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那一夜,一个吻北方的冬天来得早。十一月刚过,风就硬了,像小刀子,刮过脸上,
留下看不见的痕。我住的这栋老楼,在城西一条窄巷子里,墙皮剥落得厉害,
露出底下灰黄的砖。楼道灯坏了半年,没人修,我上下楼都靠手机照明。钥匙**锁孔时,
总要晃两下才转得动,门开的一瞬,冷气裹着一股陈年木柜的味儿扑出来。
那天是我二十九岁生日。公司照例聚餐,火锅,人多,吵,话更吵。他们喊我“老秦”,
递来一杯又一杯酒,说“老秦啊,该成个家了”。我笑,喝,不辩解。喝到后来,脸发烫,
话变少,只盯着杯里浮沉的枸杞看。散了局,没人留我,我也懒得留。深秋的夜风灌进领口,
清醒得很快。走到巷口,手机响了。是戴月。“老秦,”她声音像刚睡醒,带点沙哑的甜,
“你到家了没?”我说快了。“等我一下,”她忽然轻快起来,“我补你生日礼物!
”我愣在原地。路灯昏黄,照着对面墙上一张撕剩半边的“喜”字,
是前天谁家办完事留下的。我看着那半张红纸,像看一个荒诞的玩笑。二十九岁,
公司里最老的单身汉,生日礼物,来自一个从没把我当恋人的人。我没问为什么,
只说:“好。”十分钟后,她来了。一辆出租车停在巷口,她跳下来,穿一条酒红色的裙子,
外面裹着件短皮草,头发烫成**浪,垂在肩上。她手里拎着一个细长的纸袋,
印着某家甜品店的logo。“喏,”她把袋子塞给我,笑,“你最爱吃的栗子蛋糕,
**款,排了半小时队。”我接过,纸袋还温着,甜香钻出来。“谢谢,”我说,
“太破费了。”“哎呀,跟谁客气!”她嗔我一眼,忽然凑近。我还没反应过来,
她已经踮起脚,嘴唇轻轻碰了下我的。蜻蜓点水,快得像错觉。只有一点温软的触感,
和她口红淡淡的草莓味。“生日快乐,老秦!”她退开,眼睛亮亮的,
像完成了一件了不得的喜事,“快回家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她转身跑开,
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清脆地响,消失在巷口。出租车亮着灯,等她。我一个人站在原地,
手里抱着蛋糕,像被施了定身咒。脸更烫了,不是酒,是别的什么。那一下的触碰,轻,
却重得压得我喘不过气。我抬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唇。那里还留着一点湿,一点暖,
一点她留下的甜。那一夜,一个吻。像一粒火星,落进干透的荒原。我后来才明白,
就是这一个轻飘飘的吻,烧掉了我往后十年的光阴。我跟戴月,认识在大学。我在计算机系,
她在艺术设计。两个世界的人,隔着一整个校园的距离。她不是那种安静的美,她是亮的,
是跳的,是人群里你第一眼就会看到的那一个。她走过教学楼的长廊,总有人回头,
男生吹口哨,女生小声议论。她穿裙子,颜色鲜亮,背一个帆布大包,
里面永远塞着画板、颜料、没喝完的奶茶。我是什么样?大概就是背景板。个子不算高,瘦,
穿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骑一辆二手自行车,车筐里堆着专业书。话少,朋友不多,
周末常在图书馆,占一个靠窗的座位,一坐就是一天。我们唯一的交集,
是她那台总出毛病的笔记本电脑。她电脑老旧,系统卡顿,画图时动不动死机。她急得跳脚,
朋友圈发:“谁会修电脑!救命!”我看到,默默私信她:“我帮你看看?
”她回:“可以啊,老秦!就知道你靠谱!”那是她第一次叫我“老秦”。后来,
这称呼就固定了,像一个烙印,烫在我身上。我修了三次。第一次清垃圾,
重装系统;第二次换硬盘;第三次,干脆帮她组装了一台新主机,便宜,性能好,
还给她装了正版设计软件。她抱着主机,眼睛发亮:“老秦,你太神了!请客!
