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沙暴里的红影子戈壁的风是带刀子的。李望河攥紧了骆驼缰绳,指节泛白。
咸腥的沙粒被风裹着,砸在脸上生疼,他眯着眼,看向远处翻滚的沙墙——那是沙暴,
铺天盖地的土黄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压过来。风啸声越来越近,像是无数恶鬼在嘶吼,
连脚下的戈壁滩都在微微震颤。“快!扎营!”他吼了一嗓子,声音刚出口就被风撕得粉碎,
只能伸手比划着,示意身后的三个年轻人赶紧行动。王胖子扛着沉重的帆布帐篷,脚步踉跄,
被风吹得一个趔趄,差点摔进沙堆里。他骂骂咧咧地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沙子,
扯着嗓子喊:“李队,这鬼天气!早知道就听镇上老人的话,端午前不出沙窝子!
这破帐篷根本扛不住啊!”实习生小林是队里唯一的女生,
瘦小的身子在狂风里像片飘摇的叶子,她死死抱着驮着水囊的骆驼脖子,
眼泪被风沙呛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李队,帐篷杆断了!怎么办啊?
”学地质的张默相对冷静,他蹲下身,把散落的地质锤、取样器往骆驼肚子底下塞,
嘴里念叨着:“先别管帐篷了,护住仪器和水!骆驼能挡风,我们躲到骆驼围成的圈里!
”李望河没工夫搭话,目光死死盯在西边的天际线。那里,沙暴的边缘,混沌的土黄色里,
有个模糊的红影子。不是被风卷起来的帐篷布,不是队员背包上的红飘带,那是个活物,
有着细长的四肢,高耸的驼峰,在漫天黄沙里,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明明灭灭,
却异常扎眼。“李队!你看啥呢?要命了!”小林尖叫着,被一阵狂风掀翻在地,
手里的水壶飞出去,滚了几圈,壶盖摔开,清水瞬间被黄沙吞噬。李望河猛地回神,
一个箭步冲过去,将小林拽起来,按在骆驼肚子底下:“都躲这儿!把水囊抱紧!
别让沙子进去!”四头骆驼像是通人性一般,温顺地跪下来,围成一个圈,将四人护在中间。
骆驼厚实的皮毛挡住了大部分风沙,圈里的风势小了不少。李望河用仅剩的一块帆布,
把四人的身体裹紧,只留了个透气的小口。沙暴的轰鸣震耳欲聋,
骆驼的呜咽声断断续续传进来。风裹着沙粒,砸在骆驼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风势渐渐减弱,土黄色的天慢慢亮堂起来,阳光透过沙尘,
洒下一片昏黄的光。李望河先探出头,眯着眼适应了片刻。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沉——戈壁滩被翻了个底朝天,他们的行李散了一地,
地质仪器摔碎了两台,三个水囊破了两个,最要命的是,他们的向导,老驼夫巴图,不见了。
“巴图大叔!”王胖子扯开嗓子喊,声音在空旷的戈壁上回荡,连个回音都没有。
他扒拉着地上的沙砾,急得满头大汗,“人呢?巴图大叔经验最丰富,怎么会不见了?
”小林吓得眼圈通红,声音发颤:“会不会……会不会被沙暴卷走了?
这沙暴这么大……”张默推了推被沙子糊住的眼镜,蹲下身,仔细扒开表层的浮沙。
他指着地上一串清晰的脚印,沉声道:“看脚印,是往西边走的,步幅均匀,是他自己走的,
不是被风卷走的。”西边?李望河的心猛地一沉。西边是红驼谷,
那是戈壁里人人谈之色变的禁地。镇上的老人们说,红驼谷里有会吃人的红骆驼,
还有走不出来的迷魂阵,进去的人,从来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多少年前,
就没人敢往那边去了。他站起身,拍掉身上的沙子,再次看向西边。那道红影子,又出现了。
这一次,离得更近,轮廓清晰了不少。那确实是一头骆驼,毛色是极艳的红,
像戈壁落日熔成的浆,泼在了身上,在昏黄的日光里,泛着一层奇异的光泽。
它站在一道沙梁上,昂首挺胸,驼峰上似乎还坐着个人影,只是隔得太远,看不真切。
“红……红骆驼!”小林捂住嘴,声音里满是惊恐,“老人们说的是真的!真的有红驼!
