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风摇影动,树叶沙沙声,落在她耳中都像是那人翻墙而入的足音。
徐令仪蜷缩在宽大的拔步床内,被褥被她死死裹在身上,还是能感受到寒意。
她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就是那四枚玉佩。
“**……”她咬着牙低咒。
她不敢细想原主到底是心甘情愿,还是同她昨夜那般。
最让她坐立难安的是身体的异样。
她抬手覆在小腹上,感觉装了一个定时炸弹。
“避子汤”
这个词在她脑中盘旋了无数次。
可在这国公府里,她的一举一动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无缘无故地去抓那些虎狼之药,无异于自投罗网。
“若真怀上了……”
徐令仪打了个冷战。
那下场是沉塘、浸猪笼,或者是那人为了灭口,深夜送来的一尺白绫。
她猛地坐起身,将头埋进膝盖里,长发如瀑般垂落,遮住了她满脸的颓然。
她本以为重生是老天给的生机,却没想到是把她投进了一个早已布好的局。
那个叫“珩”的男人,能自由出入国公府,还敢留下玉佩作为“标记”,说明他根本不惧谢家的权势,说明他本身就是权势的一部分。
反正不能坐以待毙。
徐令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躺在床上,不知不觉昏睡过去。
徐令仪一觉睡到中午才醒,女使家丁都习惯她生活节奏。
刚用完午膳,徐令仪刚回屋换了身轻便的常服,便听见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翠羽掀了帘子进来,神色慌张,“夫人,不好了!姑娘哭着从外头回来了,进了屋就反锁了门,谁劝也不开。”
徐令仪心头一跳,谢鸢这孩子虽有些娇气,但平日里最是注重仪态,若非受了天大的委屈,绝不会如此失态。
她当即起身,带着翠羽赶往谢鸢的院落云熙阁。
谢鸢的贴身丫头翠竹正跪在紧闭的房门前抹眼泪,见徐令仪来了,吓得脸色煞白,伏地不起。
“说。”徐令仪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姑娘出门前还好好的,回来怎么就成了这副样子?”
翠竹咬着唇,支支吾吾:“是……是姑娘不让奴婢说,夫人饶命。”
“饶命?”徐令仪冷笑一声,“你是姑娘的贴身女使,她在外受辱你却只会闭嘴。看来国公府的家法你是忘了。翠羽,去取藤条来,若是打死一个丫头还不肯开口,那就换下一批。”
翠竹到底是年纪小,一听“家法”和“打死”,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
“夫人开恩!奴婢说……是,是姑娘在回来的路上,偶遇了去年春闱高中的那位探花郎裴公子。姑娘、姑娘私心仰慕已久,竟……竟私自拿出了亲手绣的香囊要赠予对方。”
徐令仪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在大宣朝,女子赠送香囊乃是私定终身的暗示。
谢鸢一个国公府的千金,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种事,若是传出去,这辈子的名声便彻底毁了。
“对方拒了?”徐令仪问。
“裴公子……裴公子说,此物贵重,谢姑娘请自重。”翠竹的声音越来越小,“当时周遭还有好些府上的马车,也不知有没有被旁人瞧了去。”
徐令仪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心中暗恨谢鸢糊涂,又疼惜她情窦初开却撞了南墙。
叫人撞开那扇紧闭的房门,挥退了下人。
屋内没点灯,昏暗中只听见谢鸢压抑的抽泣声。
她整个人蜷缩在床榻一角,怀里抱着那个没送出去的香囊,月白色的锦缎上绣着并蒂莲,此刻却浸了泪水。
徐令仪放轻了脚步走过去,坐到床沿边,轻轻拍了拍那瑟缩的肩膀。
“浸了泪,还能送出去么?为了一个不识货的男人,要把自己哭瞎吗?”
谢鸢听到母亲的声音,哭声一滞,随即扑进徐令仪怀里,放声大哭:“娘亲!我好丢脸……他当众叫我自重,我以后还怎么见人啊!”
徐令仪听着这凄厉的哭声,满是心疼。
她一边顺着谢鸢的背,一边在脑海中飞速复盘:裴探花拒得冷硬,说明他并非谢鸢的良人;但这事儿若传到有心人耳朵里,谢鸢的婚事就难了。
“傻孩子。”徐令仪捧起她的脸,指腹温柔地擦掉那串断线的珍珠,“他拒了你,是他的损失,不是你的罪过。”
“可是香囊……”
“香囊还在你手里,没落在外人手里,这就是万幸。”徐令仪的声音温柔却有力,带着现代女性的通透与冷静,“鸢儿你记住,女儿家的情分是极贵重的东西,得给那懂珍惜的人。他既无意,这并蒂莲便不配衬他。回头烧了便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谢鸢愣愣地看着娘亲,还是第一次认识这个清冷寡欲的娘亲。
“下月初三的永安寺法会,你若想去,便大大方方地去。娘亲陪你。”
“裴家那位不识抬举,娘便为你挑个更好的。肃国公府的千金,不求着谁来娶。”她安慰着女儿。
她必须敲开女儿心门,如果一直隐瞒,还不知道未来闯出什么祸事。
“以后看上谁家郎君,就同娘亲说,娘亲给你把关。嗯”徐令仪温声。
“好,娘亲。”谢鸢抱着她。
翠羽搀扶着徐令仪往回走。
一路上,徐令仪步履沉缓,眉心微蹙忧思极重。
她自问不是个自私的母亲,既然占了这国公夫人的名头,便绝不能瞧着谢鸢在这吃人的礼教里枯萎了去。
“夫人,您也别太忧心了,姑娘还小,性子跳脱些也是有的。”翠羽见她沉默,轻声劝慰道。
徐令仪摇了摇头,心底暗叹。
谢鸢已经及笄,这在古代是大关口。
今日这遭“香囊风波”虽被她压了下来,却也是警钟。
谢鸢这孩子,被她护得太单纯,满心以为这世间的姻缘皆如话本里那般才子佳人。
找个什么样的夫婿,才算得上一生顺遂?
是该张罗了,她在心中默默盘算。
国公府如今失了顶梁柱,谢鸢若嫁入高门显贵,少不得要受婆家的排挤,更何况这姑娘性子直,玩不转那些心眼。
找个寒门学子入赘,名声虽不好听,但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谁也欺负不了她去。
可不论哪一种,最难得的,是谢鸢自己愿不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