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总,这儿有您一份急件,同城的,说是务必亲启。”助理的声音隔着厚重的书房门传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书房里,傅砚舟刚结束一场跨国会议,正捻着一串紫檀佛珠,闭目养神。他眉眼清冷,仿佛世间万物都激不起他半点波澜。他没睁眼,只淡淡吐出两个字:“放下。”可助理却没走,反而将声音压得更低:“寄件人是……是太太。”
那份同城急送的文件,静静地躺在傅砚舟那张价值千万的黑酸枝木桌上。
文件袋是市面上最普通的那种牛皮纸袋,没有署名,只写着“傅砚舟亲启”五个字。
字迹娟秀,带着一股熟悉的、曾让他感到安心的温婉。
闻汀的字。
傅砚舟捻动佛珠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结婚三年,闻汀从未用过这样激烈的方式与他交流。
她总是温顺的,体贴的,像一汪永远不会起波澜的春水,将他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ar,却又从不越界,从不打扰他的清修。
助理陈默站在门外,大气不敢出。
他知道,傅总不喜欢在清修时被打扰。
尤其,当这种打扰来自那位名义上的傅太太时。
傅家上下,谁不知道傅总娶闻汀,不过是傅老爷子病危时的权宜之计,为了冲喜。
一个毫无背景的孤女,嫁入顶级豪门,所有人都觉得是她攀了高枝。
而傅砚舟,这位被誉为京圈最难摘下的高岭之花,商界的“活佛子”,对这段婚姻的态度,只有两个字:默许。
没有婚礼,没有公开,甚至连一张合照都没有。
闻汀就像傅家庄园里一株无声的植物,安静地生长,安静地凋零。
良久,书房里传来傅砚舟清冷的嗓音。
“进来。”
陈默推门而入,将文件袋放在桌上,然后迅速退了出去,贴心地关上了门。
傅砚舟终于睁开了眼。
他的眼眸漆黑如墨,深不见底,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没有立刻去拆那个文件袋,而是继续闭上眼,仿佛想将刚才那一瞬间的心绪波动彻底抚平。
可那串盘了多年的佛珠,却再也捻不出往日的平静。
他想起了三天前。
那天是他母亲的生日宴,傅家庄园宾客云集。
闻汀作为傅家的儿媳,自然也在场。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淡紫色长裙,安静地站在角落,不争不抢,脸上挂着温柔得体的笑。
宴会中途,傅砚舟的母亲,那位一向看不起闻汀出身的贵妇人,当着众人的面,将一杯红酒“不小心”泼在了闻汀的裙子上。
“哎呀,闻汀,真是不好意思,人老了,手不稳。”傅母语带歉意,但脸上却没有丝毫歉意。
周围的宾客都看出了其中的门道,纷纷投来或同情或看好戏的视线。
闻汀的脸白了白,却还是微笑着摇头:“没关系的,妈,我去处理一下就好。”
她转身想走,却被傅母一把拉住。
“别急着走啊,正好今天大家都在,我也有件事想问问你。”傅“母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角落。
“你和砚舟结婚也三年了,这肚子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我们傅家可就砚舟这一根独苗,你总不能让他绝后吧?”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了闻汀的心里。
她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的傅砚舟。
她的丈夫,正和一位生意伙伴谈笑风生,仿佛这边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甚至没有朝她看一眼。
那一刻,闻汀觉得,三年的痴心与守候,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轻轻挣开了傅母的手,声音轻得像羽毛。
“妈,您说得对。”
说完,她转身,一步步走出了那个衣香鬓影、却让她感到窒息的宴会厅。
那是傅砚舟最后一次见到她。
现在,她的“消息”来了。
傅砚舟终于伸出手,拿起了那个文件袋。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常年捻佛珠的指腹带着一层薄茧。
撕开封口,里面的东西滑了出来。
不是信,也不是什么质问的信物。
而是一张B超单,和一份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
B超单上,一个小小的孕囊清晰可见。
旁边标注着:孕6周。
离婚协议书上,闻汀的签名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财产分割那一栏,她只写了一句话:本人自愿放弃一切婚内财产分割。
净身出户。
傅砚舟拿着那张薄薄的B超单,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孩子……
他的孩子。
他从未想过,他和闻汀之间,会有一个孩子。
在他的规划里,这段婚姻会在合适的时机,以一种体面的方式结束。
他会给她一笔足够她后半生衣食无忧的钱,然后两人各不相干。
可这个孩子的出现,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传来。
傅砚舟不死心,又打了一遍。
依旧是关机。
他放下手机,拿起那份离婚协议。
闻汀的签名旁边,是留给他的签名位。
只要他签上自己的名字,这段荒唐的婚姻,就彻底结束了。
他拿起桌上的派克钢笔,拔开笔帽。
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书房的门再次被敲响。
“傅总,老宅的电话,老夫人让您马上回去一趟。”陈默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
傅砚舟将笔放下,把B超单和离婚协议收回文件袋,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当他走出书房时,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无悲无喜的清冷。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他一边朝外走,一边吩咐陈默。
“去查一下太太的行踪,动用一切关系,我要立刻知道她在哪。”
“是。”陈默立刻应下。
傅砚舟的脚步很快,他坐上车,司机问他去哪。
他沉默了片刻,才说:“去机场。”
他不去老宅。
他要去找到闻汀。
他第一次觉得,事情脱离了他的掌控。
这种感觉,很不好。
车子平稳地驶向机场,傅砚舟靠在后座上,闭着眼。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闻汀的脸。
她笑的样子,她安静看书的样子,她为他准备醒酒汤的样子……
那些他曾经不屑一顾的画面,此刻却清晰得可怕。
他一直以为,她离不开他。
离不开傅家的富贵荣华。
可她却走得如此决绝,甚至连一个孩子,都无法成为她的牵绊。
她不仅要离婚,还要带走他的孩子。
傅砚舟的心底,第一次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这股烦躁,让他捻动佛珠的手,都微微颤抖。
他不是要挽回她。
他只是要去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孩子,是傅家的。
他绝不允许傅家的血脉,流落在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