”王胖子也瞪大了眼,咽了口唾沫,脸上的肥肉抖了抖:“我的天,真有这东西?
难道巴图大叔被红驼掳走了?”张默推了推眼镜,语气冷静,
带着一丝学者的严谨:“大概率是毛色变异,或者是某种罕见的骆驼品种。
世界上有白骆驼、棕骆驼,出现红骆驼也不是不可能。至于迷魂阵,可能是谷里的地形复杂,
容易让人迷路罢了。”李望河没说话,他想起巴图出发前,反复叮嘱的话。
当时巴图大叔捻着花白的胡子,眼神凝重:“进了戈壁,不管看见啥,都别往西边去。
看见红影子,别追,别喊,赶紧走,那是红驼谷的东西,沾不得。”可现在,巴图不见了,
红骆驼就在眼前,脚印直指红驼谷。他深吸一口气,攥紧了腰间的匕首,
匕首的柄是用骆驼骨做的,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他沉声道:“走,去红驼谷。”“李队!
”王胖子急了,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脸都白了,“那是禁地!进去就是送死!
我们还是赶紧回镇上,找人来搜救吧!”“巴图大叔在那边。”李望河的声音很沉,
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是地质勘探队,不是来游山玩水的。
巴图大叔是为了帮我们找水源才走的,我们不能丢下他。”张默点了点头,
弯腰捡起地上的地质锤,扛在肩上:“我跟你去。红驼谷的地形复杂,
说不定能找到新的地质样本,正好符合我们的勘探任务。”小林咬了咬嘴唇,
攥紧了手里的笔记本,挺起胸脯,眼神里带着一丝倔强:“我也去!我是队里的记录员,
不能缺席。”王胖子看着三人,骂了句“疯子”,却还是扛起了地上的水囊,
嘟囔道:“算我一个!妈的,要是真遇到吃人的红驼,老子就用地质锤砸烂它的头!
”李望河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扯出一抹笑意。他转头,目光再次投向那道红影子。
红骆驼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长嘶一声,声音清亮,穿透了戈壁的寂静。然后,它转身,
踏着稳健的步子,消失在了沙梁背后。像是在引路。四人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
带上仅剩的一个水囊,还有一些压缩饼干,朝着西边的红驼谷走去。戈壁滩上,
留下四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很快,又被风吹来的浮沙,悄悄覆盖。
第二章红驼谷的守墓人往红驼谷去的路,比想象中好走。没有传说中能让人迷路的迷魂阵,
也没有潜伏在暗处的凶兽,只有一望无际的沙砾,和偶尔从沙堆里钻出来的梭梭树,
枯黄的枝叶在风里摇曳,像是在欢迎他们的到来。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太阳渐渐升高,
晒得人头皮发疼。小林的嘴唇干裂,渗出了血丝,她咽了口唾沫,小声问:“李队,
还有多久才到啊?我快渴死了。”李望河看了一眼仅剩的半囊水,沉声道:“再坚持一会儿,
前面应该就到了。”他抬头望去,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狭长的黑影,
像是被巨斧劈开的山缝。那就是红驼谷。越往前走,空气里的味道越奇怪,
夹杂着淡淡的腐臭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王胖子捂着鼻子,
皱着眉:“什么味儿啊?这么臭?”张默蹲下身,从沙堆里捡起一片干枯的驼毛,
放在鼻尖闻了闻:“是骆驼的尸臭味,看来这里确实有不少骆驼死了。”又走了半个时辰,
红驼谷的全貌出现在眼前。谷口两侧的山壁是暗红色的,像是被血染红过,
上面布满了刀削斧凿般的纹路。风穿过谷口,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哭,
又像是有人在笑,听得人心里发毛。谷口的沙地上,散落着不少驼骨,
有的已经风化得只剩白骨,有的还带着点发黑的皮肉,在日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几只黑色的乌鸦落在驼骨上,看见四人,发出几声嘶哑的叫声,扑棱着翅膀,飞进了谷里。
“这就是红驼谷?”小林的声音发颤,紧紧抓住了李望河的衣角。李望河点点头,
示意大家放轻脚步,握紧手里的武器。他拔出腰间的匕首,刀刃在日光下闪着寒光。
张默也握紧了地质锤,王胖子则从背包里掏出了一把工兵铲,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谷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风吹过谷壁,发出的呜咽声更清晰了。
四人小心翼翼地往里走,脚下的沙砾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谷里,显得格外突兀。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小林突然“啊”地叫了一声,指着前方,声音里满是惊喜:“看!