”她请我吃了一顿火锅。人多,她朋友都在,她坐在C位,说笑,划拳,喝得脸红扑扑的。
我坐在角落,吃菜,偶尔应和两句。她喝多了,靠在我肩上,嘟囔:“老秦,你最好了。
”然后睡着了。我送她回宿舍。深秋的夜,凉。她靠在我背上,呼吸均匀,
发丝蹭着我的脖颈,有点痒。我走得很慢,怕惊醒她,也怕太快到。那一段路,二十分钟,
我走了四十分钟。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纠缠在一起,又分开,再纠缠。我想,
就这样走一辈子,也好。但第二天,她发朋友圈,配图是跟另一个男生的合影,男生搂着她,
笑得灿烂。文字是:“遇见对的人,像春天撞上花开。”我默默删了收藏夹里,
那张我偷**下的、她靠在我肩上睡着的照片。大学四年,我为她做的事,细碎得像尘埃。
她赶设计作业,打印机卡纸,我半夜爬起来去打印店,帮她重打三份,
第二天清晨放在她宿舍楼下。她要交作品集,U盘丢了,
我通宵把她电脑里所有文件整理归档,刻成光盘,附上目录索引。她参加校园歌手大赛,
我写了个小程序,帮她自动收集投票链接,发给全系同学。她失恋,在宿舍哭,
我买了止痛药和红糖,放在她门口,敲门,然后跑开。她总说:“老秦,你太好了。
”“老秦,没你我可怎么办。”“老秦,你是我最铁的哥们儿!”她用“哥们儿”定义我们。
我从不反驳,只点头,笑。心里知道,我不是哥们儿。我是那个,
连她朋友圈发“好累”三个字,都会放下手头工作,问她要不要聊天的人。我是那个,
记得她所有小习惯的人:咖啡不加糖,奶茶要全糖,生理期前会暴躁,下雨天会想吃酸辣粉。
毕业那天,大家散在校园各处拍照、哭、拥抱。我在图书馆门口等她,想最后跟她说句话。
她跑过来,头发乱了,眼睛红着,一把抱住我:“老秦!舍不得你!”我抱着她,
骨头都快被勒断,却舍不得松手。“以后常联系。”我说。“必须的!”她松开,笑,
“你可是我最强后盾!”后盾。又一个词,把我钉死在“朋友”的位置上。
我们去了不同的城市。她在南方做广告,我在北方做程序员。联系变少,但没断。
她朋友圈更新频繁,晒工作、晒旅行、晒新认识的男生。我默默看着,点赞,从不评论。
偶尔她发“加班好累”“想吃酸辣粉”,我会私信她:“我这边有家店,汤底是骨头熬的,
下次你来,带你去。”她回:“好呀,等我!”这个“等我”,等了三年。
重逢在一场同学会。那年我二十八,她二十六。她刚升职,意气风发,
穿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裙,坐在主桌,谈笑风生。我坐在角落,
听他们聊房价、孩子、职场八卦。她看到我,眼睛一亮,穿过人群走过来,
还是那句:“老秦!好久不见!”她在我身边坐下,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
不是大学时的草莓,是更冷的、带点木调的香。“听说你在做产品经理?厉害了!
”她给我倒酒,“不像我,天天被甲方虐。”我笑:“都一样,打工。”那晚她喝多了,
脸色酡红,话也多。聊起大学,聊起旧事,聊起那些散落天涯的人。她忽然凑近,
声音放低:“老秦,你有没有……后悔过什么?”我心跳漏了一拍,看她。她眼睛亮,
映着灯光,像有星星。我想说:后悔没在毕业那天抱住你,说我爱你。
我说出口的是:“后悔没多学点设计,不然能帮你更多。”她愣了一下,随即大笑,
用手戳我额头:“还是老样子,只会做事!真没劲!”她笑着,又凑近,
在我唇上飞快亲了一下。“逗你玩的!”她跳开,像只得逞的猫,“生日快到了吧?
下次补你!”就是这个吻,和这句话,让我在二十九岁生日那天,站在寒风里,
等了她十分钟。就是这一个吻,让我此后十年,把“等”字,活成了人生主语。重逢后,
她像重新发现了我这个“资源”。她来北方出差,微信我:“老秦,在哪?
