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十一点。客厅的冷光灯洒在林峰脸上,映不出半分暖意。他靠在沙发里,手机屏幕的光,
是这片寂静中唯一跳动的东西。女友陈屿还没回来。微信上,
她一小时前发来消息:“亲爱的,跟阿哲他们还在唱歌,晚点回。”林峰回了个“好”。
然后,他点开了朋友圈。红色的提醒数字“1”下面,是陈屿的男闺蜜,江哲。
林峰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江哲的朋友圈是一张照片。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手腕上戴着一串黑曜石手链。那手链的款式,林-峰-再-熟-悉-不-过。上个月,
陈屿花了好几个周末,跑遍了全城的古玩市场和手工店,亲手串的。
当时她说是送给她爸爸的本命年礼物。照片的配文是:“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
感谢这份最懂我的礼物。”下面坠着一颗小小的,红色的爱心。短短几分钟,
下面已经有了十几个赞。最刺眼的,是第一条评论。来自陈屿:“你喜欢就好!
必须配得上我们最好的阿哲![拥抱]”林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胃里像是被灌了一整瓶冰水,寒气顺着血管一路蔓延到指尖。最好的阿哲。他想起上周,
自己看中了一块手表,三千多块,他犹豫了几天。陈屿当时劝他:“别买了,
我们最近还得攒钱去旅游呢。”可为江哲这条手链,她花了五千多,眼都没眨。
林峰面无表情。他看着那张照片,那只戴着手链的手,仿佛在向他无声地炫耀和挑衅。
他不是第一次感觉不舒服了。江哲的存在,就像一根扎在皮肤里的倒刺,拔不掉,
碰一下就疼。陈屿总说:“我们是纯友谊,是超越了爱情的亲情,你不懂。”或许,
他真的不懂。他不懂为什么“亲情”需要每天晚上聊到半夜。
不懂为什么“亲情”会在自己生病时,陈屿却跑去陪着“心情不好”的江哲。
不懂为什么“亲情”会送出这样饱含暧昧寓意的礼物。过去,他选择忍耐,
选择相信陈屿口中的“分寸感”。但现在,这张照片,这句评论,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狠狠抽在他脸上。嘲笑着他的信任和宽容。林峰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怒火在胸腔里燃烧,却没有喷薄而出,反而被压缩、淬炼,化作了极寒的坚冰。他伸出手指,
在江哲那条朋友圈下面,那个小小的灰色心形上。轻轻按了一下。那个心形,
瞬间变成了蓝色。他的头像,出现在一长串点赞列表的最新一个。做完这一切,他关掉手机,
扔在沙发上。身体向后一靠,闭上眼睛,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客厅里,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时钟,在发出单调的,滴答,滴答声。像是在为某个结局,进行着冷酷的倒计时。
2凌晨一点,门锁传来轻微的响动。陈屿回来了。
她带着一身酒气和KTV里劣质香氛混合的味道,脚步有些虚浮。“老公,我回来啦。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醉后的娇憨,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林峰睁开眼,
客厅的冷光灯让他有些不适。他没开腔,只是看着她摇摇晃晃地换鞋,
把包扔在玄关的柜子上。“你怎么还没睡?在等我吗?”陈屿走过来,想抱住他,
被林峰不着痕迹地侧身躲开。她的手臂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你怎么了?
”她察觉到了不对劲,酒意醒了三分。“没事。”林峰的声音很平淡,“困了,去睡吧。
”他站起身,径直走向卧室,没有再看她一眼。陈屿愣在原地,看着他决绝的背影,
心里一阵发慌。她追进卧室,“林峰,你到底怎么了?你生气了?”林峰正在脱外套,
闻言动作一顿。“没有。”“你肯定有!”陈屿的语气急了起来,“是不是因为我回来晚了?
我跟你道歉,今天阿哲他……”“别提他。”林-峰-冷-冷-打断她。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陈屿被噎住了,眼圈瞬间就红了。“你……你什么意思?
阿哲他怎么了?我们就只是正常的朋友聚会!”林峰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漠。看得陈屿心里发毛。“我累了,
想睡觉。”他重复了一遍,然后就自顾自地躺到了床上,背对着她。陈屿站在床边,
手脚冰凉。她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在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好好的。
她拿起自己的手机,下意识地点开朋友圈。然后,她看到了。在江哲那条动态下面,
在一堆共同好友的赞里,林峰的头像赫然在列。那个蓝色的小心心,像一根针,
狠狠扎进她的眼睛。他看到了?所以,他今晚的冷漠,是因为这个?
一股荒谬的火气涌上心头。她气冲冲地走到床边,用力推了推林峰的后背。“林峰!
你什么意思啊?你给我点那个赞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恶心是不是?
你觉得我跟江哲有什么是不是?”林峰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可陈屿知道,他醒着。
“你说话啊!”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那只是一个礼物!我们是朋友!
