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业那天,我被甩了。理由荒唐到可笑。顾江去算了塔罗,
那神棍说我这个女朋友会消耗掉他所有运气,建议分手。他信了,说十月最后一天分手,
下个月就能转运。算得真准。十一月一号,他升职了。我在初冬街头拖着行李箱,
连快捷酒店都住不起。1“我们分手吧。”顾江说这话时,
我刚把裁员通知揉成一团塞进包里。他摘下那副我攒了四个月工资送他的金丝边眼镜,
用绒布细细擦拭,不敢看我。“塔罗师说得对,你克我。我们在一起这五年,
我升职三次都黄了。”我张了张嘴,失业两个字卡在喉咙里。他终于抬头,
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冷漠。“你知道我为你放弃多少机会吗?及时止损吧,宋知意。
今天十月三十一,分干净了,明天十一月,我就能翻身。”他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
放在桌上。“这个月的房租我付了,你明天搬走。”我盯着那几张钱,突然笑出声。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顾江,我失业了。”他愣了一下,随即皱眉:“所以呢?
你想让我养你?”那一瞬间,我听见心里有什么东西“咔嚓”碎了。我抓起那几张钞票,
甩回他脸上。“留着给你下个月买好运吧。”我转身拉开门,背着随身的小包,
把五年的青春和爱情,连同那个狼狈的自己,一起关在了门后。楼道声控灯应声而亮。
我站在亮晃晃的光里,忍不住哭了出来。2凌晨两点的街头,风像冰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我拖着从门卫室要回来的行李箱,手机显示电量告急。房东发来语音:“顾先生说了,
你明天中午前必须搬走,不然我就把你的东西全扔出去!”我蹲在便利店屋檐下,
用仅剩的电量打开租房软件。最便宜的隔断间也要押一付三。措不及防间,手机自动关机了。
玻璃窗里,情侣分食一碗关东煮。女孩将热乎乎的鱼丸递到男孩嘴边,他低头吃下,
顺手擦掉她嘴角的酱汁。食物的香气引得我胃里一阵绞痛。店员推开玻璃门,
递出来一杯热水。“小妹妹,进来坐吧。”我摇摇头,从包里翻出仅有的硬币,
买了一个冷掉的面包。蹲在路边啃着面包,眼泪混着面包往下咽。天快亮时,
我借了手机给林薇打过去。她是我的大学室友,在这座城市的另一端。
她在电话里怒道:“顾江那个王八蛋!你在哪儿?站着别动!”半小时后,
一辆破旧丰田急刹在我面前。她跳下车,抱住我,然后把我塞进副驾。“去我那儿先住下,
工作慢慢找。”车子驶过高架桥时,太阳正好升起来。金光泼洒在挡风玻璃上,
刺得我睁不开眼。林薇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用力握了握我的手。她说:“宋知意,
你得活出个人样来。”3林薇家的沙发我睡了半个月。每天六点起床,挤早高峰地铁去面试。
下午继续投简历,晚上回来改作品集。合租房的隔音差到能听见隔壁情侣吵架,
我在嗡嗡的噪音里啃专业书到凌晨。两周后,终于有公司肯要我。
是一家初创公司的市场助理,薪水微薄,工作非常琐碎。入职第一天,
在地铁上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宋**吗?我是顾江的同事,顾江喝多了,
一直在喊你名字。他为了你连升职宴都取消了,戒指都扔了。”我刚要挂断,
电话那头换了人。顾江的母亲尖酸刻薄道:“宋知意,你还要缠着我儿子到什么时候?
我早就说过你不是什么好东西。”“现在离了我儿子,你连饭都吃不上吧?我警告你,
再敢纠缠他,我让你在这行混不下去!”我静静地听着,直到她骂累了喘气。
我才说道:“阿姨,您儿子扔戒指关我什么事?我们已经分手了。”“分手?
