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归来方韩站在明城国际机场的到达大厅,摘下墨镜,缓缓扫过这片阔别三年的土地。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穹顶倾泻下来,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出棋盘般的光影。
她穿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比三年前瘦了一些,
下颌线条更加分明,眼神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母亲发来的微信消息,只有四个字:“到了没有。”方韩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拖着行李箱走向出口。三年了。三年前她离开明城的时候,
是十月的一个雨夜。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只在机场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我出去走走,
别找我。”然后关机,登机,飞往一个完全陌生的南半球城市。那场雨很大。
她记得出租车经过明城大桥的时候,桥上的灯光在水雾里晕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斑。
她靠在车窗上,看着这座她生活了二十六年的城市一点一点退到身后,心里没有任何留恋,
只有一种接近麻木的平静。出租车司机问她:“姑娘,这么晚还赶飞机啊?”她说:“嗯。
”司机又问:“出去旅游?”她说:“不是。”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司机识趣地闭了嘴,
车载广播里放着一首老歌,女声温柔缱绻,唱着一些关于离别和重逢的旧事。
方韩把脸转向窗外,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像是这座城市在替她流泪。但她没有哭。
她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此刻,
明城的空气里有一种她熟悉的、潮湿的、带点桂花香气的味道。十月的明城,秋天刚来不久,
梧桐树的叶子还没开始大片地落,阳光照在上面,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她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吐出来。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她在墨尔本的一家生物实验室待了两年,
又在悉尼的一家医药公司工作了一年。她换了护照,改了名字的拼写方式,
学会了用英文写科研报告,也学会了在深夜一个人喝红酒、看这座城市的天际线渐渐暗下去。
但她始终没有学会忘记一些事情。比如沈知舟的脸。比如那个雨夜,他站在她面前,
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冷到骨头里的语气说:“方韩,专利是我的。你什么都拿不到。
”比如他转身离开的时候,她看见他西装后背上有一根很细的、金色的长发,不是她的。
方韩走出机场大厅,拦了一辆出租车。“去哪儿?”司机问。“明城大学附属医院。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发动了车。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两边的风景飞快地后退。明城变化不大,三年前的那些广告牌大多还在,
只是换了新的内容。一座新的大楼在CBD的区域拔地而起,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方韩靠着车窗,闭上眼睛。她回来,是因为一个人。她的母亲方芷兰,三天前在家中晕倒,
被邻居发现后送到了医院。诊断结果是脑部有一个良性肿瘤,位置不太好,需要尽快手术。
手术费加上后续的治疗费用,大概需要四十万。四十万。方芷兰没有那么多钱。方韩也没有。
三年前离开的时候,她几乎是净身出户。她在墨尔本打工攒下的钱,除去机票和生活费,
只剩下不到十万块。她给母亲转了五万,剩下的五万,是她全部的积蓄。四十万。
方韩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风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苦涩。有些东西,是时候拿回来了。
明城大学附属医院在城市的东边,靠近老城区。医院的建筑有些年头了,
外墙的白色瓷砖泛着淡淡的米黄色,但里面的设施还算新。
方韩在住院部的护士站问了病房号,然后乘电梯上了六楼。六楼是神经外科的病房,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百合花混合的气味。方韩走到612病房门口,推开门。
病房是三人间,方芷兰住在靠窗的那张床上。她正在睡觉,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右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连着一条细细的输液管。
床头柜上放着一只旧水杯和一袋没有吃完的橘子。方韩在床边站了很久。
方芷兰比她记忆中老了很多。三年前,母亲的头发还是黑的,现在已经有了一半的白。
她的脸颊凹陷下去,颧骨突出来,整个人缩在病号服里,像一只瘦小的、疲惫的鸟。
方韩慢慢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伸手轻轻握住母亲的手。那只手很凉,骨节突出,
皮肤上布满了细碎的皱纹。方芷兰动了一下,慢慢睁开眼睛。她看了方韩几秒钟,
眼神从模糊变得清晰,然后嘴唇微微颤抖起来。“你回来了。”她说,声音沙哑,
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嗯。”方韩说,“我回来了。”方芷兰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她只是用力握了握方韩的手,然后松开,别过脸去看着窗外。“你瘦了。”她说。
