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季观风白手起家奋斗十年。在我三十岁这天,我说我想结婚了。季观风一愣,说,
「再等等。」我笑了笑,「好。」那一刻我便下定决心。再也不等了。1包厢里热闹非凡。
今天是我生日,但季观风忘了。第三季度绩效出来后,他带领公司聚餐。
我收到他叫我开车去接他回去的消息。手刚握上门把手就听见里面此起彼伏起哄的声音。
「人季总都没开口呢,林语你着急替他挡什么酒呀?」「你们别闹了,季总胃不好,喝不了,
有什么冲我来。」林语的声音轻快,听起来很是义气。「哟哟哟~季总你不拦着点?」
季观风掀起眼皮笑了笑,「行了你们,别逗人家小姑娘。」周围的笑意明显,又看向林语,
「再过不久只怕我们都得改口叫嫂子了吧。」林语朝季观风看了一眼,立马红着脸开口,
「瞎说什么呢?季总有老婆。」对面人一愣,「啊?」季观风【嗯】了一声。「谈了十年了。
」林语说。「不是林语你怎么连季总谈了十年都知道啊?」有人戏谑道。「你们真烦~」
林语笑着嗔怪道。「嗐,我还以为结婚了呢,不就谈了十年吗,
没拿到红本谁是老婆最后都不一定呢~」我听见这话后脑子里一阵眩晕。是啊,
不听人陡然提及起来,我都差点忘了我们只是谈了十年的恋爱关系。「可谈了十年,
总归还是会结婚的吧?」又有人说。结婚吗?我皱了皱眉,一股复杂的情绪在胸口堵着,
压得我有些呼吸不畅。握着门把手上的手紧了紧,我直接推门进去。四周瞬间寂静。
有人脸上布满了疑惑。林语率先反应过来,立马叫了一声,「嫂子好!」
季观风也跟着看过来,嘴角挂着笑,「来了?」我过去扶起他,听见他冲大家笑了笑,
「先走了,你们继续玩。」林语看着我们的背影,在后面嘱咐了一句,「季总,你走稳点,
别把嫂子压坏了。」季观风脸上挂着宠溺的笑,回头看她,「就你话多。」我微微愣神。
竟然已经忘记季观风有多久没这样对我宠溺地笑过了。在我们上车前,
林语又突然慌慌忙忙地跑过来,往季观风兜里塞了个什么东西,然后弯腰冲我笑了笑,
「嫂子路上开车注意安全啊。」我正正神色,「你们也别太晚了,早点回去。」「好嘞~」
林语洋溢起笑容,又看向季观风,「季总,晚上可别折腾嫂子了。」季观风眉毛一挑,
手往兜一插,漫不经心地开口,「你皮不皮?」车子驶入夜色。季观风酒后会晕车,
所以基本不会玩手机。我握紧了方向盘。余光中却瞥见此刻的他低着头看手机时笑着的嘴角。
2回到家后,他先我一步去浴室洗澡。
我把他外套放到沙发上的时候突然听见他兜里的手机响了一声。手伸进他兜里,
先摸到的不是手机,而是一个光滑的四方小包装。手感滑腻,我没忍住轻笑一声。
脑海里又浮现起季观风上车前冲林语无奈又带点宠溺的那句【你皮不皮】。手机拿出来一看,
有人给他发了一条信息。「季总到家了吗?」备注的是林语。很简洁,一目了然,
乍一看完全看不出有什么。我当什么都没发生,把东西放回原处。
季观风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只围了浴袍,浑身散发着湿热的水汽。哪怕已经三十了,
他依旧保持着良好的健身状态。块状分明的腹肌,形状异常漂亮。「怎么?
