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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了三年忘却，你却在重逢时递来十次修改。以为这是甲方的刁难，最后才知，
是那个杳无音信的人，在用最笨拙的方式拆我铠甲，低声求救。第1章会议室里，
PPT的翻页声清脆。“幻海之心项目，我们的核心理念是无界。”乔鹿站在台前，
手里的翻页笔点了点屏幕上流光溢彩的设计图，“我们希望用户在体验系统时，
感受不到任何物理或虚拟的边界。”她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长发挽成利落的发髻，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专业与自信。台下的团队成员个个挺直了腰板。
这可是“星衍科技”的年度S级项目，标的额八位数，业内无数顶尖设计公司挤破了头。
为了这个提案，整个“光棱设计”连着加了一个月的班，每个人都熬出了黑眼圈，
却也熬出了满眼的期待。这单要是做好了，乔鹿就能直接升合伙人。
总监李姐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脸上敷着厚厚的粉，也盖不住那份激动。
她不停地看主位上那个空着的真皮座椅，态度谦卑：“裴总事务繁忙，
我们多等一会儿也是应该的。”星衍科技的创始人兼CEO，裴湛。一个近乎传奇的名字。
三年前横空出世，以雷霆之势打败了整个智能硬件行业。传闻他年轻有为，眼光毒辣，
行事却极为低调，从不接受任何采访，以至于外界连他一张清晰的照片都找不到。
业内只流传着他另一个称号——魔鬼甲方。话音刚落，会议室厚重的门被无声地推开。
一个穿着高定西装的身影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神情肃穆的助理。他步伐稳健，
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男人径直走向主位坐下，双腿交叠，姿态随意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淡淡地抬了抬下巴。“可以开始了。”那声音低沉，
像是被冰雪冷藏过的大提琴，带着一种熟悉的质感，猝不及防地钻进乔鹿的耳朵。
她的背脊在一瞬间僵住，血液仿佛都凝固了。这个声音。这个，化成灰她都认得的声音。
她缓缓地，几乎是机械地转过身，视线穿过明亮的灯光，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俊朗的轮廓依旧，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只是褪去了三年前的青涩与阳光，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冷硬和深沉。那双曾盛满星光的眼眸，
此刻深邃得像一口望不到底的古井，平静无波地看着她，却又像根本没看到她。是裴湛。
她那个一声不吭就从她世界里消失了三年的前男友。那个在她毕业前夕，
只留下一句“等我回来，我们就结婚”的誓言，然后就人间蒸发，
让她从天堂坠入地狱的男人。乔鹿感觉自己的呼吸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
整个会议室的同事都察觉到了她的异样，纷纷看向她，目光里带着询问和惊异。
她能感觉到总监李姐投来的、催促中夹杂着不满的视线。手里的翻页笔，冰凉刺骨，
她差点没拿稳。“乔设计师？”李姐在旁边低声提醒，语气里带着一丝焦急。
乔鹿猛地回过神，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混乱的大脑恢复了一丝清明。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视线从那张脸上移开，重新投向屏幕。“抱歉，我们继续。
”她的声音很稳，稳到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幻海之心’的设计，
我们摒弃了传统拟物化的图标，采用更具未来感的流体设计……”她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语速平稳地讲解着每一个设计细节，每一处巧思。这是她熬了无数个通宵，
带领团队打磨出的心血结晶，是她引以为傲的作品。可主位上的那个男人，
自始至终没有看过屏幕一眼。他的目光，如有实质，一直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久别重逢的惊喜，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仿佛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或者说，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乔鹿的心，
一点点往下沉。终于，二十分钟的讲解结束。她合上笔记本，微微躬身：“裴总，