你为什么要把事情想得那么龌龊!”“你觉得我龌龊?”林峰终于开口了,
声音从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却异常清晰。“我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个赞而已。
”“你……”陈屿气得浑身发抖,“你那个赞就是你的态度!你是在警告我,是在羞辱我!
”“你想多了。”林峰翻了个身,面对着她,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我觉得那条手链很好看,那句话也写得很好。发自内心地赞美一下,不行吗?
”他的语气平静到可怕。陈屿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无比陌生。
这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会包容她、会因为她和江哲走得近而闹点小别扭,
但最终还是会妥协的林峰。眼前的这个人,像一块冰。不,像一座冰山。她看到的,
只是海面上的一角。海面之下,隐藏着让她心惊胆战的庞大和寒冷。那一晚,他们分床睡的。
林峰睡在床上,陈屿抱着枕头,在沙发上睁着眼睛到天亮。接下来的几天,冷战在持续。
林峰变得像一个合租的室友。他按时出门,按时回家,会自己做饭,自己洗衣服。
但他不再拥抱她,不再跟她分享工作中的趣事,甚至连看她的眼神,都带着一种礼貌的疏离。
陈屿快要被这种沉默逼疯了。她试图沟通,试图争吵,但林-峰-油盐不进。
他总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仿佛她所有的情绪,都只是在演一出无聊的独角戏。3周六,
陈屿终于受不了了。她堵在正要出门的林峰面前,眼睛通红。“林峰,我们谈谈。
”林峰看了看表,“我约了人。”“什么人比我还重要?”陈屿的声音嘶哑,
“我们已经一个星期没有好好说过话了!”“你想说什么?”林峰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
姿态闲散。“我想问你,你到底要这样到什么时候?”陈屿的眼泪掉了下来,
“就因为一个赞?就因为江哲?你就要这么折磨我吗?”“我没有折磨你。
”林峰的视线越过她,看向窗外,“我只是在过我自己的生活。”这句话,
比任何指责都更伤人。仿佛他们之间的一切,都已经被他单方面清零了。“你的生活里,
就没有我了吗?”陈屿的声音颤抖。林峰沉默了。他不是不想回答,而是觉得没有必要。
当信任崩塌的时候,任何言语都是废墟上的尘土。“林峰,你不能这么对我。
”陈屿抓住他的手臂,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阿哲他只是我的朋友,
我们认识十年了,比认识你还久!如果我真的想跟他有什么,还轮得到你吗?
”又是这套说辞。林“我们是纯友谊。”“你太敏感了。”“你能不能自信一点?”过去,
林峰听到这些话,会自我怀疑,会觉得是不是自己真的太小气了。可现在,他只觉得可笑。
他轻轻拨开陈屿的手。“你说得对。”陈屿愣住了,她没想到林峰会这么说。
她以为他会反驳,会争吵。“所以,”林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不该干涉你的‘亲情’。以后,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不会再多说一个字。
”陈屿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这不是妥协。这是放弃。是彻底的,不抱任何希望的放手。
“你……你要跟我分手?”她不敢置信地问。“我没说。”林峰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我只是觉得,我们都需要一点空间。”说完,他绕开她,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哒”一声。那声音,像是敲在陈屿的心脏上,
让她整个人都晃了一下。她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她想不通,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只是一个小小的误会,只要他像以前一样,闹一闹,自己哄一哄,就能过去。
为什么这次,他变得如此坚决,如此冷酷?她哭着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阿哲……呜呜呜……林峰他不要我了……”电话那头,江哲温柔的声音传来:“小屿,
别哭,慢慢说,怎么了?是不是他又误会我们了?”“他……他看到了你发的朋友圈,
还点了赞,然后就不理我了……他说……他说要跟我分开……”“我就知道!
”江哲的语气瞬间变得愤怒,“他怎么这么小心眼!我们之间清清白白,他凭什么这么对你!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阿哲……我真的不知道了……”“你别怕,小屿。
”江<h3>哲的声音像是带着某种魔力,安抚着她混乱的心,“他在哪?
我去跟他解释清楚!我不能让他这么欺负你!”“没用的……”陈屿绝望地摇头,
“他这次不一样了,他根本不听我说话。”“他不见我,我就在他们公司楼下等他!
我一定要把话说清楚!”江哲的语气斩钉截铁,“小屿,你相信我,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挂了电话,陈屿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是啊,还有阿哲。阿哲是最懂她的,
他一定有办法让林峰回心转意。她擦干眼泪,心里重新燃起一丝希望。她完全没有意识到,
这场由她引起的风暴,正朝着一个她完全无法预料,也无法承受的方向,呼啸而去。
4林峰并没有去见什么朋友。他开着车,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绕着圈。
音响里放着舒缓的纯音乐,但他的脑子却在飞速运转。陈屿的眼泪,江哲的“仗义执言”,
这些画面在他脑中交替闪现。可笑。真的可笑。一个打着“友情”旗号,
不断试探别人底线的男人。一个享受着双份关爱,还觉得理所当然的女人。
他们才是天生一对。自己算什么?一个提供稳定情绪和生活保障,
还得对他们的“神仙友谊”顶礼膜膜拜的工具人?凭什么?林峰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他不想再忍了。既然他们觉得这份“友谊”如此纯洁无瑕,那自己就帮他们一把,
让所有人都好好欣赏一下。他想起一件事。上个月,陈屿无意中提过,江哲正在准备考公,
目标是市里一个非常重要的部门——市委组织部。据说,江哲的笔试成绩名列前茅,
只要面试不出差错,政审再顺利通过,基本就稳了。为了这个岗位,江哲准备了两年,
家里也托了不少关系,几乎是堵上了全部前途。而组织部这种地方,最看重的是什么?
