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风雨。
天刚蒙蒙亮,雨势渐歇,只剩下屋檐下的水珠滴滴答答地落在青石板上。
方知晚醒来时,烧已经退了大半,只是身子还有些发虚。
身上盖着那件带着松木香气的军大衣,那是顾寒川留下的。
她有些恍惚地坐起身,昨晚那一幕幕荒唐又羞耻的画面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
那双粗粝的大手,那滚烫的体温,还有男人隐忍克制的喘息……
方知晚脸颊发烫,下意识地伸手摸了**口。
虽然还有些胀痛,但已经没有那种要命的硬块了。
那个看起来冷面无情的活阎王,真的救了她的命。
“咕噜……”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方知晚苦笑一声。
穿越第一天,不仅经历了生死时速,还要面对这穷得叮当响的现状。
她掀开被子下床,脚刚沾地就是一阵虚软,差点摔倒。
就在这时,外屋传来了轻微的响动。
有人?
难道是赵刚那个渣男回来了?
方知晚心头一紧,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虽然没有金手指,也不是什么特工杀手,但作为21世纪的独立女性,既然接管了这具身体,就绝不会像原主那样任人宰割。
她随手抄起门后的扫帚,悄无声息地走到门口。
透过门缝,她看到了令她震惊的一幕。
那个狭小昏暗的厨房里,一道高大的身影正背对着她,弯腰在灶台前忙活。
顾寒川?
他竟然还没走?
男人换下了昨晚那身湿透的作训服,只穿了一件军绿色的背心,露出精壮结实的手臂肌肉和宽阔的背脊。
随着他切菜的动作,背部肌肉线条流畅地起伏,充满了一种野性的力量感。
灶台上冒着热气,一股久违的食物香味飘了过来。
红糖荷包蛋的味道。
方知晚握着扫帚的手松了松,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滋味。
在这个年代,男人下厨是大忌,更何况是像顾寒川这种身份的首长。
赵刚那个凤凰男,连酱油瓶倒了都不扶,更别说给老婆做月子餐了。
“醒了?”
男人似乎背后长了眼睛,头也没回地问了一句。
方知晚吓了一跳,有些局促地放下扫帚,走了出去。
“顾团长,您……怎么还没走?”
顾寒川转过身,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糖鸡蛋。
他看着方知晚。
经过一夜的休息,她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亮了不少。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因为身材丰腴,扣子依旧崩得紧紧的,勾勒出惊人的曲线。
顾寒川目光在她胸前一扫而过,迅速移开,喉结微动。
“路还没通。”
他言简意赅,把碗递到她面前,“吃了。”
命令式的口吻。
方知晚接过碗,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
“谢谢。”
她是真的饿了,也不矫情,端起来小口小口地喝着。
顾寒川靠在门框上,从兜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刚想点火,似乎想到了屋里的孩子,又烦躁地把烟拿下来捏在指间把玩。
“赵刚去哪了?”
他突然问道,语气森冷。
方知晚喝汤的动作一顿,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嘲讽。
“他说部队有紧急任务,去省城出差了。”
“放屁!”
顾寒川冷笑一声,“这几天团里连个连级干部的调动都没有,他出哪门子差?”
方知晚当然知道。
书里写得清清楚楚,赵刚的初恋情人、那个文工团的“白月光”在省城住院,赵刚是屁颠屁颠跑去献殷勤了。
甚至为了去照顾白月光,连自己老婆生孩子都不管。
“我不知道……”方知晚抬起头,眼眶微红,那双桃花眼里蓄满了委屈,“婆婆也走了,家里一分钱都没留,要不是您昨晚……”
她咬住下唇,没再说下去,但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足以激起任何男人的保护欲。
顾寒川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这就是赵刚那个传闻中“又懒又馋、只会撒泼”的农村媳妇?
分明是个被人欺负狠了的小可怜。
“嘭!”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尖锐刺耳的嗓音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哪个杀千刀的把我家门给拆了?!”