我们的提案讲解完毕。”会议室里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微弱声响。裴湛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抬起眼，视线从乔鹿的脸上，挪到了她身后的PPT上。只瞥了一眼，
甚至没有停留超过三秒。然后，他薄唇轻启，吐出四个字。“全部重做。”声音不大，
却像一颗炸雷，在安静的会议室里轰然炸响。乔鹿的团队成员全都懵了，
脸上的笑容僵在原地。李姐更是脸色大变，急忙上前一步：“裴总，
这……这是我们团队根据贵司的需求，精心打磨了很久的方案，
您看是不是哪里……”裴湛根本没理会她，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乔鹿，
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那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酷。
“星衍不需要这种没有灵魂的东西。”说完，他看都没再看乔-鹿一眼，转身就走，
留下满室的错愕与难堪。乔鹿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她看着他决绝的背影，
三年前那种被抛弃的、彻骨的寒意，再一次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第2章会议室的门在裴湛身后合上，隔绝了那个令人窒息的背影。但那股低气压，
却沉甸甸地留了下来，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全部重做？他凭什么！
”团队里最年轻的设计师阿杰第一个没忍住，愤愤不平地低吼，“他连看都没仔细看一眼！
什么叫没有灵魂？这是**裸的侮辱！”“就是啊，李姐，这个裴总也太不尊重人了吧？
”另一个女孩也红了眼圈，“我们一个多月的心血，他一句话就全盘否定了？
”此起彼伏的抱怨声中，总监李姐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她没工夫安抚下属的情绪，
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乔鹿，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乔鹿，你跟星衍的裴总，
是不是认识？”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乔鹿身上。乔鹿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
指甲已经嵌进了肉里，她却感觉不到疼。她木然地抬起头，迎上李姐审视的目光。“不认识。
”她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她要怎么说？说那是她爱了整个大学，
却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将她无情抛弃的前男友？
说他就是那个让她花了三年时间才勉强从泥潭里爬出来，至今午夜梦回还会心痛的罪魁祸首？
她不能。在职场上，任何与前任的纠葛都是最致命的软肋。尤其，当前任是你的甲方爸爸时。
“不认识？”李姐显然不信，她冷笑一声，“不认识他会从头到尾只盯着你看，
连PPT都不瞧一眼？乔鹿，你别忘了，这个项目关系到我们整个设计部的年终奖，
关系到你能不能升合伙人！你要是有什么私人恩怨，别连累整个团队！”这话说得极重，
像一记耳光，**辣地扇在乔鹿脸上。周围同事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从最初的同仇敌忾，
渐渐带上了怀疑和审视。是啊，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乔鹿带的团队？
为什么那个高高在上的裴总，唯独对她如此刻薄？乔鹿的心像是被泡进了冰水里，又冷又涩。
她知道，从裴湛出现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输了。无论她做什么，
都会被贴上“带入私人情绪”的标签。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苦涩，抬起眼，
目光里没有了刚才的慌乱，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李姐，我再说一遍，我不认识他，
至于他为什么会这样，我也不知道。”她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坚定，“但工作是工作。
既然裴总不满意，那我们就改。改到他满意为止。”这番话掷地有声，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李姐盯着她看了半晌，最终也只能不甘心地一挥手：“散会！都回去想想，
问题到底出在哪儿！明天早上，我要看到新的方向！”人群散去，