老夫老妻的还没看够啊?」季观风冲我挑挑眉,手挑上我的下巴,
刚准备亲过来的时候我立马推开他,「我先去洗澡。」「床上等你。」季观风笑了笑,
提起沙发上的外套掏出自己的手机。在关门前,我看见他嘴角噙着笑,单手回复消息,
心情好得很。而我的心情,在他嘴角浓郁的笑意下越来越压抑难言。都说爱到最后全凭良心,
我没变心,可不知道为什么,我近期好像对他的感情越来越寡淡如水了。可我们谈了十年,
不结婚又该如何收场?我陷入了思想与道德的死胡同。3等我从浴室出来,
他坐在沙发那冲我招手。看清茶几上的生日蛋糕和倒满的红酒时我一愣,「你……」
季观风撑着下巴冲我一笑,「你是不是生气了?」我眨了眨眼,「没有。」
「以为我忘记你生日了?」季观风的话里带着一丝调侃的语气。
我看着他一时不知道作何回答。按以前如果我误会他忘记我生日肯定会和他闹脾气的,
可是这一次,我却完全不在意。我走过去在沙发边坐下。季观风微微叹了口气,
抬手在我头上乱揉了一把。然后从身后掏出一个小小的方正的礼盒,推到我面前。
是一款宝格丽BVLGARI的项链。「打开看看,喜不喜欢?」我打开盒子,
项链由精心的工艺制成。玫瑰金渡层,小蛮腰设计。质感很好,在光下更泛着不一样的色泽。
「祝我们秦大美女生日快乐。」看着这条项链,我没来由地心一慌。
好像不抓紧开口的话就有什么东西会从我心里飞速流失。「季观风。」
我看着他的笑颜叫他的名字。季观风有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看人的时候格外慵懒又勾人。
「嗯?不喜欢?」我盯着他的眼睛提醒道,「我今年三十了。」
季观风眼里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见他不开口,我继续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他脸上的笑意僵了片刻,眨眼间又瞬间恢复正常。「再等等。」「你每年都这么说。」
我握着酒杯,小声地开口,却莫名有种缓了口气的感觉。「月舒,再等等,
我现在正值事业上升期,公司业务繁忙……」「知道了。」我打断他的话。我都知道了。
「真乖。」他冲我举起酒杯笑。杯壁轻撞,我终于看清了我心中飞速流失的东西是什么了。
那座以十年时间支撑命名为「爱」的高墙在相处的平淡岁月中渐渐溶解,
又在顷刻间轰然落地碎得四分五裂。「好。」我听见自己略带轻松的声音。
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他。我再也不等了。4人生何所以,观风与月舒。
不知道从哪看来的这么一句话,季观风当初就用这话来找我套近乎,
说这种人生豁达的态度不正是指的我俩嘛。难怪我们这么登对呢,名字都登对。
季观风每次说完都会宠溺地看着我笑。陪他白手起家,十年,
和他一起把一个初创公司做到行业名列前茅。其中辛酸冷暖我俩抱团自知。二十岁那年,
我父母车祸身亡,他说他要创业,要给我一个美好的未来和我创造一个温暖的家。
二十四那年,我和他为了公司的业务各自不停地应酬,喝酒,两人身上都落下了不少毛病,
但看着公司一天天好起来,我俩都觉得未来可期。二十六那年,
我看着周边同学陆续走入婚姻的殿堂,头一次和他感慨,好想有个家啊。二十七那年,
他对我二十六那年的酒后胡言给出了一个回答,全款买了一套房赠予我。二十八那年,
我问他什么时候娶我,他转头就给我买了一个素戒戴上,我欢喜了好久。二十九这年,
他公司新进来一个刚毕业的实习生,眉眼一颦一笑尽显青春的活力。
出差的衣食住行小助理全权负责,我各种纪念日的礼物小助理帮着挑选。我不在的那些日子,
季观风身旁总有人形影不离地陪他。会替他挡酒,会给他酒后冲蜂蜜水,会做这做那。
小助理的记性很好,记得季观风的喜好,记得他的生日,记得我的生日,
甚至记得我和季观风之间的各种纪念日。她的记性那么好,唯独不记得自己的身份。
发现季观风和林语之间的不对劲已经有了小半年不止,
因为两人都是一些言语挑逗或者肢体上的小打小闹,我不甚在意。而且,