带我去吃你说的酸辣粉!”我翘了下午的会,请假,打车去火车站接她。粉店在城东,
车程一个半小时。她坐在副驾,玩手机,抱怨:“这城市好堵。”我只说:“快到了。
”粉端上来,她吃了一口,皱眉:“不够酸。”我立刻说:“旁边有家超市,我去买醋。
”她摆手:“算了算了,不吃了。”她掏出手机,叫代驾,要去见客户。
我默默吃完自己的那份,酸,辣,烫,像我此刻的心。她失恋,凌晨两点发语音,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他骗我……说要结婚……结果……”我立刻回:“地址发我。
”半小时后,我站在她家楼下,手里拎着粥、面包、药。她开门,眼睛肿得像核桃,
扑进我怀里嚎啕大哭。我抱着她,手僵着,不敢动。她身上有酒气,眼泪浸透我衬衫。
“老秦……只有你……”她抽噎,“只有你还在……”我喉头滚动,想说“我一直都在”,
最终只说:“别怕,我在这。”她搬家,六楼,没电梯。她朋友圈发:“搬家累成狗,
谁来救救我!”我放下手头所有事,去。扛冰箱,抬床板,搬画架。六趟,汗水浸透衣服,
在冬天的空气里冒白气。她坐在空房间里,刷手机,指挥:“那个柜子放这边!画挂那边!
”忙完,她请我吃饭,高档西餐厅。她切着牛排,说:“老秦,你真好,像我的……千斤顶。
”我刀叉一顿。千斤顶。换轮胎时用的工具。坏了,就扔。我笑:“嗯,随叫随到。
”最远的一次,是去海洋馆。她说:“好想看海豚表演,一直没去成。”我查了路线,跨市,
三小时车程。我请假,订票,开车去接她。她上车,塞给我一包薯片:“老秦,你最好啦!
”三小时,她大部分时间在睡觉。我盯着前方,听车载电台的音乐,心里有点飘,又有点沉。
三小时,换来她一小时的表演时间。她像个孩子,趴在玻璃前,拍手,尖叫,
回头喊我:“老秦快看!它跳得好高!”我看着她发光的脸,想,这一刻,真好。表演结束,
她意犹未尽。回程堵车,天黑透了。她忽然不说话了,侧头看窗外飞逝的路灯。
车停在我家楼下,她没急着下车。“老秦,”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今天很开心,
谢谢你。”我点头。“但是……”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神清澈,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
“咱们不合适。你太好了,好得……像家人。但我要的,不是家人。还是做朋友吧。
”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我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想问,那之前的吻呢?
那句“只有你还在”呢?那三年的等待呢?最终,我扯出一个笑:“好啊,朋友也好。
”她松了口气,像卸下重担,笑着推开车门:“那下次见啦,老秦!”高跟鞋敲着地,
走进楼道,消失。我坐在车里,没动。车窗外,城市灯火通明,车水马龙。车窗内,
一片死寂。我摸了摸口袋,那里有一张折叠的纸条。是出发前,我写好的。
上面只有一句话:“戴月,生日那天的吻,能当真吗?”我没问出口。现在,永远不必问了。
一年后,我收到她的结婚请柬。烫金的字,印着她的名字:戴月。
和另一个男人的名字:李承宇。日期是春天,地点在她家乡的五星级酒店。请柬很美,
像童话。我把它放在办公桌上,看了三天。第四天,我把它收进抽屉最深处。
同事问:“去吗?”我说:“去。”婚礼那天,我去了。穿了唯一一套西装,打了领带。
站在人群里,像一个格格不入的道具。她穿婚纱,美得惊人,像从画里走出来。新郎李承宇,
高大英俊,举手投足都是精英范儿,手腕上一块表,在灯光下闪着冷光。我喝了很多酒。
白酒,一杯接一杯。朋友劝:“老秦,别喝了。”我说:“没事,高兴。”高兴。是啊,
我等了十年的人,终于嫁人了。我该高兴。敬酒到我这桌,她挽着李承宇的手,笑容完美。
“老秦!”她还是那么亲热,“谢谢你来!”我站起来,举杯,手有点抖。“祝你……幸福。
”她笑着碰杯。李承宇也碰,眼神礼貌而疏远。就在他们转身时,我的目光,