只剩下乔鹿一个人还站在原地，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她缓缓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看着窗外云津市繁华的夜景。霓虹闪烁，车水马龙，一如三年前的那个夜晚。那天，
也是在这里附近，裴湛拉着她的手，指着远处星衍科技还只是一片工地的大楼，
眼睛亮得惊人。他说：“鹿鹿，等我回来。我会在这里，给你一个全世界最美的家。”然后，
他就消失了。电话打不通，信息不回，社交账号全部注销。他从她的世界里，
蒸发得干干净净。乔鹿花了整整一年时间才接受这个事实。她没日没夜地画图，
用工作麻痹自己，才慢慢把那个叫“裴湛”的名字，从心上连根拔起，即使过程鲜血淋漓。
她以为她已经痊愈了。可今天，当他再次出现，用那种陌生的、冰冷的眼神看着她时，
她才知道，那伤口从未愈合，只是被她用厚厚的痂盖住了。现在，他亲手撕开了那层痂，
露出了底下血肉模糊的现实。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闺蜜林溪的电话。
“怎么样怎么样？鹿鹿，星衍的案子拿下了吗？今晚给你开庆功宴啊！”电话那头，
林溪的声音充满期待。乔鹿闭上眼，将涌到眼眶的湿意硬生生地逼了回去。“没。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被驳回了。”“啊？怎么会？你们的方案我看过，简直完美啊！
那个传说中的裴总是瞎了吗？”瞎了吗？乔鹿苦笑了一下。他不是瞎了，他只是，
不想看见她而已。或者说，他只想看见她痛苦狼狈的样子。“甲方要求重做。
”乔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林溪，我今晚要加班，庆功宴……以后再说吧。
”挂了电话，乔鹿回到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屏幕上，
是那份被裴湛评价为“没有灵魂”的设计稿。每一个图标，每一条曲线，
都凝聚着她和团队的心血。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面无表情地伸出手，
按下了Delete键。屏幕瞬间变得一片空白。就像她的心。裴湛，你想玩，是吗？好，
我陪你玩。第3章第二天一早，“光棱设计”设计部的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所有人都顶着一双熊猫眼，精神萎靡地坐在工位上。昨晚，整个团队通宵达旦，
根据乔鹿提出的新方向，赶制出了第二版方案。新方案完全推翻了之前的“无界”理念，
变得更加具象，更加商业化。色彩上，也从深邃的星空蓝，改成了更具科技感的银灰色调，
点缀以明亮的橙色，充满了冲击力。“这个版本够商业，够直接了吧？
”阿杰灌下一大口咖啡，揉着酸痛的脖子，“再挑刺，就是鸡蛋里挑骨头了。
”李姐拿着打印出来的效果图，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嗯，这个方向是对的。
昨天那个太务虚，可能不符合裴总这种实干派企业家的胃口。乔鹿，这次你带队去，机灵点，
多观察裴总的反应。”乔鹿点点头，面色平静。她的内心却是一片荒芜。她一晚上没睡，
脑子里全是裴湛那张冷漠的脸。她不相信他看不出第一版方案的价值。他那么聪明，
怎么会不懂？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就是故意的。既然如此，
她也不必再投入任何真情实感。工作而已，她想。把他当成一个最难搞的客户，
满足他所有的变态要求，直到拿到那笔足以让她实现财务自由的项目款，然后一拍两散，
永不相见。上午十点，星衍科技顶层会议室。依旧是那个位置，依旧是那个男人。
裴湛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
露出结实的小臂和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他的视线在乔鹿脸上停留了一秒，
随即移开，落在了她身后的屏幕上。“说。”他吐出一个字，言简意赅。
乔鹿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开始讲解第二版方案。她的语速比昨天更快，更公式化，
像是在背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说明书。团队成员们紧张地盯着裴湛，
试图从他脸上捕捉到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然而，没有。从头到尾，
裴湛的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仿佛一座冰雕。直到乔鹿讲解完毕，他才缓缓地抬起手，
指着屏幕上的一个登录按钮。“这个logo，”他声音平淡，“太小了，不够大气。
放大一倍。”阿杰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放大一倍？那整个页面的视觉平衡都会被打破！