我也没想过离开季观风。十年相伴,我早已经把他当成自己这辈子最亲密的人了,是朋友,
是恋人,更是家人。但渐渐平淡的爱情在林语挑逗插入的这半年中开始变得越来越脆弱,
我的心也跟着越来越消沉。我模糊不清地思考确认着,我是不是变心不爱他了。
不然怎么一点也不在意他和他助理暧昧不清的关系?可我们相处了十年,
就像人不会平白无故和父母断交,我也不知道如何和季观风随意告别。所以,
纪念日我提结婚,国庆节我提结婚,他的生日我提结婚……再到三十岁我的生日这天,
我还是迫切地再次提了结婚这件事。都说事不过三,这都第四次了,我想,
只要季观风开口答应,哪怕婚礼推迟先领证,我都打算以后和他踏实过好日子。只是没想到,
他还是让我等。再等等。那也好,季观风。我终于可以不等了。我以为先变心的是我,
所以被道德感绑架着不敢提分手,
又陷入了思维的死胡同想用结婚这条路来挽救我对你逐渐平淡的情感。
可现在回想起细枝末节,才发现先移情的是你。既然如此,那我终于可以坦坦荡荡说分手了。
5全部收拾完准备入睡的时候季观风还躺在床上看手机。我直接躺下去面朝着他看他的脸。
立体的五官,高挺的鼻梁,出众的相貌。那双迷人的桃花眼一如既往地勾人,
黑色的瞳孔曾经一度吸引我情不自禁地自陷下去。而现在,
那双最会蛊惑人心的眼睛倒映着他手上的动作,
正光明正大地切换到各个平台里删除和某人的聊天记录。十年里为他发热跳动的心逐渐生寒,
然后平淡如水。季观风终于有空施舍了一个眼神给我,「困不困?」我摇头,「你在干嘛?」
季观风手上迅速切换了一个页面,然后故意拖长音调说,「你猜。」我懒得猜,
从他倒映的瞳孔里看得清清楚楚,这种把戏实在是没意思。季观风见我兴致缺缺,
立马把手机转给我看,「没和别人瞎聊。」「给你重新选礼物呢,
感觉你不是很喜欢那条项链?」他的语气略带了一丝苦恼意。
「你的小助理陪你去实体店选的吗?」「品味不错,」我如实地评价道,
「但可惜不是我的品味。」季观风一时顿住,立马放下手机,「月舒,
我不会给女人挑礼物才让林语陪我去……」「困了。」我直接平躺,「先睡了。」
「月舒……」旁边传来他的呢喃声。6早上醒来,季观风搂紧我的腰,顺势吻了吻我的额头。
四目相对,他笑出声,「吵醒你了?」我看着这张相貌出众且我深深爱了十年的脸,
一想到要真心告别内心竟然还是有些不舍。毕竟相处了十年之久,只是没了爱情,
但还是有别的感情在。就像工作搭子突然辞职了一样,稍微有些令人难过。没事,
人总是要学会戒断的。「接下来我会出差两天,不能陪你了。」季观风的语气带着一丝调侃,
「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吧?」明知道不可能,他还是要故意讲这种话。我看着他笑了笑,
「我去了你的小林助理怎么办?」他的笑意一僵,「好端端的提她干嘛?」「季观风,
你为什么不想结婚?」见他眉头一皱,我再次开口。「换句话说——你想分手吗?」
季观风的脸色瞬间变了,着急又有些恼怒地开口,「你想分手?」
「你就因为那个助理这段时间明里暗里的暗示我如果不结婚就分手,是这意思吧?」
倒也不是,不过……原来你都知道啊。
心里的那点因为相伴十年的不舍在此刻突然烟消云散了。季观风脸色沉,气得直接翻身下床,
从床头柜拿起烟和打火机点燃。压抑的氛围弥漫在这个卧室里,我起身穿好衣物。
一个月前公司问我要不要调到总部去,我已经同意了,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理由告诉季观风。
现在终于卸下重担,也可以不告诉他了。「既然你不想结婚,
其实在耗下去对我也没什么意义。」季观风眉头皱得紧,「秦月舒,
你就非要在这个节骨眼绑架我吗?」「什么叫做绑架?」我轻笑出声。
「我知道你对林语有意见,但我俩啥关系都没有,不信你随便查我手机。」「不必了,
反正你昨晚不也删的差不多了吗?」季观风罕见地躲开我的视线,
「我那是怕引起什么不必要的误会,你不知道,林语她性格就那样,