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婚纱的腰线,被撑起一个小小的、不容忽视的弧度。
不是婚纱的褶皱。是孩子。我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原来如此。原来“不合适”,
是因为已经有了别人的孩子。原来我这十年的等待,她这一个月的犹豫,
都不过是她人生剧本里,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场。我喝得更凶了。脸烧得厉害,眼前发花。
我看着她被簇拥着,切蛋糕,抛捧花,换礼服。我看着她笑,那么开心,那么满足。
我看着她,终于成了别人的妻子,别人的母亲。我没有哭。只是觉得,心里某个地方,
彻底空了,塌了,再也填不起来。像那个海洋馆的玻璃缸,海豚跃出又落下,水花四溅,
缸底却永远干涸。婚礼结束,我独自走在深夜的街道上。风很大,吹着我空荡荡的西装。
我抬头看天,没有月亮,只有城市上空浑浊的光晕。十年。从一个生日夜的浅吻开始,
到一场婚礼上的凝视结束。我像一个守夜人,守着一座从未属于我的城。城门开了,
新娘进了,守夜人,该下岗了。我回到空荡的家,从抽屉最深处,拿出那张从未送出的纸条。
在台灯下,我把它展开,又看了一遍。然后,我把它撕了,一片,一片,扔进垃圾桶。转身,
走进厨房。水龙头没关紧,一滴,一滴,敲打着水池,像秒针,走着我往后余生。
第二章:备胎日记春天来得悄无声息。楼下的老槐树,某天忽然冒出几点嫩芽,怯生生的,
像试探。风还冷,但空气里已有了松动的气息。我窗台上那盆枯了两年的绿萝,
竟也从根部钻出一条细弱的绿茎,蜷曲着,向上伸。生活照旧。上班,写代码,开不完的会,
改不完的需求。同事说我气色好些了,大概因为冬天过去。没人知道,我用了整整三个月,
才把婚礼那天灌进胃里的酒,一滴一滴,从心上滤出来。戴月结婚后,朋友圈换了风格。
不再是聚会、**、吐槽甲方,而是晒新房、晒旅行、晒李承宇送的礼物。一块表,一只包,
一次米其林晚餐。配文总是:“嫁对了人,每天都像过节。”“他懂我所有的小确幸。
”“最好的爱情,是被宠成孩子。”我看着,不点赞,不评论。心里某个角落,
结了痂的伤疤,被这些字句轻轻蹭着,有点痒,有点痛,但已不会流血。我以为,就这样了。
我们的故事,该画上句号了。直到那个雨夜。手机在凌晨两点炸响。**是她设的,
一段轻快的钢琴曲,此刻听来却像哀鸣。屏幕上跳动着她的名字,像一把刀,划破寂静。
我接起。“老秦……”她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像被水泡过,又像被砂纸磨过。
只有两个字,后面就是压抑不住的抽泣,一声接一声,透过电波,砸在我耳膜上。
“我在家……我……我好怕……”她断断续续地说,
“他……他不在……电话也打不通……那些人……那些人又来了……”我脑子“嗡”的一声。
那些人?什么人?来不及多想。我抓起外套,钥匙,冲进雨夜。雨下得很大,
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生疼。城市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昏黄的光晕。我拦不到车,
索性跑起来。雨水顺着头发流进脖子,浸透衬衫。肺像破风箱,喘着粗气。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在怕,她在哭,她需要我。终于到她家楼下。
那栋新买的、她朋友圈里晒过无数次的高档公寓。楼下停着一辆没挂牌的黑色轿车,
两个穿黑夹克的男人靠在车边抽烟,烟头在雨夜里明明灭灭,像野兽的眼睛。我径直走过去。
“你们是谁?”我尽量让声音平稳。两人上下打量我,眼神轻蔑。“找李承宇还钱。
”其中一个瓮声瓮气,“你又是谁?”“我是她朋友。”我说,“她现在情绪不稳定,
你们这样守着,不合适。钱的事,明天白天再说。”“朋友?”另一人冷笑,
“李承宇欠了五十万,明天?明天他人都跑了!我们找不着人,就找他老婆!”“五十万?