这是最基础的设计常识！乔鹿的心一沉，但脸上不动声色：“好的，裴总，还有其他问题吗？
”“颜色。”裴湛的视线扫过屏幕，“银灰色太冷了，像手术刀，没有亲和力。
我要一个温暖的，能让人感到愉悦的颜色。”温暖？愉悦？一个科技公司的智能系统，
要温暖愉悦的颜色？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还有，”裴湛继续说，
仿佛在说一件今天天气不错的小事，“这些图标，太锋利了，棱角太多。全部改成圆角，
要最圆的那种。”最圆的那种……那不就是一堆圆球吗？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已经不是修改意见了，这根本就是在胡闹！李姐的脸都绿了，她想开口说点什么，
却被乔鹿用眼神制止了。乔鹿看着裴湛，看着他一本正经地提出这些荒谬绝伦的要求，
心底的怒火与悲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她忽然明白了。他不是在否定她的设计，
他是在否定她这个人。他用这种方式，告诉她，她的一切在他眼里，都一文不值。“好的，
裴总。”乔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记下了，logo放大一倍，颜色换成温暖愉悦的，
图标全部改成最圆的，还有别的指示吗？”裴湛似乎没想到她会答应得如此干脆，
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很快又恢复了冰冷。“暂时没有了。明天早上，
我要看到新方案。”说完，他便起身离开，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回到公司，
整个设计部都炸了锅。“疯了！他绝对是疯了！logo放大一倍，颜色要暖色调，
图标全变圆的？他以为是做儿童乐园的APP吗？”“乔鹿姐，你怎么能答应他啊！
这根本就没法改！这违背了所有的设计原则！”“这哪是做设计，这纯粹是折磨人！
”李姐的脸色铁青，她把乔鹿叫进办公室，门一关，就拍了桌子：“乔鹿！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你明知道他的要求不合理，为什么不反驳？你是不是还对他余情未了，
故意顺着他？”“余情未了？”乔鹿自嘲地笑了，笑声里满是苍凉，“李姐，
如果我余情未了，昨天就不会删掉第一版方案。我只是想尽快完成这个项目。”“尽快？！
”李姐气得发笑，“他今天能提出这种要求，明天就能让你把方的改成扁的！这样下去，
项目什么时候能完？公司的声誉还要不要了？”乔鹿沉默了。是啊，这样下去，
什么时候是个头？裴湛，你到底想怎么样？折磨我，让你很有**吗？“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李姐下了最后通牒，“明天，如果方案再被驳回，这个项目，你就不用跟了，
换阿文来带队。”阿文是设计部的另一位资深设计师，也是乔鹿在公司里最大的竞争对手。
乔鹿走出总监办公室，浑身发冷。她知道，李姐不是在开玩笑。她输不起了。
她回到自己的座位，看着同事们一张张愁云惨淡的脸，心中一阵绞痛。是她连累了大家。
她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件。第三版方案。她看着空白的画板，脑子里一片混乱，
温暖愉悦的颜色……她鬼使神差地，调出了一个颜色。那是一种很特别的蓝色，不是星空蓝，
也不是科技蓝，而是一种介于天青色和湖蓝色之间的颜色，干净，温柔，
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那是裴湛曾经最喜欢的颜色。他说，这种蓝色，像雨后初晴时，
她眼睛的颜色。第4章第三次提案会议，气氛比前两次更加凝重。
乔鹿的团队成员们眼中的光，已经彻底黯淡下去。他们机械地坐在位置上，
像一群等待审判的囚徒。乔鹿一夜未眠。她最终还是推翻了自己瞬间的情绪化选择，
没有用那种承载着太多回忆的蓝色。
她选择了业内公认的最具“幸福感”的颜色——马卡龙色系。屏幕上，
原本充满未来感的“幻海之心”界面，被粉蓝、嫩绿、鹅黄这些甜腻的色彩所充斥。
原本凌厉的线条变得圆润无比，那个被放大了一倍的logo突兀地占据着屏幕中央，
像一个滑稽的补丁。整个设计看起来不伦不类，像一个拙劣的恶作剧。
阿杰甚至不敢抬头看屏幕，他觉得这简直是自己职业生涯的奇耻大辱。乔鹿却面无表情，
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播报员，逐一介绍着这些“温暖愉悦”的设计。“……根据裴总的要求，
我们将主色调调整为高明度的暖色系，以营造亲和、愉悦的视觉感受。
所有图标均已进行最大程度的圆角化处理，以增加设计的柔和度。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一丝自暴自弃的麻木。裴湛依旧坐在主位，
面沉如水。他的视线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开始感到不安。
他没有看那些五彩斑斓的色块，也没有看那个硕大无比的logo。他的目光，
