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嘻哈圈都知道“嘻哈兄弟”——哥哥宋词是押韵天才,弟弟宋曲是节奏鬼才。
可他们更知道:宋词三年前为了给弟弟凑手术费,偷了对手的冠军奖金。
如今对手在直播镜头前甩出证据:“你这冠军,连beat都是偷的。
”宋曲突然抢过麦克风:“哥,这次换我护着你的梦想。”---一热。
粘稠的、裹着廉价香水汗水和荷尔蒙的热浪,一波波撞在脸上。聚光灯像烧红的烙铁,
烫在舞台中央那两张年轻却过早刻上风霜的脸上。宋词握着麦克风的手指关节绷得死白,
手背青筋虬结,几乎要戳破那层薄薄的皮肤。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透,一绺绺贴在眉心,
刺得眼睛发涩。可他不敢眨,台下那片黑压压的人头,无数双眼睛,此刻都像淬了毒的针,
扎在他身上。鼓噪的背景音乐停了,主持人浮夸的报幕声也远了,
世界只剩下对面那个人——王硕,倚着DJ台,歪着嘴,手里捏着一个银色U盘,
像捏着一条毒蛇的七寸。那U盘在变幻的射灯下,反着冷冽的光。“宋词,宋大冠军,
”王硕的声音透过他那支镶钻的麦克风传出来,甜腻,又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钻进在场每一个人嗡嗡作响的耳膜,“听说你最近这首爆单,那beat,听着挺‘熟’啊?
”台下瞬间炸了锅。口哨声、嘘声、兴奋的怪叫混在一起,撞得人耳膜疼。
这里是“地下八英里”城市赛决赛现场,空气里本就塞满了火药味,王硕这一下,
直接擦亮了火柴。宋词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握着麦克风的手更紧了,指甲掐进掌心,
细微的疼。他张了张嘴,干燥的嘴唇黏在一起,竟没发出声音。Beat?
那循环往复、冰冷中带着撕裂感的电子音节拍……他眼前晃过工作室那台老掉牙的电脑屏幕,
晃过无数个深夜里弟弟宋曲趴在桌前,侧脸被屏幕光照得一片惨白,
手指在破旧MIDI键盘上飞快敲击的样子。那beat是宋曲的命,
是他们兄弟俩蜷缩在十平米出租屋里,就着泡面汤,一个音节一个音节抠出来的。“熟?
”宋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却竭力撑着一股硬气,“王硕,输不起就别玩。
掰不过就泼脏水,你这套路,三年前没玩够?”“三年前?”王硕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猛地拔高音调,脸上的得意扭曲成狰狞,“**还有脸提三年前?!”他向前跨了一步,
几乎要戳到宋词脸上,“三年前总决赛,老子的钱!冠军奖金!是不是你偷的?!
”旧账重提,还是最血淋淋的那一笔。台下的喧哗诡异地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声浪。
三年前那桩无头公案,一直是圈里人嚼烂了的秘密。宋词弟弟宋曲急性阑尾炎穿孔,
差点死在出租屋里,医院催款单像索命符。然后宋词赢了比赛,拿了奖金,付了手术费。
再然后,就有风声说,那笔钱,是王硕丢了的那份。宋词的脸在变幻的灯光下褪尽血色,
只剩下眼底一片灼人的红。那是困兽被逼到绝境的红。他牙关咬得咯咯响,胸膛急剧起伏,
却一个字也反驳不了。那钱……那救命的钱……他怎么能认?认了,宋曲怎么办?
他们好不容易爬起来的那一点点希望怎么办?王硕欣赏着他脸上的挣扎,
像欣赏一幕精心编排的戏剧。他慢悠悠地举起那个银色U盘,朝着台下四面八方转了一圈,
确保所有人都能看到。“各位老铁,看清楚了!这可是当年比赛后台监控的‘精华剪辑版’!
还有,宋词宝贝弟弟最近‘原创’的那段神beat,原始工程文件的创建日期和修改轨迹!
都在里头!”他猛地转向舞台侧面呆若木鸡的控台师傅,厉声道:“师傅,插大屏幕!