”我心头一紧,“他做什么亏了?”“赌!”两人异口同声,语气里竟有几分幸灾乐祸,
“地下赌局,输得精光,还借了高利贷。我们是最后一批来收的。再不还,房子都得查封!
”我站在雨里,浑身湿透,却感觉不到冷。五十万。赌债。房子查封。这些词像冰雹,
砸得我头晕目眩。那个婚礼上意气风发的新郎,那个手腕上闪着冷光的男人,
竟然是个嗜赌如命的骗子?而戴月,怀着他的孩子,被蒙在鼓里,此刻正一个人在楼上,
被催债人围困,吓得发抖?一股怒火,混杂着心疼,猛地窜上来。“你们走。”我声音低沉,
连自己都陌生,“她现在怀孕,受不得惊吓。钱,我会想办法。但今晚,你们必须走。否则,
我报警。”两人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这个浑身湿透的男人会这么硬气。他们对视一眼,
又看看我身后紧闭的公寓大门,大概也忌惮真闹出人命官司,影响收钱。最终,叼着烟,
骂骂咧咧地钻进车里,开走了。雨还在下。我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按响她家的门铃。
门开了一条缝,戴月的脸出现在门后。她穿着睡裙,头发凌乱,眼睛肿得像桃子,
脸上泪痕交错。看到我,她“哇”的一声,门开大,扑进我怀里,死死抱住,
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老秦……老秦……”她哭喊,
“我好怕……我该怎么办……他怎么可以……他怎么能……”我抱着她,
像抱着一个受惊的孩子。雨水顺着我的裤脚往下淌,在昂贵的地板上积起一小滩水。
我什么也没说,只轻轻拍她的背:“别怕,我来了。没事了,没事了。
”我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找出干毛巾,擦她湿的头发和脸。她像个木偶,任我摆布。
我去厨房,烧水,找出她常喝的安神茶,泡了一杯,递给她。她小口小口地喝,
身体还在微微发抖。“李承宇呢?”我终于问。她摇头,
才知道……他……他骗了我……他外面还有女人……还欠了这么多钱……”她崩溃地捂住脸,
肩膀耸动。我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心里翻江倒海。愤怒李承宇的**,心疼她的遭遇,
更痛恨自己的无力。我能做什么?报警?可钱是李承宇欠的,法律上她没责任。找他家人?
她哽咽着说,他家早就和他断绝关系了。我能做的,似乎只有陪在她身边,
像过去无数次一样。那一夜,我没走。在她家客厅的沙发上过了一夜。她睡着了,
我坐在黑暗里,听她偶尔发出的、梦呓般的抽泣。窗外雨声淅沥,像无数细小的针,
扎着我的心。第二天,她醒来,眼睛通红,但冷静了许多。她看着我,湿毛巾搭在额头上,
声音沙哑:“老秦,对不起……又麻烦你了。”我摇头:“别说这个。”“我得离婚。
”她忽然说,声音很轻,却很决绝,“带着孩子,离开这里。”“好。”我说,“我帮你。
”从那天起,我成了她离婚案的“义务顾问”。我陪她去银行打印流水,去法院咨询律师,
去整理李承宇堵伯的证据——聊天记录、转账凭证、甚至找到了他常去的地下赌局的地址。
我利用我的技术,帮她恢复了李承宇手机里被删除的、与小三的暧昧信息。
我教她如何保护自己的财产,如何争取孩子的抚养权。她像个溺水的人,抓住我这根浮木,
越抓越紧。一个电话,一条微信,无论多晚,无论我多累,我都会立刻出现。
她搬回了母亲家,那套老旧的两居室。我帮她打包,搬行李。她母亲冷漠,
只说:“我就知道那男人靠不住!你偏不信!”戴月不说话,默默流泪。她常一个人在家,
发微信:“老秦,在干嘛?”我回:“在加班。”“有点闷。”“要不要出去走走?
