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勤勤恳恳在儿子家当了三年免费保姆,就因为吃了一根雪糕,儿媳妇指着我的鼻子,
让我滚蛋。她说我不懂边界感,是没素质的老东西。好大儿也附和:“妈,你太让我失望了。
”行,你们文化人有边界,我这乡下老婆子不懂事。我连夜收拾行李滚回老家,这边界感,
我给得足足的。谁知道没过几天,儿子在家族群里哭天抢地:“妈,你快回来吧,
孙子想你了!”我直接开麦:“别介,你媳妇嫌我脏,怕我口水沾雪糕上传染病毒呢,
这边界感我必须得守着,不然不是让人看不起吗?”01“妈!你怎么又乱动我东西!
”八月流火,我刚从喧闹的菜市场挤出来,两手提满了沉甸甸的菜,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
后背的衣服湿了一大片。热得实在受不了,我拉开冰箱门,想找点凉的降降温。
看到冷冻室里有一根花花绿绿的雪糕,包装上全是看不懂的洋文,我没多想,
撕开就咬了一口。冰凉的甜意在嘴里化开,还没来得及咽下去,
儿媳王莉莉卧室的门“砰”地一声被撞开。她穿着真丝睡裙,头发乱糟糟地顶在头上,
脸上满是被人侵犯领地后的怒气和嫌恶。“那雪糕是我给宝宝海淘的!
德国进口的有机益生菌雪糕,一根三十六块!你动之前能不能先问问我?”我愣住了,
嘴里那口雪糕顿时变得像一块冰坨子,不上不下,堵得我心口发慌。王莉莉见我不说话,
更加来劲了,声音尖利得像要划破我的耳膜:“我忍你好久了!你能不能有点边界感?
这是我家,不是你乡下的院子,什么东西都想当然地拿来用!你这样真的很没素质!
”“素质”、“边界感”,这些我只在电视上听过的词,像一把把刀子,
从我儿媳妇嘴里吐出来,刀刀扎在我心上。我老伴走得早,我一个人把儿子周浩拉扯大,
供他读完大学,又掏空半辈子积蓄给他凑了首付,买了这套房。三年前,王莉莉怀孕,
周浩一个电话,我就背着一个蛇皮袋,乐呵呵地从老家赶来,成了他们家的免费保姆。
三年来,我每天清晨五点起床,去最新鲜的早市为他们采购食材。变着花样做一日三餐,
洗衣拖地,打扫卫生。小孙子出生后,更是我日夜颠倒地照顾,喂奶换尿布,哄睡玩耍,
把他养得白白胖胖,人见人夸。王莉莉出了月子就恢复了她“精致白领”的生活,
瑜伽健身下午茶,朋友圈里风生水起,孩子几乎没沾过手。我以为我的付出,他们看在眼里。
可到头来,在王莉莉眼里,我只是个没边界感、没素质、可以随意践踏的乡下老妈子。
就因为一根三十六块的雪糕。晚上,周浩下班回来,王莉莉立刻迎上去,抱着他的胳膊,
眼圈一红,委屈地把白天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哭诉了一遍。重点强调了那雪糕有多贵,
以及她对“边界感”这个问题的深恶痛绝。我默默地把最后一道汤端上桌,
等着我儿子给我说句公道话。周浩听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脱下西装外套,
看都没看我一眼,径直走到我面前,语气里充满了失望和不耐烦。“妈,你怎么回事?
莉莉怀孕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她的东西你别乱动。现在宝宝的东西更要注意!
别人的东西不要碰,这个道理小孩子都懂,你都快五十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没分寸?
”我浑身都在发冷,血液好像都凝固了。我看着我含辛茹苦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
他西装革履,人模狗样,说出的话却比冰刀子还伤人。
“就为了一根雪糕……你就这么说你妈?”我的声音都在抖。“那是雪糕的事儿吗?
”周浩的音量陡然拔高,好像我问了个多么愚蠢的问题,“那是原则!
是你不知道什么是边界感,让人看不起!你知不知道莉莉的朋友圈子都是什么人?
她们要是知道家里有个这么没分寸的长辈,我跟莉莉在朋友面前怎么抬头?