分手你还让他魂不守舍,我告诉你……”我挂了电话,拉黑这个号码。手心里已经全是汗。
当晚,快递送上门一个大箱子。里面是我过去五年送给他的所有礼物。
领带、钢笔、手织围巾……每一件都包装精美。最上面,放着一张卡片。物归原主,
两不相欠。林薇气得要把箱子扔下楼。我拦住她,一件件捡回来。最后拿起那条墨蓝色围巾。
这是大四那年冬天,我熬了三个通宵织的,指尖都扎破了好几次。我把它绕在脖子上,
拨通了导师电话。“老师,我想申请您的在职金融硕士。”电话那头沉默良久。“知意,
你可想好了,这条路很难。你白天要工作,晚上要上课,没有周末,没有娱乐。
”我看着箱子里那些被退回的真心,坚定地说:“我不怕难,
我怕一辈子活在别人的塔罗牌里。”4我活成了陀螺。白天在公司打杂。
订咖啡、整理表格、做没人要的PPT。晚上下班后赶往学校上课,上完课再赶末班车回家。
合租房的隔断间小得可怜,书堆得下不了脚。咖啡罐空了一个又一个,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戒了三年的烟,如今又重新抽上了。偶尔从别人那里听到他的消息。无非是升职了,换车了,
又在和哪个新来的实习生暧昧。有次在朋友圈刷到他的照片。照片里,
他在酒会上搂着年轻女孩,在看我们曾经想买却买不起的楼盘。我点了根烟,
继续改我的财务报表分析。深秋时公司团建,地点在顾江公司附近的KTV。我本想请假,
主管瞪我:“全部门都去,就你特殊?”包间里烟酒味呛人。我借口透气,
出来来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楼下,顾江搂着一个年轻女孩从餐厅走出来。他低头给她系围巾,
动作温柔。从前我手凉,他也是这样把我手包进他掌心呵气。女孩踮脚亲他脸颊。他笑了。
我静静地看着,心口有些细微的刺痛。他若有所觉地抬头。我们的视线撞上。他愣了一下,
眯起眼,似乎在辨认。片刻,他漠然转回头,搂着女孩走向停车场。我回到包厢,
抢过麦克风,点了一首最激昂的歌。音乐震耳欲聋,我唱得撕心裂肺,直到嗓子沙哑。
散场时,林薇扶着我问:“哭过了?”“没有,只是看清了。”5两年像一场马拉松。
我白天工作,晚上上课,周末泡图书馆。硕士论文答辩通过那天,我站在学校走廊里,
看着证书上“优秀毕业生”五个字,忍不住哭了。三个月后,我跳槽到业内顶尖的晟资本。
入职那天,我穿着贷款买的西装,踩着高跟鞋走进CBD最高的写字楼。
人事经理领着我去工位,边走边说:“对了,你负责的第一个项目,合作方是启明科技。
”我脚步一顿。“对接人叫顾江,是他们市场部经理。”世界真小。第一次项目会,
我提前了半小时到。会议室门推开,里面顾江在和面前的人说笑。听见动静回头,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恰巧此时,PPT首页出现我的名字和职位。晟资本高级分析师,
宋知意。他震惊得手上的钢笔落在了桌上。会议开始,由我来陈述方案。
他几次打断我的发言,提出一些尖锐但外行的问题,试图让我难堪。我不急不缓,
用数据逐一拆解,最后轻飘飘指出他们提案里的漏洞。会议室鸦雀无声。
他上司看向我的眼神带上了欣赏。会议结束后,在茶水间,我听见他和同事的低声交谈。
“她怎么会在这儿?还分析师?”同事笑道:“顾哥,你小心点,人家现在是资方代表,
听说这项目就是她促成的,你刚才那态度,小心人家给你穿小鞋。”我端着咖啡走进去。
两人立刻噤声。顾江盯着我,眼神复杂。我对他微微一笑:“顾经理,合作愉快。
”从他身边走过,我闻到他身上用的还是从前那款香水。我曾说那是我最喜欢的味道。
现在我只觉得呛鼻。6项目进入关键阶段。为了拿下这个案子,我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
改了无数版方案。眼底布满血丝,键盘旁是堆积如山的资料。凌晨,办公室只剩下我一个人。
窗外城市灯光阑珊,我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太阳穴突突地疼。突然,门被轻敲两下。
打开门,陆景深端着两杯热咖啡站在门口,袖口挽到小臂处,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
“还没走?”他递过来一杯热咖啡。我接过来,指尖碰到他温热的手背,像被烫到般缩回。
陆景深,晟资本最年轻的执行董事,也是我研究生时的学长。我们曾在同一个导师门下,
他早我五届,是传说中的人物。我揉了揉眉心。“卡在风险模型这儿。”他拉过椅子坐下,
就着我的电脑看了十分钟。然后抽出钢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一串公式。“试试这个参数,
你原来的假设太理想化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像深夜里的一盏暖灯。
我盯着那行漂亮的字迹,忽然想起几年前。我给顾江改方案到凌晨。
他睡眼惺忪地从卧室出来,皱着眉说:“弄完了没?灯太亮我睡不着。”陆景深起身,
拿给我几份行业报告。“这些可能有用,别熬太晚,身体会垮。”他离开后,
办公室里还留着他身上淡淡的檀木香。我摩挲着温热的咖啡杯,看着那几份内部报告,
咖啡的热气氤氲了视线。天蒙蒙亮时,新模型跑通了。我趴在桌上,在晨曦微光里闭上眼。
朦胧间想起陆景深离开时的背影。他的肩很宽,脚步很稳,仿佛能扛住所有风雨。
7项目汇报会上,我作为主讲人,站在台上阐述方案。逻辑清晰,数据详实。讲完,
会议室静了两秒,随后掌声雷动。陆景深坐在首位,微微颔首,目光赞许。散会后,
我正准备离开,顾江在走廊堵住我。他脸色铁青。“宋知意,有必要这么赶尽杀绝?
”我抱紧文件夹:“我不明白顾经理的意思。”他逼近一步。“不懂?
