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福尔马林气味钻鼻腔时,苏晚是被冻醒的。她飘在半空中,
低头就看见那张熟悉的不锈钢验尸台——泛着冷光的台面中央,躺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身形轮廓像极了自己。而验尸台旁,那个穿着白色解剖服、戴着橡胶手套的男人,
正是她结婚三年的老公,市公安局首席法医顾沉。男人身姿挺拔,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刻,
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向来是淡漠疏离的,仿佛世间万物在他眼里,
都只是需要拆解分析的标本。可此刻,他握着解剖刀的手,却在微微颤抖,指节泛着青白,
连带着刀身都在台面上轻轻磕碰,发出细碎的声响。“顾法医,死者身份确认了,叫苏晚,
28岁,市中心医院的护士,昨天傍晚被人发现浮尸在护城河下游,初步判断是溺水身亡,
但具体死因还需要进一步解剖。”年轻的助理小陈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汇报,
眼神里满是忌惮。他跟着顾沉三年,从没见过这位以冷静著称的法医大佬,
露出过这样失态的模样——从接到这具尸体开始,顾沉的话就少得可怜,全程冷着脸,
却又在掀开白布的瞬间,浑身的气场都变了,像一头即将失控的猛兽。苏晚的灵魂猛地一震,
溺水身亡?浮尸护城河?她明明记得,昨天是她和顾沉的三周年结婚纪念日,
她特意提前下班,买了他最喜欢的黑森林蛋糕,还做了一桌子他爱吃的菜,等着他回家。
可走到小区楼下的巷口时,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她连呼救都没来得及,
就被人用重物砸中后脑勺,失去了意识。怎么会是溺水身亡?苏晚想冲过去质问,
想摇醒顾沉,告诉他自己不是溺水,是被人害死的!可她的手却径直穿过了顾沉的身体,
什么都碰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缓缓伸出手,掀开了那层盖在尸体上的白布。
白布落下的瞬间,苏晚的呼吸(如果灵魂有呼吸的话)骤然停滞。那张毫无生气的脸,
赫然是她自己!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泛着青紫,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两侧,
额角有一道狰狞的伤口,血迹已经凝固发黑,原本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
再也不会睁开。顾沉的身体猛地一僵,握着解剖刀的手彻底失控,“当啷”一声,
解剖刀掉落在不锈钢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验尸房里格外突兀。
他摘下金丝边眼镜,用手背用力揉了揉眼睛,再戴回去时,镜片后的眼眶已经红得吓人,
像是充血的野兽,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仿佛在压抑着什么。“顾法医,
您没事吧?”小陈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试探着问了一句。顾沉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蹲下身,
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苏晚冰冷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易碎的珍宝,
可那颤抖的幅度,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滔天巨浪。“晚晚……”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别闹了,起来好不好?”“我们说好的,
今天要过三周年纪念日,你还买了我爱吃的黑森林蛋糕,
还说要给我唱生日快乐歌……”“你起来,我不加班了,我陪你回家,我们吃蛋糕,好不好?
”他一遍遍地说着,语气从一开始的祈求,慢慢变得偏执,眼神里的淡漠彻底被疯狂取代,
像是失去了理智的疯子。苏晚飘在一旁,看着他这副模样,心脏像是被无数根针狠狠扎着,
疼得无法呼吸。她和顾沉认识五年,结婚三年,所有人都知道,
市公安局的首席法医顾沉是个没感情的工作机器,冷漠、寡言、不近人情,可只有她知道,
这个男人的温柔,从来都只给了她一个人。他会记得她的生理期,
提前准备好红糖姜茶和暖宝宝;会在她夜班下班时,不管多晚,都会开车去接她,
车里永远放着她爱喝的热牛奶;会在她因为护士工作受委屈时,笨拙地安慰她,
然后默默去调查欺负她的人,让对方付出代价。他不善言辞,却把所有的爱,
都藏在了细节里。苏晚还记得,他们结婚一周年纪念日那天,顾沉因为一个棘手的案子,
在验尸房待了整整两天两夜。她没有生气,只是做好了饭菜,送到了验尸房门口。那时候,
他也是穿着这件白色的解剖服,戴着橡胶手套,正在解剖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
气味难闻得让人作呕。可看到她来,他立刻脱下手套,快步走过来,把她护在身后,
轻声说:“这里味道大,你站远一点。”然后,他接过她手里的饭菜,当着她的面,
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说:“好吃,比食堂的饭好吃一百倍。”那一刻,
苏晚觉得,这个冷漠的法医,是全世界最温柔的男人。可现在,这个男人,
却在她的尸体面前,彻底疯了。“顾法医,您冷静一点,死者已经……”小陈试图上前拉他,
却被顾沉猛地推开,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撞在了墙上。“滚!”顾沉的眼神猩红,
像是要吃人一样,对着小陈低吼,“谁让你碰她的!谁让你把她带到这里来的!