”“让人看不起”……这五个字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我脸上。我辛辛苦苦一辈子,
没偷没抢,没做过一件亏心事,到头来在自己儿子眼里,竟然成了个“让人看不起”的累赘。
我没再争辩,点点头,把所有的委屈和心酸都咽回肚子里。默默地吃完饭,收拾碗筷,
把厨房打扫得光可鉴人,就像过去那一千多个日夜一样。夜深了,我躺在小小的保姆房里,
听着隔壁主卧传来王莉莉娇滴滴的抱怨和周浩低声的安抚。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一夜无眠。行,你们文化人,要边界感。我懂了。我给你们。天蒙蒙亮的时候,
我悄无声息地起了床。我的东西不多,一个用了十几年的旧皮箱就装完了。临走前,
我打开一个用红布层层包裹的东西,
里面是我老伴当年托铁匠铺老师傅专门给我打的一把黑铁菜刀。刀身厚重,刀口锋利,
刀柄被我用了几十年,摩挲得油光水滑,带着岁月的温度。老伴说,我做的菜有家的味道,
这把刀才配得上我。我把刀重新包好,郑重地放进箱子。这是我唯一的嫁妆,
也是我安身立命的本事。拉着箱子走到门口,
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我付出了全部心血的“家”。灯火通明,装修豪华,
却没有一盏灯是为我亮的。这边界感,我给得够大的吧?再见了,我的好儿子,好儿媳。
02我没有回乡下。回去除了让乡亲们看笑话,没什么用。
我用这些年捡瓶子、卖废纸、省吃俭用攒下的几千块私房钱,
在同城一个老破小社区租了个一居室。房子虽小,但阳光很好,
还有个能让我摆弄厨具的小厨房。这里是我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退路。安顿下来的第一件事,
就是把手机调成静音。果不其然,从早上八点开始,周浩的电话像催命符一样,
一个接一个地打了进来。我一个都没接。没多久,
我们家那个名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微信群里,周浩引爆了一颗重磅炸弹。
他发了一大段声情并茂的文字,
配上了一个男人痛哭流涕的表情包:“各位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大家快帮我劝劝我妈吧!
就为了一根雪糕,她居然离家出走了!现在电话不接,信息不回,连最疼的孙子都不管了!
莉莉都急哭了,说都怪她没好好说话,这日子还怎么过啊!”一石激起千层浪,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我那些不明真相的亲戚们纷纷冒泡,开始对我进行远程道德审判。
大姨:“翠兰,你怎么回事啊?周浩也不容易,工作压力那么大,多大点事,
跟孩子置什么气?”三叔:“就是啊,莉莉怀着孕呢,你这一走,谁照顾他们?快回来吧,
别让人看笑话。”王莉莉也紧跟着发了一条语音,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哭腔,
听起来楚楚可怜:“妈,我错了,我不该跟您顶嘴。您快回来吧,宝宝想您了,
今天早上一直哭着要奶奶……您不回来,我……我跟周浩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演,
接着演。炉火纯青的演技,奥斯卡都欠她一座小金人。
要不是我昨晚清清楚楚地听见她跟周浩撒娇说“正好让她走,省得天天在家碍眼,
咱们过二人世界多好”,我差点就信了她这番鬼话。我等他们在群里表演得差不多了,
气氛也烘托到最**了,才慢悠悠地解锁手机,在群里回了一句话。“对,就为了一根雪糕。
”没有解释,没有抱怨,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群里的喧嚣。
所有人都沉默了。我放下手机,懒得再看他们在里面如何错愕,如何揣测。
我走进我的小厨房,从箱子里请出那把擦得锃亮的黑铁菜刀。阳光照在刀面上,
反射出冷冽的光。我系上围裙,给自己做了一顿阔别三年的、真正属于我自己的早餐。
一碗用新鲜筒子骨熬了两个小时的浓汤做底的鲜虾小馄饨,虾仁Q弹,汤头鲜美,
配上一碟用自制辣油凉拌的青笋丝。那滋味,
是我在这三年“保姆生涯”里从未享受过的奢侈。而此时此刻,一百多平米的“豪宅”里,
正上演着一出兵荒马乱的灾难片。没有我准备好的营养早餐,小孙子饿得哇哇大哭。
王莉莉手忙脚乱地冲奶粉,不是水温太烫,就是奶粉结块。
周浩想在简历上写“擅长厨艺”的自己下碗面条,结果不是忘了放盐,
就是直接煮成了一锅面糊。两人折腾到上班快迟到,最后只能一人啃了个冷面包,
又心疼地花了二十八块钱给孩子叫了个所谓的“儿童营养早餐”外卖。等外卖送到,
孩子已经哭得没力气了。王莉莉打开餐盒,一股浓重的调料味扑面而来。
她尝了一口那所谓的营养粥,咸得齁人,她自己都咽不下去,怎么敢给宝贝儿子吃。
周浩环顾着乱成一锅粥的家——沙发上堆着没叠的衣服,地板上散落着孩子的玩具,
餐桌上是昨晚的残羹冷炙。他第一次对我这个“没有边界感”的妈,产生了怀念。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对王莉莉说:“要不,你再去服个软,把妈求回来?
