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听筒里,秦司令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让温昭渊听电话!”
温昭渊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军装。他看着我手里的那个老旧手机,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不解。
我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他颤抖着手接过去,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都变了调:“老……老领导……”
“温昭渊!”秦司令的声音冷得像冰,“你长本事了!连家门都不让他进了?你忘了你今天的一切是怎么来的了?”
“不是,领导,您听我解释,我……我以为他是骗子……”温昭渊语无伦次,汗如雨下。
“骗子?一个骗子能用我的私人号码打给你?他要是骗子,你是什么?!”秦司令怒喝道,“顾昭年是我派人接回来的!他这十八年在外面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都是为了谁?为了什么?你心里没数吗!”
“我命令你,立刻!马上!安顿好他!他要是少一根头发,我唯你是问!我现在就动身,明天一早到北城!我倒要看看,谁敢动我的兵!”
“啪”的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整个客厅死一般地寂静。
温昭渊拿着手机,像一尊石化的雕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警卫员已经悄悄地收起了枪,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纾华瘫在沙发上,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魂魄。
只有顾驰远,这个十八岁的少年,紧紧皱着眉头,目光在我、温昭渊和林纾华之间来回扫视,他那颗天才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试图理清这混乱的一切。
“现在,我可以回家了吗?温军长。”我走到温昭渊面前,从他手里抽回我的手机,语气平静,却带着无尽的嘲讽。
“昭……昭年……”温昭渊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臂,脸上硬生生挤出激动的神情,“你……你真的回来了!太好了!兄弟,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少年!我以为你……”
“以为什么?”我甩开他的手,冷冷地打断他,“以为我死透了,再也不会回来碍你的眼了?”
“不是的!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温昭渊一脸痛心疾首,“当年任务中我们失散,我带人回去找了你三个月!三个月啊!掘地三尺都没找到你!所有人都说你牺牲了,上面也下了定论……我……我对不起你啊兄弟!”
他捶着自己的胸口,演得声泪俱下。
如果不是我亲身经历,差点就信了他的鬼话。
当年,我们被敌人包围,我为了掩护他撤退,引开了大部分火力,身中数枪掉下悬崖。我没有死,被一个边境的老猎户救了。但我伤得太重,整整昏迷了两年,醒来后失去了大部分记忆,只模模糊糊记得自己有个家,有个妻子。
我养了很久的伤,身体也留下了永久的病根,无法再进行高强度的工作。后来,我一边打零工,一边寻找回家的路和丢失的记忆。直到半年前,我在一个边陲小镇上,遇到了我当年的老班长。
老班长看到我,抱着我嚎啕大哭。
从他口中,我才知道,我叫顾昭年,失踪了十八年,早已被宣布“壮烈牺牲”。我的妻子林纾华,在我“牺牲”一年后,就嫁给了我最好的兄弟温昭渊。而我那刚满周岁的儿子,也改姓了温。
温昭渊踩着我的“功劳”,一路青云直上,成了北城最年轻的军长。
老班长说,当年那次任务,疑点重重。他是除了我和温昭渊之外唯一的幸存者,但他当时距离我们很远,只知道温昭渊一个人回来了,报告说我为了掩护他已经牺牲。
老班长不信,他觉得以我的身手和头脑,不可能那么容易死。但他当时人微言轻,根本没人听他的。
这些年,他一直在暗中调查。直到他联系上了已经升任军区总负责人的秦司令。
秦司令是我父亲的老部下,也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他得知我还活着,立刻派人找到了我,帮我恢复了身份。
“找了我三个月?”我看着温昭渊的表演,心中只觉得恶心,“那你是怎么在我‘牺牲’不到一年,就迫不及待地娶了我老婆,给我儿子改了姓的?”
温昭渊的表情一僵。
“我……我是为了照顾她们母子!纾华一个女人家,带着孩子不容易!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兄弟的遗孀和遗孤受苦啊!”他立刻找到了新的借口,说得大义凛然。
“照顾?”我转向林纾华,“他就是这么照顾你的?照顾到床上去了?”
林纾华浑身一颤,终于有了反应。她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充满了恨意,不是对温昭渊,而是对我。
“顾昭年,你够了!”她站了起来,指着我,声音尖利,“你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毁了我们所有人!”
“我们?”我笑了,“你和他,也配和我用‘我们’这个词?”
“小远马上就要去参加国际物理竞赛了!他是举国闻名的天才!昭渊也是战功赫赫的军长!我们是北城最风光的家庭!你现在回来,是想毁了他,毁了我们这个家吗?”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句句都是指责。
在她的逻辑里,我这个原配丈夫的归来,竟然成了一种错误,一种破坏。
“你的意思是,我应该死在外面,永远别回来,好成全你们的幸福美满,是吗?”我的心,一瞬间冷到了极点。
“妈,别说了!”顾驰远突然开口,打断了林纾华的话。
他站了起来,走到我面前,那双和我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里,充满了审视和探究。
“你……真是我爸?”他问,声音有些干涩。
我看着他,这个我只在襁褓中抱过的儿子。十八年了,他长得这么高,这么英俊,眉眼间全是我年轻时的影子。可他看我的眼神,却是那么陌生。
我的喉咙哽住了,千言万语,只化作一个字:“是。”
顾驰远沉默了。
他转头看向温昭渊:“那他……又是谁?”
“小远,我才是你爸爸!养了你十八年的爸爸!”温昭渊急了,想去拉他的手。
顾驰远却像触电一样躲开了。
他后退一步,摇了摇头,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和迷茫:“不……你们都在骗我。你们说的,都不一样。”
说完,他转身就往楼上跑去,将自己重重地关进了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我们三个尴尬对立的大人。
温昭渊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最引以为傲的儿子,第一次对他产生了怀疑和抗拒。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我。
他看向我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杀意。
“顾昭年,”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既然你非要回来,那我们就好好算算这笔账。”
“我警告你,小远是我的底线。你要是敢伤害他,或者试图把他从我身边抢走,我保证,你会比十八年前死得更惨!”
他以为,用我儿子来威胁我,我就会退缩吗?
我迎上他的目光,针锋相对:“温昭渊,你听好了。他不是你的底线,他是我的儿子!我不仅要把他抢回来,我还要把你欠我的,连本带利,一分不少地全部拿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