有人!”众人抬眼望去,只见谷的深处,有一片依山而建的窑洞,窑洞前的空地上,
站着一个老人。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蒙古袍,袍子的边角磨破了,露出里面打了补丁的夹层。
他手里牵着一头骆驼,那头骆驼,正是他们在沙梁上看见的红骆驼。而老人身后,
巴图大叔正坐在一块石头上,嘴里叼着一根旱烟,烟杆袅袅地冒着青烟。看见他们,
巴图大叔咧嘴一笑,招了招手:“你们咋来了?我不是让你们在原地等我吗?”“巴图大叔!
你没事就好!”小林激动得差点哭出来,甩开李望河的衣角,快步跑了过去。
王胖子松了口气,一**坐在地上,拍着胸脯,大口喘着气:“你吓死我们了!
还以为你被沙暴卷走了,或者被红驼吃了!”巴图大叔笑了笑,磕了磕烟杆里的烟灰,
指了指身边的老人,介绍道:“这是我阿爸,额尔敦。我沙暴里跟你们走散了,
是阿爸救了我。”额尔敦老人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李望河,眼神深邃,
像是藏着戈壁的风沙,沧桑而神秘。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像是被岁月的刀刻过,皮肤黝黑,
是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他的手里,牵着红骆驼的缰绳,手指粗糙,布满了老茧。
李望河走上前,抱了抱拳,语气诚恳:“老人家,打扰了。我们是地质勘探队的,
多谢您救了巴图大叔。”额尔敦老人摇了摇头,声音沙哑,
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他不是我救的,是红驼救的。”他指了指身边的红骆驼,
眼神里满是温柔。红骆驼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像是覆盖着一层轻纱。
它的毛色,比在沙梁上看见的,还要鲜艳,像是燃烧的火焰。
“这骆驼……”张默忍不住走上前,想伸手摸摸红骆驼的毛,又怕冒犯了老人,
只能停在半空中,“真的是变异品种吗?还是有什么特殊的品种?”额尔敦老人笑了,
笑起来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像是一朵盛开的沙棘花。他拍了拍红骆驼的背,
沉声道:“变异?算是吧。它是红驼谷的守墓人。”守墓人?众人面面相觑,
眼神里满是疑惑。什么墓,需要一头骆驼来守?巴图大叔叹了口气,从石头上站起来,
给他们递过一壶水。水壶是用羊皮做的,温热的,带着淡淡的羊奶味。“坐下吧,
我跟你们说个故事。”四人接过水壶,喝了口水,甘甜的水滋润了干裂的喉咙,
顿时觉得舒服了不少。他们围坐在石头旁,听巴图大叔讲起了那个尘封已久的故事。
很多年前,戈壁上没有红驼谷,只有一片水草丰美的草原。草原上住着一个叫红格尔的部落,
部落里的人靠养骆驼为生,他们逐水草而居,日子过得平静而幸福。部落的首领,
是个叫腾格尔的年轻人,他英勇善战,心地善良,深受族人的爱戴。
腾格尔有一头通体赤红的骆驼,是他在草原上捡到的,从小养到大。这头红骆驼通人性,
跑得快,力气大,是部落的守护神。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草原上的水越来越少,
草也渐渐枯黄。风沙一年比一年大,吞噬着草原的土地。草原慢慢变成了戈壁,
部落里的人饿死的饿死,走散的走散。腾格尔看着族人受苦,心里像刀割一样。他决定,
带着剩下的族人,去找一片新的草原。他们走了很久,翻过了一座又一座沙山,
喝干了最后一滴水,吃光了最后一块肉。走到这片山谷时,
他们遇到了一场百年不遇的大沙暴。沙暴过后,族人死了大半,