”王莉莉正在气头上,把那碗馊了的粥连同外卖碗一起狠狠地摔进垃圾桶:“凭什么!
是她自己要走的!我没错!我就不信,离了她一个老太婆,我们还活不下去了!
”03事实证明,活是能活下去,但生活品质呈现出了断崖式的下跌。
王莉莉是个信奉“精致利己主义”的现代女性,她的朋友圈里,
永远是岁月静好的瑜伽、插花、米其林餐厅下午茶。可她所谓的“精致”,
是完全建立在我这个老妈子全天候、无死角的奉献之上的。她连米下锅前要淘几遍,
酱油有生抽和老抽之分都不知道。第一天,他们三餐叫外卖。第二天,他们三餐还叫外卖。
第三天,小孙子的肠胃首先发出了**。上吐下泻,整夜哭闹,小脸蜡黄得像张纸。
医生诊断为急性肠胃炎,病因是近期频繁食用不洁、油腻的外卖食品,
导致儿童脆弱的肠胃系统紊乱。周浩和王莉莉拿着诊断书,
手忙脚乱地在医院挂号、缴费、抱着孩子打点滴,折腾了一整天。回到家,
面对着一堆没洗的碗筷和散发着馊味的外卖垃圾,两人都崩溃了。“这日子到底要怎么过!
”王莉莉坐在沙发上,崩溃大哭。周浩也忍到了极限,他终于拨通了我的电话。电话一接通,
他就开始卖惨,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沙哑:“妈,你快回来吧,小宝生病了,
现在正在医院挂水呢。他一直哭着要奶奶,谁都哄不好。”听到孙子生病,我心里猛地一紧,
声音也不自觉地急切起来:“怎么回事?严重吗?在哪家医院?”“医生说是肠胃炎,
都怪我们……”周浩的声音听起来懊悔不已,“妈,我们知道错了,你回来吧,
家里不能没有你。你不在,这个家都乱套了。”我沉默了片刻,心疼孙子是真,但我也清楚,
这通电话的本质是什么。“地址发给我,我过去看看孩子。”我冷静地说。周浩大喜过望,
语气瞬间轻快起来:“我就知道妈你最疼我们了!你赶紧回来,莉莉也知道错了,
她在家给你炖了汤,等你回来给你赔罪呢!”我挂了电话,心里一片平静。赔罪?
我看是鸿门宴吧。我没空手去,而是用上午刚买的新鲜小米和山药,小火慢熬了一锅养胃粥,
装在保温桶里,打车去了医院。病房里,小孙子无精打采地躺在病床上,小手上扎着留置针,
看得我心疼得直抽抽。我走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然后盛出温热的小米粥,
用小勺一口一口地喂他。小家伙大概是真的饿坏了,闻到熟悉的食物香味,乖乖地张开嘴,
喝了小半碗,然后才在我怀里沉沉睡去。周浩和王莉莉站在一旁,
看着我熟练地给孩子擦嘴、盖被子,眼神复杂得像打翻了的调色盘。
王莉莉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凑过来说:“妈,辛苦您了。您看,小宝还是跟您亲。
咱们回家吧,我特地买了只老母鸡,给您炖了鸡汤,补补身子。”我抬头,
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汤就不喝了。孩子没什么大碍,我就先走了。”“妈!”周浩急了,
一步跨到我面前,“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都道歉了,小宝也病了,你还想怎么样?
非要我们这个家散了你才甘心吗?”“我不想怎么样。”我收拾好保温桶,
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你不是说我没有边界感,让你和莉莉在朋友面前抬不起头吗?