”他的声音充满了戾气,和平时那个温文尔雅的顾沉判若两人,小陈吓得脸色惨白,
再也不敢说话,只能眼睁睁看着顾沉,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一样,缓缓跪在了验尸台旁,
伸出手,紧紧握住了苏晚冰冷的手。苏晚的手早已没有了温度,僵硬得像是一块冰块,
可顾沉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死死地攥着,不肯松开。“晚晚,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他的额头抵在苏晚的手背上,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苏晚冰冷的皮肤上,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是我的错……”“你告诉我,是谁害了你?是谁把你扔到河里的?
你告诉我,我去帮你报仇,我让他生不如死!”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压抑的呜咽,
像是受伤的野兽在独自舔舐伤口,那绝望的模样,让苏晚的灵魂都在颤抖。她想告诉他,
是医院的副院长张启明!是那个表面和蔼可亲,
背地里却走私过期药品、收受贿赂的衣冠禽兽!昨天下午,她在整理医院的药品仓库时,
意外发现了一批过期的抗生素,上面还附着张启明和药贩子勾结的证据。
她当时吓得浑身发抖,想要偷偷把证据藏起来,却被张启明抓了个正着。张启明威胁她,
让她把证据交出来,否则就杀了她。她不肯,趁着张启明不注意,
偷偷把证据藏在了医院的消防栓里,然后拼命地跑。可还是没能逃过,在小区楼下的巷口,
被张启明派来的人追上,狠狠砸中了后脑勺,失去了意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扔到护城河的,也不知道张启明是怎么伪造出溺水身亡的假象的,
可她知道,张启明一定脱不了干系!苏晚拼命地朝着顾沉呐喊,想要把真相告诉他,
可她的声音,却像是石沉大海,顾沉根本听不见。他只是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一遍遍地忏悔,
一遍遍地发誓,一定要找到凶手,为她报仇。验尸房的门被推开,
市公安局的局长老周走了进来,看到眼前的一幕,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顾沉,你冷静一点!
”老周快步走过去,试图把顾沉拉起来,“苏晚的死,我们都很痛心,可你是首席法医,
你不能这样!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查案?怎么给苏晚报仇?”顾沉缓缓抬起头,
猩红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神偏执而疯狂:“报仇?我要让凶手碎尸万段!
我要让他尝遍所有的痛苦,我要让他为晚晚陪葬!”他的声音充满了戾气,
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让老周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老周知道,顾沉是真的疯了。
这个把苏晚放在心尖上疼的男人,在失去了自己的挚爱之后,彻底失去了理智。“顾沉,
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老周的语气软了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但你听我说,苏晚的死,
绝对不是简单的溺水身亡。你是法医,你最了解尸体,只有你,
才能从她的尸体上找到凶手的线索。如果你现在崩溃了,放弃了,那苏晚就真的白死了,
凶手也会永远逍遥法外!”老周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顾沉的头上。
他看着验尸台上苏晚毫无生气的脸,眼神里的疯狂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痛苦和坚定。是啊,他不能崩溃,他不能放弃。晚晚是被人害死的,
他是她的老公,是首席法医,他必须找到凶手,为她报仇,让她安息。顾沉深吸一口气,
缓缓松开了苏晚的手,站起身,用袖子狠狠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重新戴上橡胶手套,
捡起掉在地上的解剖刀。只是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淡漠,
只剩下冰冷的杀意和偏执的坚定。“小陈,准备解剖。”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冰冷。小陈不敢耽误,立刻拿出解剖工具,放在了验尸台上。
顾沉走到验尸台旁,低头看着苏晚的尸体,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轻声说:“晚晚,
对不起,委屈你了。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凶手,让他付出代价,然后,我就来陪你。
”说完,他握着解剖刀的手,不再颤抖,精准地划向了苏晚的身体。苏晚飘在一旁,
看着他熟练地解剖自己的尸体,心脏像是被撕裂一样疼。她知道,顾沉此刻的内心,
一定比她还要痛苦,可他却只能强忍着,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寻找凶手留下的蛛丝马迹。
解剖的过程很漫长,顾沉的动作精准而冷静,每一个步骤都做得一丝不苟,仿佛眼前的尸体,
只是一个普通的标本。可苏晚却能看到,他的眼眶,一直都是红的,每划下一刀,
他的身体就会微微颤抖一下,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顾法医,死者的肺部有少量积水,
但不足以导致溺水身亡,”小陈看着显微镜下的样本,惊讶地说,“而且,
死者的后脑勺有一处钝器伤,伤口深度达到了三厘米,疑似是致命伤!”顾沉的眼神一冷,
立刻凑到显微镜前,仔细观察着样本。“没错,”他的声音冰冷,
“肺部积水是死后被人灌入的,目的是伪造溺水身亡的假象。死者真正的死因,
是后脑勺的钝器伤,导致颅骨骨折,颅内出血而死。”真相,终于浮出水面。
苏晚的灵魂激动得发抖,顾沉找到了!他终于知道,自己不是溺水身亡,是被人害死的!
顾沉放下显微镜,拿起解剖刀,继续在苏晚的尸体上寻找线索。他的动作越来越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