给全场‘鉴赏’一下!”“不行!”宋词失控地吼出来,身体先于意识向前冲去,
想要拦住那个U盘。但他身边一个黑影比他更快。
一直像根绷紧的弦般立在宋词侧后方的宋曲,动了。他动作快得几乎带出风声,
一把抢过宋词手里汗湿的麦克风。麦克风刮过宋词的手指,带起一阵刺痛。宋曲往前一站,
瘦削却异常挺拔的身躯,死死挡在了宋词和王硕之间。台下瞬间死寂。所有目光,
包括王硕那志在必得的、宋词那惊愕恐慌的,全都钉在了这个一直沉默的弟弟身上。
宋曲没看王硕,甚至没看台下任何人。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用只有他们兄弟俩能听见的音量,
对身后那个瞬间僵住的人说:“哥。”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又裹着火,
砸在宋词混乱的神经上。然后,宋曲转回头,面对台下黑压压的观众,
面对无数举着的手机镜头,面对王硕那张惊疑不定的脸,将麦克风凑到嘴边。
舞台顶光恰好打在他脸上,那张和宋词有六七分相似、却更显苍白阴郁的脸上,
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像荒野里燃烧的孤火。他开口,
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每一个角落,清晰,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冰冷:“王硕说的,偷钱,
偷beat……”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硕手里那个刺眼的U盘,又缓缓移回,
最终落在宋词骤然收缩的瞳孔里。“……都是**的。”二“轰——!
”宋曲那句话像颗深水炸弹,炸得整个场子先是死寂,紧接着掀起海啸般的声浪。
惊呼、怒骂、不敢置信的尖叫几乎要掀翻屋顶,手机镜头的光闪成一片惨白的星海,
全都对准了台上那个瘦削的身影。宋词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根弦彻底崩断了。
眼前的一切——狰狞的王硕,疯狂的人群,晃眼的灯光——都扭曲旋转起来,
最后只剩下宋曲挺得笔直却单薄得像随时会折断的背影。他猛地伸手,想去抓宋曲的胳膊,
想把他拽回来,想对着所有人嘶吼“不是他!放屁!是老子干的!”,
可手臂沉重得如同灌铅,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滚烫的沙砾,一个音节也挤不出来。
王硕也愣住了,他预想过宋词会抵赖,会暴怒,甚至想过对方会扑上来动手,
唯独没料到是这个一直闷不吭声、像个影子似的弟弟跳出来,
一口把两个屎盆子全扣自己头上。他脸上那精心准备的得意和狠厉僵住了,
变成一种滑稽的错愕。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管他谁认的,这脏水泼成了就行!
他立刻换上更夸张的讥诮表情,指着宋曲,对着台下喊:“哟呵!兄弟情深啊!
当哥的敢做不敢当,让弟弟出来顶包?宋词,**还算个男人吗?!”“你闭嘴!
”宋词终于嘶吼出声,声音劈裂般难听。他眼珠赤红,就要不管不顾冲过去。
可宋曲仿佛背后长了眼睛,拿着麦克风的手向后一横,堪堪抵住宋词冲过来的胸膛。
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宋曲没理会王硕的叫嚣,
也没回头看哥哥几乎要崩溃的脸。他只是抬了抬握着麦克风的手,
场内的喧嚣竟随着他这个细微的动作,诡异地低下去几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个突然爆发的“影子”死死攥住。“三年前,八月十七号,
晚上十一点半,‘燥热’酒吧后台,更衣室左边第一个储物柜,锁是坏的,一拉就开。
”宋曲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出,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像冰冷的解剖刀,
一字一句划开旧日的疮疤,“里面有个黑色帆布包,装着五捆现金,银行封条都没拆。
我拿走了最上面两捆。当时走廊监控坏了,但消防通道口的烟雾感应器旁边,
有个伪装成电源插孔的迷你摄像头,是酒吧老板自己装的,为了防内鬼。王硕,
”他第一次正眼看向对面,“你要的证据,那个摄像头录下的,是我。
”王硕脸上的讥笑一点点凝固。烟雾感应器旁的隐藏摄像头?这事他都不知道!
台下懂行的已经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蔓延。宋词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八月十七号……宋曲急性阑尾炎发作,疼得在地上打滚,惨白的脸,
冷汗浸透衣服……他疯了一样到处借钱,碰壁,绝望……然后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说有条“快钱”的路子,就在“燥热”后台……他去了,像做贼一样,
像要炸开……那个坏掉的储物柜……黑色的帆布包……崭新的钞票扎手的触感……他闭上眼,
那感觉至今清晰如昨。可宋曲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连隐藏摄像头都知道?!