方知晚身子一抖,手中的碗差点没拿稳。
是原主的极品婆婆,李翠花。
李翠花昨晚输了一晚上的麻将,心情正不爽,一进门看到自家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她骂骂咧咧地冲进屋,刚想找方知晚撒气,结果一抬头,整个人都僵住了。
只见狭窄的堂屋里,除了自家那个“赔钱货”儿媳妇,还站着一个高大威猛的男人。
男人穿着背心,肌肉虬结,正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盯着她。
而方知晚衣衫单薄,手里端着碗,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两人之间的气氛怎么看怎么暧昧。
李翠花那双倒三角眼骨碌一转,瞬间炸了。
“好啊!我就说你个小浪蹄子怎么把赵刚支走,原来是在家里偷汉子!”
李翠花把手里的菜篮子一摔,一**坐在地上就开始拍大腿哭嚎。
“来人啊!抓破鞋啦!团长搞破鞋搞到下属家里来啦!没天理啊!”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
这个点正是家属院起床做饭的时候,李翠花这么一喊,周围的邻居瞬间都竖起了耳朵。
方知晚脸色一白。
在这个年代,名声就是女人的命。
要是被扣上“搞破鞋”的帽子,她不仅要被戳脊梁骨,甚至可能被拉去游街。
“妈!你胡说什么!”
方知晚气得浑身发抖,“顾团长是看家里遭了灾,来送补给的!”
“送补给?送补给送到床上去啦?”
李翠花根本不听,指着顾寒川身上的背心和方知晚身上的军大衣,唾沫星子横飞。
“看看!看看!衣服都换了!你们这一晚上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赵刚在前线拼命,你个不要脸的就在后院点火!”
李翠花越骂越兴奋。
她早就看方知晚不顺眼了,嫌弃她是农村来的,配不上自己当军官的儿子。
正好借这个机会,把这女人休了,好给儿子娶那个城里的文工团姑娘!
至于顾寒川?
她个乡下泼妇,才不管什么团长不团长,只要闹大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眼看着门外已经聚集了几个探头探脑的邻居,方知晚心里一阵绝望。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砰!”
顾寒川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实木方桌。
桌子四分五裂,木屑横飞。
哭嚎声戛然而止。
李翠花吓得一哆嗦,嗝都打出来了,惊恐地看着如同杀神一般的顾寒川。
顾寒川单手插兜,一步步走到李翠花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那一瞬间,战场上厮杀出来的血煞之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骂够了?”
他声音不大,却冷得掉冰渣。
李翠花哆嗦着往后缩,“你……你仗势欺人……”
“老子就是仗势欺人,怎么着?”
顾寒川弯下腰,眼神阴鸷,“赵刚谎报军情,借口出差实则私自离队,这是严重违纪!作为家属,你不仅不配合调查,还涉嫌虐待军属产妇,污蔑上级军官!”
他每说一句,李翠花就抖一下。
“警卫员!”
顾寒川冲着门外吼了一声。
两个荷枪实弹的士兵立刻从吉普车旁冲了过来,“到!”
“把这泼妇给我带到团部去,让妇联的人好好给她上上课!”
“是!”
两个小战士二话不说,架起李翠花就往外拖。
“哎哟!杀人啦!当官的杀人啦!”李翠花杀猪般地嚎叫。
“把嘴堵上。”顾寒川冷冷道。
下一秒,世界清净了。
门外的邻居们一个个吓得缩回了脖子,谁也不敢再多看一眼。
这就是“活阎王”的威慑力。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方知晚看着眼前这个霸气护短的男人,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
这就是被保护的感觉吗?
顾寒川转过身,对上方知晚那双崇拜又感激的眼睛,心里那股戾气莫名消散了不少。
他捡起地上的军大衣,重新披在她肩头,动作有些粗鲁,却带着几分温柔。
“把衣服穿好。”
他目光扫过她领口露出的一抹白腻,耳根微红,“以后谁再敢欺负你,直接报我的名字。”
方知晚抓紧了衣领,眼圈红红地点头。
“顾团长,谢谢您……又救了我一次。”
“我是为了团里的风气。”
顾寒川别过脸,生硬地解释了一句,随后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赵刚回来,让他立刻滚到团部来见我。”
“还有……”
男人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沙哑。
“昨晚的事,我会负责。”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背影显得有些仓促。
方知晚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消失在晨光中。
负责?
怎么负责?
她摸了摸滚烫的脸颊,嘴角玩味地上扬。
既然你要负责,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这根粗大腿,她抱定了!
至于赵刚?
方知晚眼神一冷。
好戏,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