族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算计我的人,得付出点代价。”
她挂断电话,转身——
里包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楼梯口。
他穿着家居服,手里端着咖啡,一副刚起床的样子。
但七海眠知道,这个人肯定早就醒了,说不定已经站在那儿听了半天。
“查到了?”他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
“查到了。”七海眠在他对面坐下,“马尔科·罗西,罗西家族的继承人。”
里包恩挑了挑眉。
罗西家族,他知道。中等势力,不惹眼,但也不干净。
“打算怎么做?”
七海眠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你不拦我?”
“为什么要拦?”
“他是家族继承人。动他,等于动整个罗西家族。最近会不太安稳,对彭格列来说也一样。”
“所以呢?”
里包恩看着她,那眼神里带着一点笑意。
七海眠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带着一点凉意,一点认真,还有一点“你等着看吧”的意味。
“那就让你看看。”
三天后。
马尔科·罗西死了。
死在自己的车里。
对外说法是仇家报复,但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他死的那天晚上,他的安全屋里丢了一份文件。那份文件里,记录着罗西家族这些年所有的“脏活”:收买、勒索、灭口,包括那个死去的独立情报员的名字。
那份文件的复印件,同时出现在了三个地方:罗西家族的竞争对手桌上,西西里岛几家**的老板手里,以及——那个死去情报员的旧友的信箱里。
一夜之间,罗西家族成了众矢之的。
竞争对手趁乱吞了他们三条街的地盘。
**同时追债,罗西家族的资金链一夜断裂。
而那个旧友——没人知道他是谁,但他在马尔科死后第二天,往罗西家族的大门口泼了一桶红漆。
马尔科的父亲,老罗西,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开始的。
时间倒回四十八小时。
七海眠坐在房间里,面前摊着三份资料。
第一份:卢卡·维拉尼的详细背景,包括他和罗西家族的所有往来记录。
第二份:那个死去的情报员的资料——一个叫埃里克的年轻人,入行才一年,被卢卡用同样的手段诱骗,最后死在加罗家族的追杀下。
第三份:罗西家族这些年的“脏活”记录,包括他们欠哪几家**的钱、欠多少、什么时候还。
她盯着这三份资料,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笔,在第一份资料上画了一个圈。
“卢卡·维拉尼,诱饵。”
在第二份资料上画了一个圈。
“埃里克,死者。”
在第三份资料上画了三个圈。
“竞争对手,钱庄,旧友。”
她盯着这三个圈,慢慢弯起唇角。
够用了。
她拿起电话,拨通了第一个号码。
“帮我传个消息。”
“什么消息?”
“罗西家族最近手头紧,想低价出手三条街的地盘。”
那头沉默了一秒。
“……这不是真的吧?”
“当然不是真的。但有人会相信。”
她挂断电话,拨通了第二个号码。
“罗西家族欠你们的钱,什么时候还?”
那头骂了一句脏话:“早过期了!那老东西一直在拖!”
“如果我说,他现在有钱还呢?”
“……什么意思?”
“他刚吞了一笔货,手头正宽裕。”说了一些地址与消息,不怕他们去查。
七海眠挂断电话,看着最后一个号码。
那个旧友的联系方式。
她犹豫了几秒,然后拨了过去。
“喂?”
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点警惕。
“埃里克,你认识吗?”
那头沉默了。
很久的沉默。
“……你是谁?”
“一个多管闲事的人。”七海眠说,“他死的那天晚上,最后见过的人是谁,你知道吗?”
“……马尔科·罗西。”
“需要证据吗?”
那头又沉默了。
然后,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给我。”
七海眠把地址报了过去。
“明早之前,会有人送到你手里。”
她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很安静。
很平和。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明天——
明天一切都会不一样。
第二天傍晚。
罗西家族的地盘上,三家**的人同时上门。
竞争对手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问那三条街的地盘是不是真的要卖。
老罗西焦头烂额,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那个旧友,站在罗西家族的大门口,手里拎着一桶红漆。
他没进去。
他只是把漆泼在大门上,然后转身离开。
第二天,整个圈子都知道了这件事。
没人知道是谁干的。
七海眠窝在沙发里,翻着那本一直没看完的书,表情平静得像是在度假。
里包恩坐在对面,手里端着咖啡,看着她。
看了很久。
“看什么?”七海眠头也不抬。
“看你。”
七海眠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有什么好看的?”
七海眠终于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三条线,同时动。”里包恩的语气很淡,但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欣赏,“钱庄、竞争对手、旧友——每一个都是现成的刀,你只是给他们递了个理由。”
七海眠眨眨眼。
“这叫杠杆。”她说,“我自己又不会打架,当然得找会打的人帮忙。”
“他们不知道是你。”
“知道还叫杠杆吗?”
里包恩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
而是一种……七海眠说不清的眼神。
“七海眠。”他开口。
“嗯?”
“你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吗?”
七海眠愣了一下。
“……什么处境?”
“罗西家族的人,会查。”里包恩说,“他们现在是一团乱,但等他们反应过来,会查是谁干的。”
七海眠看着他,没说话。
“你不怕?”
“怕什么?”
“怕被报复。”
七海眠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平静。
“查不到的。”她说,“我用的全是死人的渠道。卢卡死了,埃里克死了,那个旧友——他只知道有人给他送了证据,不知道是谁。钱庄的人只接了一个匿名电话。竞争对手那边,消息是从一个早就废弃的账号发出去的。”
她顿了顿,看着里包恩。
“我在这个圈子里混了五年,活到现在,靠的不是运气。”
里包恩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得意,没有炫耀,只有一种很平静的自信。
这就是她。
工作中的她。
冷静、精准、不动声色——但每一步都踩在最关键的地方。
“七海眠。”他忽然开口。
“嗯?”
“你的名气,配不上你。”
七海眠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里包恩弯起唇角。
“意思是——你比传闻中,更危险。”
说完,他站起来,走向咖啡机。
留下七海眠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
……
这算是夸我吗?
还是警告?
她摇摇头,重新拿起那本书。
但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