精准地落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天气插件的图标上。那是一朵小小的云，
被处理成了胖乎乎的圆角形状。他的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乔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心脏猛地一缩。那是他们还在上大学时，她随手画给他的。
当时他抱怨手机自带的天气图标太丑，她便笑着在速写本上画了这么一朵胖云，
还开玩笑说：“以后我给你设计一个专属系统，所有图标都用我画的。”这个细节，
是她昨晚在极度疲惫和恍惚中，下意识加进去的。她自己都快忘了。他居然……还记得。
“这个蓝色。”裴湛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不喜欢。”他指的是背景的粉蓝色。
阿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腹诽道：您老人家到底喜欢什么颜色？
乔鹿的心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她记得，裴湛曾经说过，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甜腻的粉蓝色。
因为他的继母最喜欢用这种颜色装饰房间，让他觉得虚伪又压抑。这些细节，
这些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的私密喜好，像一根根看不见的线，将这个看似公报私仇的职场，
与那段早已封存的过去，紧紧地联系在一起。“换掉。”裴湛的语气不容置喙，“还有，
这个圆角太圆了，显得很蠢。我要的是圆润，不是痴肥。”“噗——”团队里有人没忍住，
差点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前天说要最圆的，今天又嫌太圆。这位裴总，到底想干什么？
乔鹿的脑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一个荒唐的念头。他不是在折磨她，也不是在否定她的设计。
他……是不是在通过这种方式，提醒她什么？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快得让她抓不住。“好的，
裴总。”她再次冷静地应承下来，“我们会按照您的要求修改。”“第四版，
我要看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裴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难辨，
“一些能体现‘星衍’精神的东西。”“星衍”的精神是什么？所有人都知道，是探索，
是极致，是科技的冰冷与理性的光辉。可他提出的修改意见，却完全是南辕北辙。
会议再次不欢而散。回到公司，李姐已经懒得发火了，
她只是疲惫地对乔鹿说：“这是第四次了。乔鹿，公司的耐心是有限的。”乔鹿没有说话，
径直走回工位，团队成员们围了上来。“鹿姐，还改吗？这根本就是无理取闹！
”“要不我们跟李姐说，这项目我们不做了吧！太憋屈了！”“就是！钱不赚了，
不能这么被人当猴耍！”年轻的设计师们群情激奋，
他们可以接受自己的方案因为不够好而被毙掉，但无法接受这种人格上的羞辱。
乔鹿看着他们一张张或愤怒或委屈的脸，心中五味杂陈。她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对不起，是我的问题，连累了大家。”她的声音有些嘶哑，却异常坚定，“这个项目，
我们必须做下去。不仅要做，还要做得漂亮。”她顿了-顿，环视众人：“从现在开始，
大家不用再管那些无理的要求。我们分两组，A组，继续按照我的要求，应付裴湛。B组，
由我亲自带，我们秘密启动一个全新的方案。”“全新的方案？”阿杰不解，
“可是甲方那边……”“他要的，我会给他。”乔鹿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但我们‘光棱设计’交出去的，必须是能代表我们最高水准的作品。
”她不能再被裴湛牵着鼻子走了。如果他真的是在用这种笨拙的方式传递什么信息，
那她就用自己的方式来回应。用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看懂的方案。
第5章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成了“光棱设计”最诡异的一段时间。白天，
乔鹿带领着A组，生产出一版又一版匪夷所思的“废稿”。第四版，他们应裴湛的要求，
把马卡龙色系换成了大红大绿，充满了乡土气息的撞色搭配，理由是“热烈奔放，
体现创业**”。第五版，他们又把所有圆角图标拉成了长条，美其名曰“打破常规，
锐意进取”。第六版，甚至在开机动画里加入了一段莫名其妙的交响乐，
因为裴湛说需要“史诗感”。每一版方案，都像一个响亮的耳光，
狠狠地抽在整个设计团队的脸上。他们从最初的愤怒，到麻木，再到最后，