大大咧咧看起来没心没肺的……」我笑了笑顺势接过他的话,「季观风,
你当真敢承认你对林语没有一点想法吗?」「如果真的没有想法,
真的知道自己是个有妇之夫,你还会纵容林语对你的那些肢体挑逗言语调情吗,说实话,
你俩的那些相处往来在我这看来跟暧昧没差。」
我的话听起来咄咄逼人但季观风的下一句话也半斤八两。「秦月舒,
我跟她但凡要是真有点什么现在还轮得到你吗?」好典的一句话,我一时无奈地笑了笑,
开始转身收拾行李。季观风嘴上叼着烟,看着我的动作语气不耐烦,
「大清早的我不想和你因为她吵。」越是生气动怒就越是证明事实本就如此。
心里暗自苦笑了一下。「我也不想和你吵,只是想劝你脑子清醒点,骗骗她得了,
别想着把我再骗进去了。」「秦月舒,你非要这么误解吗?」季观风脸上的烦躁意明显。
我偏头看过去,「误没误解你自己心里有数,你要不赔我点精神损失费吧,
咱们也能好聚好散。」季观风猛地站起来,眼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怕和他掰扯不清,
我掏出抽屉里的一张银行卡,「我也不多要,这张共同攒钱的储蓄卡归我了。」
里面还有五百多万,是我俩这些年共同攒的一笔养老不动款。
季观风似乎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或者他对这个突然说定的结果没反应过来。
等我提着行李箱出门的时候他才突然喊住我的名字,「秦月舒,你跟我来真的?」
我回头看他,「其实我现在主动走应该顺了你的心意吧?」反正顺了我的心意。
季观风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盯着我的眼睛晦暗不明,
让我也看不清他眼里此刻的情绪。会难过吗?应该是开心吧?「别把锅往我头上扣。」
季观风冷笑一声,「大早上的不是你在这突然抽疯又是收行李又是闹分手的吗?」行,
锅又推回来了。我冲他扬起唇角。「算了,多说无益,你自己其实心里也清楚,
在外贪吃就是在家吃腻了,那我给你腾地儿。」季观风的眼睛盯在我脸上,
似乎想要找出一丝强装镇定的裂痕。很遗憾,他什么都找不到。我都不爱了哪来的伪装呢。
季观风的语气不悦,「秦月舒,但凡你今天踏出家门一步,
之后我是不会主动找你和你求复合的。」警告意味十足,以前我们也不是没吵架闹分手过,
但每次我都拉不下面子,都是季观风主动来求和,我给他台阶下,我俩就掀页。没有之后了。
这次我笑了笑,胸中蓄积的一口浊气缓缓吐出,「求之不得。」「恭喜,你如愿了,而我,
也终于解脱了。」门关上的那一刻,好像有什么东西恶狠狠地砸在门上发出一阵闷响。
太轻了,我听不清。耳边是呼啸而过的夏风。我看见前路是一片灿景。
离开一个生活十多年的城市其实也不是一件特别难的事。这里本就不是我的故乡。
生活都是绕着季观风转,所以朋友也不多。离开,原比我想象得更轻松。
7人只有在情场失意才能在职场得意。不得不说,总部不愧是总部,
公司从内到外都能比分部透出一股豪奢感。进公司第一周,我就和同事们处得相当好,
万事顺心。离开比我想象得简单,放下也比我想象得容易。十年真情实意地相处,
我以为分开会让我多少有点茶饭不思,没想到竟然意外胃口大开。只是偶尔深夜难眠的时候,
难免不会想到朝气英俊的他,想到过去的那些相处的美好。午夜梦回的时候,
我甚至会看见我的父母冲我挥了挥手,下一秒又随着车祸一起消失。然后画面镜头一转,
我看见了二十岁的季观风。他的对面坐着二十岁的我。我抱着他哭诉着自己没了家。
季观风的手轻松揉了揉我的头,说,「我们结婚吧?」心猛地一跳。
我还来不及反应开口说点什么。下一秒。那个二十岁的我瞬间回头,与我四目相对。
笑意盈盈,声音轻快。「秦月舒,别原谅他。」当然。
我已经过了那个把爱情当作命的年纪了。深深地叹一口气,日子还是要继续过,
这事还是得掀篇。凌晨响起的电话**突兀地打断了我的睡眠,我望着那串号码怔了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