“至于beat,”宋曲的声音再次响起,将宋词从冰冷的回忆里拽回更残酷的现实,
“上个月十二号,凌晨两点到四点,我用了‘暗网’上一个共享的**IP,
跳了七次服务器,黑了王硕个人电脑的D盘,‘素材库’文件夹。
里面那段未发布的、编号‘WS-037’的原始鼓点采样和贝斯线干声,我拷走了。
重新做了降调、切片、加了三个效果器链,拼成了现在我们用的这段副歌beat。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或震惊或鄙夷的脸,
最后落在自家哥哥煞白如纸、写满破碎的脸上,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冷,
更硬:“我哥不知道。钱,他以为是**放水的人借的,打了欠条,
这几年玩命接商演、跑夜场,连十块钱的烟都舍不得抽,一块一块在还。Beat,
他天天泡在工作室,只知道是我‘做’出来的。他宋词,”宋曲握着麦克风的手,
指节也泛起青白,声音却陡然拔高,斩钉截铁,“押韵是天才,flow是苦练出来的,
骨头是硬的!脏事,是我这个当弟弟的干的。因为——”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那双一直冰封般的眼睛里,极快地掠过一丝无法形容的痛楚和狠厉,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因为三年前,我躺在手术台上,等着钱救命。因为现在,我们想赢,
想从这**的地下爬出去,呼吸一口地上的空气!黑beat,是捷径,我走了。怎么了?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少年人孤注一掷的狰狞,
和底层挣扎者被剥掉所有伪装后**裸的绝望与挑衅。全场鸦雀无声。连王硕都张着嘴,
忘了反应。这剧本,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宋词呆立在宋曲身后,看着他弟弟绷紧的后颈,
看着那细碎发茬下渗出的一层冷汗。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狠狠地拧绞,
疼得他浑身发冷,却又有一股灼热的、带着血腥气的激流在胸腔里冲撞。他想起来了,
三年前,手术前夜,麻药还没完全起效时,宋曲疼得意识模糊,抓着他的手,
说:“哥……柜子……钱……摄像头……”他当时只以为弟弟是疼糊涂了在说胡话……原来,
那不是胡话。原来,他自以为扛起的一切,底下早就被另一个人用更沉默、更决绝的方式,
分担了,甚至……替换了。“宋曲……”他嘶哑地、破碎地吐出弟弟的名字。宋曲没有回头。
舞台上,只剩下兄弟二人一前一后的剪影,被惨白的顶光拉长,投在冰冷的地面上。
一个僵硬如石雕,一个挺拔如将折的枪。王硕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
一股被耍弄的羞怒和事情失控的恐慌攫住了他。证据?宋曲这一通“自首”,
把他准备好的“揭发”节奏全打乱了!那U盘里的东西,此刻反而显得可疑起来。
但他不能输,尤其在这么多人面前!“哈!精彩!**精彩!”王硕强笑着,
试图重新掌控局面,“兄弟俩唱双簧是吧?以为这么一说就能洗白了?偷就是偷!黑就是黑!
你们‘嘻哈兄弟’,从根子上就是烂的!脏的!”他挥舞着U盘,冲着台下喊:“各位!
别被他们骗了!这U盘里才是铁证!我现在就——”“王硕。”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
不是宋词,是宋曲。宋曲终于转过了身,不再是背对,而是完全面向王硕,
也面向台下所有观众。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像是把所有的生命力都烧在了这一刻。“你要证据,我给你了。时间,地点,细节,
甚至你都不知道的摄像头。”宋曲的声音平直,却带着千钧之力,“你的U盘里有什么?
剪辑过的监控?能证明那钱上面写你名字了?还是能证明那段beat原始创意是你的,
不是你在哪个国外小众论坛扒下来改头换面的?”王硕脸色一变。宋曲往前迈了一小步,
仅仅一小步,却带着一股逼人的气势:“你说我们烂,我们脏。对,我们是不干净。
地下混的,谁手上没沾点灰?但你呢?”他抬起手,指向王硕,
“去年东区那场battle,你对手赛前音箱突然烧了,谁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