甚至生出了一丝荒诞的黑色幽默。每次去星衍科技提案，都像是一场大型的行为艺术。
而裴湛，也乐此不疲地陪着他们演戏。“这个绿色太刺眼，让我想到了韭菜。”“这个字体，
毫无力量感，软绵绵的。”“动画时间太长了，用户没有耐心看完一部歌剧。
”他的理由一次比一次离谱，眼神却一次比一次深沉。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又像是在试探着什么。整个公司上下，关于乔鹿和裴湛的流言蜚语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有人说乔鹿是裴湛求而不得的白月光，所以因爱生恨。也有人说乔鹿当年狠狠甩了裴湛，
如今人家飞黄腾达回来报复了。李姐找乔鹿谈了好几次话，言辞从警告变成了哀求，
希望她能“顾全大局”，哪怕是去“私下沟通”一下。乔鹿全都拒绝了。
她只是沉默地承受着这一切。因为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当夜深人静，她会独自一人，
带领着B组的两个核心成员，在另一个加密文件夹里，构建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这个世界，
没有那些荒唐的色彩和形状。它的主色调，是深邃的、仿佛蕴含着无数星辰的暗蓝色。
它的图标，是简洁而充满张力的几何线条，带着一种冷静的科技美感。它的字体，
是她一笔一划，对着一个尘封多年的旧本子，亲手绘制出来的。那是裴湛的手写体，
凌厉、果断，带着一丝不羁的锋芒。她甚至复刻了那个被裴湛吐槽的天气插件，
那朵胖乎乎的云，被她巧妙地设计成了一个可以随着天气变化而改变形态的动态图标。
每多完成一个细节，乔鹿的心就多痛一分。这些设计元素，
全都源自于他们大学时期的点点滴滴。那片星空蓝，是他们一起在天文馆打工时，
透过望远镜看到的猎户座星云。那些几何线条，是他专业课上最喜欢的构成主义风格。
那个手写体，是她曾经模仿了千百遍，只为了在情人节贺卡上写一句“我爱你”时，
能更像他的笔迹。裴湛在一次次的刁难中，不动声色地扔出一个又一个线索，
像是在玩一个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猜谜游戏。而乔鹿，一边在心里咒骂他的残忍，
一边却又身不由己地，将这些碎片一一拾起，拼凑成一个完整的、属于过去的版图。
她忽然意识到，裴湛不是在否定她的设计。他是在用这种笨拙到近乎愚蠢的方式，
逼她回忆起过去。逼她承认，他们之间，曾有过那样一段深刻的连接。“鹿姐，
”B组的成员小敏看着屏幕上近乎完美的设计稿，忍不住感叹，“这个方案太惊艳了！
这才是‘幻海之心’该有的样子啊！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拿这个去提案？”乔鹿摇了摇头，
眼神复杂。“还不到时候。”时机未到。她要等的，
是一个能让这件“最终兵器”发挥最大效力的时刻。她要让裴湛自己，
亲口说出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而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在第九次提案被裴湛以“设计太平庸，没有惊喜感”为由驳回后，
他终于扔出了最后的“杀手锏”。“明天，第十版。”裴湛靠在椅背上，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我不想再看到这些小修小补。我要一个，
打败之前所有设计的方案。”“打败？”李姐的声音都变了调。“对。
”裴湛的目光穿过所有人，牢牢地锁在乔鹿身上，一字一句地说，“我要一个，
能让我看到初心的设计。”初心。听到这两个字，乔鹿的心脏猛地一滞。她知道，
决战的时刻，到了。第6章“初心？”回到光棱设计，李姐在办公室里烦躁地踱步，
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他的初心是什么？谁知道他的初心是什么！这个裴湛，
简直就是个疯子！”李姐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笔筒嗡嗡作响。设计部的气氛已经不是压抑，
而是死寂。连续九次的驳回，如同九座大山，压垮了所有人的斗志。大家看乔鹿的眼神，
也从最初的同情和支持，变成了隐晦的埋怨和疏离。他们都觉得，是乔鹿和裴湛的私人恩怨，
拖累了整个项目。“乔鹿，”李姐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
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眼神看着她，“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明天，如果再搞不定，
你主动辞职吧。”这话一出，办公室门口偷听的几个同事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要逼乔鹿走人了。乔鹿站在原地，面色苍白，却没有一丝惊讶。她知道，
这一天迟早会来。换作她是老板，也不可能容忍一个项目被同一个原因卡住九次之久。