你明知那个漏洞是我手下人犯的错,当众戳穿,让我下不来台。”我打断他。
“所以漏洞确实存在?所以是顾经理明知有问题却想蒙混过关?”他噎住,恼羞成怒,
冷笑:“你以为攀上陆景深就赢了?他那种人,玩玩而已。等腻了,你比五年前更惨。
”我看着他气急败坏的脸,扬起嘴角,轻声说:“顾经理,你现在的样子,真难看。
”他瞳孔骤缩,扬起手就要动手。“顾经理。”陆景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缓步走近,
站到我身侧,目光落在顾江僵在半空的手上。“晟资本的员工,轮不到别人教训。
”顾江的手慢慢放下,脸涨成猪肝色。陆景深转向我,声音温和下来:“我送你回去。
”走出大楼时,夕阳正好。他替我拉开车门,手掌虚扶在车顶。我坐进去,
透过后视镜看见顾江还站在原地,像一尊灰败的雕塑。车子汇入车流。陆景深打了把方向,
忽而说:“他配不上你。”我没应声,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灯。霓虹映在车窗上,
模糊成一片光河。8陆景深送我到家楼下。我解开安全带。“谢谢陆总。
”他微微一笑:“私下叫学长就行,早点休息。”我点头下车。看他车子驶远,
才转身往楼道走。突然,一个黑影从墙角窜出。是顾江。他双眼通红,浑身酒气,
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宋知意,你为什么变成这样?”“放开!”我用力挣扎,
手腕被他攥得生疼。他哭着说:“我错了行不行?我不该信那破塔罗,不该赶你走。
你回来好不好?我和那女的断了,我什么都不要了。”“顾江,我们已经结束了!
”我用力去推他。他忽然怪笑。“结束?因为你找到更好的了?陆景深知道你跟了我五年吗?
他知道你为我差点有个孩子吗?直道那天在医院——”我猛地打断他,愤怒道。“顾江,
那是一次宫外孕急诊手术,医生说我再晚来半小时就会死。而你,你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完字,
转头就去买了庆祝升职的西装。”陆景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此刻大步走来,
一把钳住顾江手腕反拧。顾江痛呼松手。陆景深把我护到身后,目光冰冷。“那天在医院,
她差点死在手术台上,而你担心的是差点耽误你开庆功宴吧。现在,滚!”“再骚扰她,
我不介意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当年的好运是怎么来的。”顾江僵住,眼底闪过惊恐。
他看看陆景深,又看看我,踉跄后退两步,转身跑进黑暗。夜风很冷。
陆景深脱下外套披在我肩上。路灯下,他眉眼深邃。我忽地不敢再看,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他轻声说:“上去吧,锁好门。”我走了两步,回头问:“你为什么回来?”他笑了笑,
眼角有细细的纹路。“直觉告诉我,你需要我回来。”9那一晚,我失眠了。
陆景深的话让我耿耿于怀。我动用所有权限,调阅了启明科技五年前的项目档案。天启计划,
是顾江的晋升关键。提案日期是2018年11月3日,我们分手后的第三天。
但附件里的原始文件,创建时间显示是2018年10月28日。那晚我记得很清楚,
顾江说公司急要方案,是我熬夜为他写的方案雏形,他当时说只是参考一下。
我下载了那个文件。但打开需要密码。我试了他的生日、他的手机尾号、我们纪念日,
都不对。最后,我鬼使神差地输入了我的生日。文档开了。整个方案,一字一句都是我写的。
他在最后加了自己的名字,删掉了我的。鼠标滚轮往下滑,我在财务预算表里发现异常。
有一笔八万的设备采购,供应商是一家空壳公司。付款日期是2018年10月30日,
我们分手前一天。我截了图,发给一个做审计的老同学。两小时后,电话响了。
同学声音严肃:“知意,那家公司法人叫李艳,是顾江的表姐。这笔钱走的是项目备用金,
但实际买的设备市场价不到三万。”我握着手机,一阵寒意悄然蔓延。他顿了顿。“还有,
我顺手查了顾江个人账户。2018年10月,他分五次从信用卡套现十二万,
全部投入一个PP平台,该平台在半个月后暴雷。”**在椅背上,闭上眼。原来如此。
什么塔罗牌,什么消耗运气。不过是他挪用公款投资失败,怕被我发现,
找了一个最荒唐的借口把我踢开。手机震动,陆景深发来消息:「周一并购谈判,
准备好了吗?」我回复:「准备好了。」10并购谈判前的最后一个周末,
我把自己关在办公室。开始研究行业趋势。数据告诉我,并购后,
启明科技的市场部将被重组,至少裁掉三分之一的人。周日晚上,陆景深来了。
他带了两份便当,推到我面前。“吃点东西。”我们吃着便当。
他忽地说:“我第一年入行时,带我的前辈剽窃了我的模型。”我抬起头。“我去找他理论,
他说年轻人,这就是职场。”陆景深笑了笑。“那晚我坐在江边,想过跳下去。”“后来呢?
”他看着我:“后来我想通了,报复不是把别人拉下来,是让自己爬得更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