只剩下腾格尔和几个年幼的孩子。腾格尔也受了重伤,奄奄一息。弥留之际,他把自己的血,
喂给了那头红骆驼。他摸着红骆驼的头,
弱:“我走了……你要守着族人的墓……守着这片戈壁……直到草原重新长出来……”说完,
腾格尔就闭上了眼睛。红骆驼哀鸣着,用头蹭着腾格尔的脸,眼泪从它的眼睛里流出来,
滴在腾格尔的脸上。后来,红骆驼把腾格尔和死去的族人,埋在了山谷的深处。它守在墓前,
再也没有离开过。“后来,这片山谷就被叫做红驼谷。”巴图大叔的声音低沉,
带着一丝悲伤,“我阿爸,就是腾格尔的后人。我们家世代守着红驼谷,守着红驼。
每一代红驼,都会在老驼死后,诞生一头新的红驼。它们守着墓,也守着戈壁的秘密。
”额尔敦老人摸了摸红骆驼的头,眼神里满是温柔:“红驼不是普通的骆驼,它通人性。
沙暴来的时候,它能找到安全的地方;戈壁里缺水的时候,它能找到水源。它是腾格尔的魂,
是部落的魂。”张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推了推眼镜:“也就是说,这头红驼,
是血脉传承下来的?一代一代,守着这片墓地?”“算是吧。”额尔敦老人说,
“红驼谷里的每一头红驼,都是腾格尔的化身。它们活着,就是为了守护部落的亡灵,
等着草原重新归来的那一天。”李望河愣住了,他看着那头温顺的红骆驼,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想起出发前,领导拍着他肩膀说的话:“望河,这次勘探,
关系到整个县城的发展。找到盐湖,就能带动经济,让戈壁上的人都过上好日子。
”他们这次来戈壁,就是为了找一个传说中的盐湖。据说那盐湖里,藏着丰富的矿产资源,
还有高浓度的盐,能带来巨大的经济效益。巴图大叔,就是他们的向导。他看向巴图,
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大叔,你是不是知道盐湖的位置?”巴图大叔沉默了片刻,
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愧疚:“盐湖就在红驼谷的深处。但那里,也是部落的禁地。
老人们说,盐湖底下,埋着腾格尔和最后一批族人的尸骨。”“为什么?”小林好奇地问,
“盐湖和尸骨,有什么关系?”“因为盐湖是部落的眼泪。”巴图大叔的声音很沉,
像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腾格尔和族人死去的那天,天上落下了一场雨,
雨水汇聚在山谷深处,变成了盐湖。老人们说,盐湖是部落的魂,动了盐湖,
就是动了部落的魂,会遭报应的。”李望河沉默了。他看着额尔敦老人深邃的眼神,
看着那头温顺的红骆驼,心里像是压了一块石头。一边是能带动县城发展的盐湖资源,
一边是世代守护的部落禁地,他不知道,该如何选择。第三章盐湖下的尸骨红驼谷的深处,
果然有一片盐湖。在额尔敦老人的带领下,四人穿过蜿蜒的山谷,来到了一片开阔的洼地。
洼地的中央,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水,湖水是咸的,泛着淡淡的粉色,像是少女脸上的红晕。
湖边的盐晶像水晶一样,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张默蹲下身,
用地质锤敲了一块盐晶,放在嘴里尝了尝,眼睛一亮:“没错!是高浓度的盐湖!
盐度远超普通盐湖,底下肯定有丰富的矿产资源!钾盐、钠盐,说不定还有锂矿!
”王胖子一听,兴奋得跳了起来,差点踩碎脚下的盐晶。他一把抱住张默的肩膀,
激动地喊:“太好了!我们找到盐湖了!这下回去,肯定能立大功!”小林也很激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