“我知道了，李姐。”她平静地回答，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李姐看着她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心里更是无名火起，却又无处发泄，
只能烦躁地挥了挥手：“你出去吧，明天……你好自为之。”乔鹿走出总监办公室，
迎接她的是同事们躲闪的目光和刻意的沉默。曾经热闹的办公区，此刻像一片孤岛，
而她就是那个唯一的岛民。阿杰端着杯子从她身边走过，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低着头走开了。人心散了。乔鹿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默默地看着电脑屏幕。第九版的废稿还停留在桌面上，红配绿的界面刺眼得像个笑话。
她知道，裴湛所谓的“打败”，所谓的“初心”，指的根本不是这些垃圾。他想要的，
是那份被她藏起来的，B组正在秘密进行的方案。他用九次荒唐的拒绝，步步为营，
终于将她逼到了悬崖边上。现在，他等着她主动献上那份藏着他们所有过去的“作品”。
他想看她低头，想看她承认她还记得。何其残忍，又何其自大。
乔鹿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裴湛，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以为用这种方式，
就能抹去你当年不告而别的伤害，就能让我们回到过去？你想看我的“初心”？好，
我就让你看个够。她没有去管A组那边焦头烂额的第十版方案，而是独自一人留在了公司。
夜色渐深，办公室里的人一个个离开，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空旷的空间里，
只有键盘和鼠标的敲击声，清脆而孤独。她没有打开那个秘密的B方案文件夹。
而是登录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她自己都快忘了密码的云盘。
在无数个被命名为“素材”、“案例”、“参考”的文件夹深处，
她找到了一个名为“OurWorld”的文件夹。创建日期，三年前，五月二十日。
她点开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份设计源文件。文件的预览图，是一张简单却温馨的界面。
背景是深邃的星空，上面用一种潇生的手写体写着几个字——“欢迎回家，阿湛。
”乔鹿的视线瞬间模糊了。这是她大学的毕业设计，不，这原本不是她的毕业设计。
这是她为裴湛的毕业设计，私下偷偷做的UI概念稿。那时候，
裴湛正在做一个关于未来智能家居中枢的课题，每天都在实验室忙得焦头烂额。她心疼他，
又不想打扰他，就凭着他偶尔的只言片语，凭着自己对他的了解，
偷偷地为他构想中的那个智能系统，设计了一整套交互界面。她给它取名，《我们的世界》。
因为里面的每一个细节，都藏着他们之间的秘密。那片星空壁纸，是他打工的天文馆房顶。
那个手写体，是她模仿他的笔迹。那个胖乎乎的云朵天气图标，
是她在课堂上走神时画的涂鸦。还有那个小小的音乐播放器，默认播放的，
是他最喜欢的那首冷门乐队的歌。这根本不是一个商业设计，这是她写给他的一封，
长达数十页的，无声的情书。她本来想在他毕业答辩那天，作为惊喜送给他。
可她还没来得及送出，他就消失了。这份承载了她所有少女心事和爱恋的设计，
就此被永久地封存在了云盘的角落里，像一个再也无法被投递的包裹。乔鹿看着屏幕，
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冰冷的键盘上。三年来，她第一次允许自己这样痛哭。
为那个曾经全心压抑的自己，为那段无疾而终的青春。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
她才缓缓地抬起头，眼神中的悲伤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将那份名为《我们的世界》的文件，复制到了U盘里。裴湛，你不是要打败吗？
不是要初心吗？那我就给你最原始的，最彻底的。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
把你布下的这个自以为是的局，彻底撕碎。第7章翌日，星衍科技顶层会议室。
气氛肃杀。光棱设计这边，只来了乔鹿和李姐两个人。李姐的脸色灰败，
像是已经预见到了今天的结局。她一晚上没睡好，
反复思量着该如何向董事会解释丢掉这个S级项目的责任。乔鹿依旧是一身干练的职业装，
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看不出丝毫熬夜的痕迹。她平静地坐在那里，
仿佛即将进行的不是一场决定她职业命运的审判，而是一次无关紧要的普通会议。
裴湛准时出现。他今天换上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一件深色大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