”“外面下雨。”“我带伞。”半小时后,我出现在她楼下,撑着伞,接她去超市。
她推着购物车,漫无目的,买一堆不需要的东西。路过甜品区,她停下,
看着橱窗里一块精致的蛋糕,眼神空洞。“想吃?”我问。她摇头:“太贵了。”我付了钱,
把蛋糕放进她购物袋。她看着我,忽然说:“老秦,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愣住。
“因为……”我艰难地开口,“因为你是戴月。”这答案,苍白无力,却真实得让我心痛。
她生理期,又忘了买药。微信我:“肚子好痛。”我立刻放下工作,去买药、红糖、暖宝宝,
打车去她家。她蜷在沙发上,脸色苍白。我烧热水,泡红糖水,把暖宝宝贴在她小腹上。
她靠在我肩上,像大学那次,轻声说:“老秦,只有你能让我这么安心。”我喉头哽咽,
想说“让我一直安心你”,却只说:“睡会儿吧,我守着。”她生日快到了。朋友圈里,
她发了一张照片,是块新款的机械表,配文:“心之所向,腕间时光。”底下一片点赞,
评论“想要同款”“太美了”。我懂了。她想要这块表。一块很贵的表。那天晚上,
我坐在书桌前,打开一个陈旧的铁皮盒子。里面没有珠宝,没有情书,
只有一本深蓝色的硬皮笔记本。封面上,用钢笔写着三个字:备胎日记。翻开,
第一页是日期,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字:2020年3月15日她电脑蓝屏,重装系统三小时。
她请我吃火锅,没坐我旁边。2020年5月2日她搬家,扛冰箱上六楼,腰疼三天。
她说我像千斤顶。2020年8月10日她失恋,凌晨两点来电话。我送去粥和药。
她哭着说“只有你还在”。2020年11月5日她生日,我准备了吻。她给了我一个吻。
2021年4月3日海洋馆,三小时车程。她说:“咱们不合适,做朋友吧。
”2022年5月20日她婚礼。我喝醉。看到她小腹隆起。祝她幸福。
2023年3月1日催债人上门。我冒雨去。她扑进我怀里,说“我好怕”。
2023年4月15日她说要离婚。我帮她整理证据。她看着我,说“老秦,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说:“因为你是戴月。
”2023年11月22日她生日快到了。她想要一块表。很贵。我存了十年的钱,78万。
够买好几块这样的表。可是,我该送吗?送了,她会选我吗?不送,她会失望吗?
我到底是谁?是那个能修电脑、扛冰箱、送药、挡催债人的“老秦”?还是……那个,
她愿意给一个吻,却不愿给一个未来的男人?我合上日记本,手有点抖。窗外,
城市灯火如星河,照不进我内心的荒原。第二天,我去了银行。
把那张存了十年的、写着78万的银行卡,取了出来。数字在屏幕上跳动,像我十年的心跳。
我把它转给了戴月。附言只有一句:“钱,还债。别让孩子受苦。”她收到后,
立刻打来电话,声音带着哭腔:“老秦!这……这怎么行!这么多钱!我……我不能要!
”“拿着。”我打断她,声音异常平静,“就当是……朋友的借款。等你安定下来,再还我。
现在,先解决眼前的事。”她沉默了很久,
终于泣不成声:“谢谢你……老秦……我……我欠你的……太多……”“别说欠。
”我轻声说,“只要你和孩子平安。”挂了电话,**在银行冰冷的墙上,
第一次感到一种虚脱般的疲惫。十年积蓄,没了。像我十年的等待,一场空。几天后,
她还清了大部分债务,法院传票也撤了。生活似乎平静下来。她发微信给我,说想请我吃饭,
当面道谢。我去了。一家安静的餐厅。她看起来好了很多,气色红润,眼神有光。她看着我,
真诚地说:“老秦,这次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你救了我,也救了孩子。
”我摇头:“别这么说。”她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推到我面前:“这个……本来想等生日再给你。但今天,我想先送你。
谢谢你一直以来的陪伴。”我打开。是一部最新款的手机。屏幕亮起,光芒刺眼。
“你手机太旧了,总卡。”她笑着说,“换一个吧,实用。”我看着她真诚的笑脸,
忽然觉得无比荒诞。我送她78万,救她于水火,她送我一部手机,说“实用”。
我倾尽所有,她回馈以“朋友”的体贴。我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容器,装满了她的苦难,
而她,只轻轻放回一颗糖,说:“喏,甜的,给你。”我勉强笑了笑:“谢谢,很实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