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我会彻底消散,或者去往一个全新的世界。
但当我再次恢复意识时,却发现自己漂浮在一片纯白色的虚无空间里。
眼前是一块巨大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屏幕。
【宿主“死遁”成功,获得七日“幽魂观察期”。七日后,可自由选择最终去向。】
系统的声音在空间里回荡。
屏幕上,正清晰地显示着断魂崖上的情景。
我看到了我自己——一具“尸体”,被侍卫们从崖底抬了上来。其实那只是我用系统积分兑换的一个假人,做得惟妙惟肖,足以以假乱真。
萧玦站在崖边,背对着所有人,身形挺拔如松。
没有人看得清他的表情。
「陛下,临月姑娘她……已经去了。」李福全跪在他身后,声音颤抖。
萧玦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站着,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任凭风雪将他的黑发与大氅染白。
我飘在空中,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心里没有恨,也没有爱,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
这个男人,不值得我再有任何情绪。
屏幕里的时间在流逝。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侍卫和太监们都跪在雪地里,冻得瑟瑟发抖,却没一个人敢动。
因为他们的皇帝,还站在那里。
「陛下,夜深了,风雪太大,龙体要紧,请回宫吧。」李福全鼓起勇气,再次劝谏。
萧玦终于动了。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平静得可怕:「回宫?回哪个宫?朕的临月……没了。」
他说得那么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好。
然后,他一脚踹在李福全心口,将这个伺候了他多年的老太监踹翻在地。
「废物!」他低吼道,眼中迸发出骇人的凶光,「一群废物!连一个女人都看不住!」
他像是被激怒的野兽,在悬崖边来回踱步,浑身散发着暴戾的气息。
我静静地看着。
这才是他,那个喜怒无常、残忍嗜血的暴君。
我刚才居然还期望从他脸上看到悲伤?真是可笑。
他大概只是因为自己的所有物,用一种不受他掌控的方式消失了,而感到愤怒吧。
屏幕上的时间跳到了第二天。
他真的在崖边站了一夜。
朝臣们在雪地里跪了黑压压的一片,奏折堆成了小山,恳求他回宫主持早朝。
他置若罔闻。
他的目光,始终望着那片白茫茫的深渊,仿佛想把那里望穿。
第三天。
他开始不吃不喝。
嘴唇干裂起皮,脸色苍白如纸,唯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开始喃喃自语。
「临月……你出来……」
「朕知道你没死,你最会骗人了。」
「你再不出来,朕就下令,把你最喜欢的杏花林全都烧了!」
「……」
我看着屏幕里的他,面无表情。
这些威胁,对我已经没用了。
第五天。
他似乎终于接受了我已经“死”了的事实。
他不再踱步,也不再说话,只是跪坐在悬崖边,像一尊望妻石。
一个侍卫不小心,碰倒了放在一旁的“我”的尸体。
尸体怀里,滚落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用桃木雕刻的平安符,已经磨损得看不清纹路。
是我刚入宫那年,偷偷跑出宫去白马寺,为他求来的。
我亲手雕刻,亲手给他戴上。
后来他嫌丑,扯下来扔了。我偷偷捡了回来,一直贴身放着。
萧玦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疯了似的扑过去,将那个小小的平安符紧紧攥在手心。
他把它贴在自己的胸口,贴在那个我曾为他挡剑的位置。
然后,这个不可一世、从不肯在人前示弱的帝王,蜷缩在雪地里,发出了如同幼兽悲鸣般的、压抑的呜咽声。
他哭了。
我的心,毫无波澜。
第七天。
观察期的最后一天。
屏幕里的萧玦,已经形容枯槁,完全没了人样。
他一直维持着那个姿势,跪坐在崖边。
「临月……」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回来……」
「我错了……」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几个字,像一个魔怔的傻子。
突然,他的眼角,流下了两行血红色的液体。
我愣住了。
那是……血泪?
【警告:攻略对象萧玦因悲伤过度,七日不眠不休,心神俱裂,导致视神经受损,已失明。】
系统的提示音,冰冷地响起。
他……哭瞎了?
为了我?一个他亲手下令赐死的宫女?
何其荒谬。
【宿主,七日观察期结束。请选择您的最终去向:】
【A.前往新世界,开启全新人生。】
【B.留在此世界,系统将为您抹去过往痕迹,提供全新身份,地点随机。】
我看着屏幕里那个在雪地中哭泣的、瞎了眼的暴君,沉默了很久。
最终,我轻声说:「我选B。」
我不是心软了。
我只是突然想亲眼看看,没有了我,他所谓的一生,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而我,将会在一个看得见他的角落,过我自己的人生。
这是对他,也是对我这十年,最残忍的惩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