现在我懂了,我正在努力学习做一个有边界感的长辈。这孩子的奶奶,我德不配位,干不了。
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说完,我没再看他们震惊到石化的表情,转身,挺直了背脊,
一步一步走出了病房。走出压抑的医院大楼,外面阳光正好。
我深吸了一口混合着青草香的空气,感觉三年来压在心头的石头,终于被搬开了一角。周浩,
王莉莉,这只是个开始。你们欠我的尊重和体谅,我会用我的方式,一点一点,
连本带利地讨回来。04回到我的小出租屋,我把这些天积攒的憋屈和烦闷,
连同案板上一块上好的五花肉一起,用我的黑铁菜刀,狠狠地剁成了细腻的肉馅。刀起刀落,
铿锵有力,仿佛是在斩断过去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我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
就会在吃食上琢磨。老伴还在的时候,总捏着我的肩膀说:“翠兰啊,你这手艺,
不开个馆子真是屈才了。你做的菜,比国营饭店的大师傅还好吃。”那时候我总是笑着捶他,
嗔怪道:“开什么馆子,我这菜,只做给我的男人和儿子吃。”现在想想,真是天大的讽刺。
我的“家里人”,宁愿吃着二十八块的垃圾外卖,也不稀罕我这“国宴级”的手艺。
心里的郁气随着刀落而散去,我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许久未联系的电话。是赵姐,
我多年前在一家饭店后厨帮工时认识的姐妹,为人爽利,讲义气。“喂,赵姐,我,张翠兰。
还记得我吗?”“哎哟我的好妹妹!怎么会不记得!”赵姐的大嗓门从听筒里传来,
带着一股子热乎气,“你可算来电话了!怎么着,想通了?”“嗯,想通了。”我笑了笑,
“你之前不是说,你侄子那个互联网公司,天天吃外卖吃得想吐,
想找个靠谱的阿姨给他们做午饭吗?现在还招人吗?”赵姐一听,立马来了精神:“招!
怎么不招!他们天天盼星星盼月亮地盼着呢!我跟他们吹牛,说我认识个厨神,他们还不信。
你那手艺,给他们做员工餐,简直是降维打击!你什么时候能来?”“明天。”我斩钉截铁,
没有丝毫犹豫。第二天,我用布袋仔细包好我的黑铁菜刀,换上一身干净利落的衣裳,
走进了市中心一栋闪闪发光的写字楼。赵姐的侄子小李,
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很机灵的年轻人。他的公司不大,二十来个员工,
清一色的年轻人,个个脸色菜黄,眼下挂着青黑,一看就是长期被外卖和泡面摧残的模样。
我上班的第一天,没搞什么花里胡哨的。就在他们那个小小的茶水间里,
用简单的电磁炉和锅具,做了四菜一汤:一道酱色油亮、肥而不腻的张氏红烧肉,
一道鲜香麻辣、嫩滑滚烫的麻婆豆腐,一道清爽解腻的蒜蓉西兰花,
还有一道家常的番茄炒蛋。最后,用从家里带来的大骨头,炖了一锅奶白色的萝卜排骨汤。
当饭菜的香味从茶水间丝丝缕缕地飘出去时,整个办公室都骚动了。
那些对着电脑屏幕愁眉苦脸的程序员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像闻着味儿的猫。开饭的时候,
一个看起来最瘦弱的小伙子,扒拉着碗里颤巍巍的红烧肉,还没吃,
眼泪就先掉下来了:“阿姨!您这红烧肉,有我妈的味道!
”我笑着给他碗里又添了一勺:“快吃吧,孩子。阿姨这手艺,可比你妈强多了。
”这道“张氏红烧肉”,是我当年在我们厂区厨艺大赛上拿了头奖的绝活。
选材要用带皮的五花三层,焯水去腥,然后用冰糖炒出漂亮的糖色,配上独家秘制的酱料,
小火慢炖一个半小时。成品肥而不腻,入口即化,酱香浓郁,回味无穷。这群年轻人,
饿得跟狼崽子似的,风卷残云,把所有盘子都刮得干干净净,连汤汁都没剩下。午饭后,
公司老板小李,特地跑来茶水间找我,一脸的敬佩,非要给我加工资。我摆摆手,
擦着我的黑铁菜刀说:“工资按说好的来就行。不过小李老板,我有个不成熟的小想法,
你看行不行。”我指了指我的宝贝菜刀,这是我今天特意带来的,也是我的金字招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