是干部的作风问题。是候选人的品德与德行。一个在社交媒体上与有夫之妇(在他朋友看来,
恋爱长跑的林峰和陈屿与夫妻无异)公然搞暧昧,言辞轻佻,不知分寸的人……这样的人,
适合进入组织部,去考察别的干部吗?林峰的嘴角,再次浮现出那种冰冷的笑意。
他把车停在路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张叔,是我,小峰。”电话那头,
是他父亲的一位老战友,如今在市纪委担任一个不高不低的领导职务。“小峰啊,稀客啊,
怎么想起给张叔打电话了?”对方的声音很爽朗。“有点事,想跟您请教一下。
”林峰的语气很平静,“您知道,我平时也喜欢在网上写点东西,
最近想写个关于干部选拔的题材,但有些流程不太懂。”“哦?你想了解哪方面?
”张叔来了兴趣。“就是关于政审的。”林-峰-不-疾-不-徐-地-说-道,“比如说,
如果一个候选人,在个人生活作风上有些不太好的传闻,会不会影响最终的录用?
”“这个嘛,要看具体情况。”张叔沉吟道,“‘传闻’是没用的,得有证据。
但如果候选人在一些公开场合,比如社交网络上,发布过一些不当言论,
或者做出一些有违公序良俗的行为,那问题就严重了。这属于德行有亏,一票否决。
”“原来是这样。”林峰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那如果……我想实名举报,
需要走什么流程?”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张叔的语气严肃了起来:“小峰,
你碰到什么事了?”“没什么大事。”林峰轻笑一声,“就是看到一些不舒服的人和事,
觉得我们未来的干部队伍里,不应该有这种害群之马。”他没有说具体是谁,
也没有说具体是什么事。他只是在咨询一个流程。但他知道,自己这通电话,
就像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涟漪,已经开始扩散了。挂了电话,林峰发动汽车,调转车头。
他没有回家。而是驱车前往了市里最大的一家律师事务所——华腾律所。他记得,
他的大学学长,周毅,就在这里做合伙人。有些事情,光靠举报是不够的。
他需要更专业的人,帮他把那些看似无懈可击的“纯友谊”,变成一把可以上膛的枪。子弹,
他已经准备好了。就是江哲和陈屿这些年来,在社交媒体上留下的,
所有自以为是的“甜蜜”痕迹。5华腾律所的会客室里,弥漫着一股昂贵的咖啡香气。周毅,
林峰的大学学长,一个带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的男人,正皱着眉,
翻看林峰手机里的一张张截图。这些截图,是林峰花了一个下午整理出来的。从五年前,
江哲和陈屿的共同社交账号开始。有江哲在情人节发的:“谢谢我的专属小管家送的巧克力,
虽然我不过节,但心意收到。”下面配着陈屿送的定制巧克力。
有陈屿在江哲生日时发的:“祝我的男主角生日快乐,愿你永远是舞台中央最闪亮的那颗星。
”配图是两人在夕阳下的背影,看起来亲密无间。还有无数条暧昧的互动,互相的昵称,
“宝宝”、“笨蛋”、“小冤家”。每一条,都像是在讲述一个动人的爱情故事。
如果不知道陈屿还有一个叫林峰的男朋友,任何人都会以为,他们才是一对。
“这些……你女朋友都知道?”周毅推了推眼镜,语气有些复杂。“她不仅知道,
她还是参与者。”林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周毅沉默了。
作为一名处理过无数离婚和情感纠纷的律师,他瞬间就明白了林峰的意图。“你想做什么?
告他们?”“告?”林峰笑了,“告他们什么?精神出轨吗?法律不支持。
”“那你……”“我不想告他们。”林峰放下咖啡杯,发出清脆的一声,“我只想让江哲,
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他抬起头,直视着周毅的眼睛。“学长,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以华腾律所的名义,给江哲目前正在报考的单位,发一封律师函。
”周毅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律师函?以什么名义?内容是什么?”“就说,
江哲先生长期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与我女友陈屿女士的亲密照片和暧昧言论,
严重侵犯了我的名誉权,给我造成了巨大的精神困扰。”林峰的语气平静,
但眼神却冷得吓人。“我要求他,立刻删除所有相关内容,并公开发布道歉声明,
澄清他与陈屿女士之间只是普通朋友关系。”周毅倒吸一口凉气。他明白了。林峰这一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