“你也瘦了。”方韩说。沉默了一会儿。“医生怎么说?”方韩问。“说要做手术。
”方芷兰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良性的,做完了就好了。
”“费用呢?”方芷兰沉默了一下:“医院说可以先做手术,费用后面再补。
”“我问的是具体的数字。”方芷兰转过头来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像是心疼,
又像是无奈。“四十万。”她说,“你别担心,我——”“我来想办法。”方韩打断她,
“你安心养病。”方芷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你别去找他。
”她说。方韩没有回答。方芷兰说的“他”,是沈知舟。方韩和沈知舟的故事,说起来很长,
但核心很简单。他们是大学同学,同在明城大学的生物医学工程专业。
方韩是那种天赋极高但不爱出风头的人,她的实验报告永远写得最漂亮,
但在课堂上永远坐在最后一排。沈知舟则是那种光芒万丈的人——聪明、英俊、野心勃勃,
所有人都觉得他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个大人物。他们在大二那年在一起,是沈知舟先追的她。
他说他欣赏她的才华,说她是他见过的最聪明的女孩。方韩一开始并没有太动心,
但沈知舟有一种让人难以拒绝的魅力,他热情、专注、浪漫,会在实验室门口等她到深夜,
会给她写长长的邮件讨论学术问题,会在下雨天把自己的伞塞给她然后自己淋着雨跑回去。
他们在一起七年。七年里,他们一起读研,一起做实验,一起发表论文。
方韩的硕士导师曾经说过一句话:“方韩和沈知舟是我见过的最默契的搭档。
如果他们一直合作下去,一定能做出了不起的东西。”他们确实做出了一些东西。三年前,
他们在沈知舟私人实验室里完成了一项关于神经修复的生物芯片的核心技术突破。
这项技术的价值不可估量——如果成功商业化,
可以用于治疗帕金森、阿尔茨海默症等一系列神经退行性疾病,市场估值至少在十亿以上。
但就在他们准备联合申请专利的前一周,方韩发现了一件事。
沈知舟已经单独提交了专利申请。发明人一栏里,只有他的名字。她去找他对质。
他一开始说是误会,说是律师弄错了,说会尽快修改。但三天后,当方韩再次去找他的时候,
他变了。他站在实验室的门口,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后站着他新请的律师团队。
他看着方韩,眼神里没有愧疚,没有心虚,只有一种冷静的、计算过的残忍。“方韩,
专利是我的。你什么都拿不到。”“那些数据有一半是我做的。”“数据是你做的,
但实验平台是我的,设备是我的,经费是我的。按照法律,
职务发明的归属——”“那不是职务发明。那是我们私下做的,跟学校无关,
跟任何机构都无关。”沈知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方韩至今记得——温和的、从容的、带着一点居高临下的怜悯。“你可以去告我。
”他说,“但你知道结果会是什么。你有钱请律师吗?你有时间耗吗?
你有证据证明那些数据是你的吗?所有的实验记录都在我的电脑里,
所有的原始数据都在我的硬盘上。你有什么?”方韩什么都没有。她有的只是自己的脑子,
和满腔的、烧得她五脏俱焚的愤怒。那个雨夜,她离开沈知舟的实验室,在雨里走了很久。
她没有哭,只是觉得很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她想起他们在一起的那些年,
想起他深夜给她发的那些邮件,想起他递给她伞时手指的温度。她觉得自己像一个傻瓜,
被人当枪使了七年,还以为自己在谈一场势均力敌的爱情。第二天,
她买了一张去墨尔本的机票。第三天,她走了。方韩在医院陪了方芷兰一个下午。
她去见了主治医生,了解了手术方案和费用明细,然后签了一堆文件。傍晚的时候,
方芷兰吃了点东西,又睡了。方韩坐在床边,看着她消瘦的侧脸,
心里翻涌着一些她不愿意细想的情绪。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喂,是方韩吗?”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有点耳熟,但她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我是。”“我是周远。”男人说,“你还记得我吗?”周远。方韩想起来了。
他是沈知舟的大学室友,后来好像去了沈知舟的公司工作。“记得。”她说,“什么事?
”“我知道你回来了。”周远的声音有点犹豫,“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什么事?
”“沈知舟最近在跟一家风投谈B轮融资。
他们公司的核心产品就是你当年参与研发的那款神经修复芯片。如果融资成功,
估值会翻三倍。”方韩没有说话。“我听说你母亲生病了。”周远继续说,
“我不是来替沈知舟说话的,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这些。”“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周远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觉得不公平。”他说完就挂了。方韩握着手机,
在病房的窗前站了很久。窗外是明城的傍晚,天空被晚霞染成一片浓烈的橘红色,
远处的明城大桥在暮色中变成一道黑色的剪影。桥下的江水缓缓流淌,反射着最后一抹天光。
方韩看着那片晚霞,嘴角慢慢弯起来。那不是苦涩的笑,也不是释然的笑。
那是一个猎人在黑暗中蛰伏许久之后,终于看到猎物踪迹时的、冷静的、耐心的微笑。三年。
她等这一刻,已经等了三年。第二章入局方韩用了三天时间来做准备。这三天里,
她白天在医院陪方芷兰,晚上回到方芷兰租住的老房子里,打开电脑,一点一点地做功课。
她查了沈知舟的公司——“知舟生物医药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息。
专利申请文件、融资记录、新闻报道、行业论坛上的讨论……她把能找的资料全部找了出来,
一条一条地看,一条一条地分析。沈知舟的公司成立于四年前,注册资本五百万,
最初是沈知舟用家里的拆迁款和自己的积蓄创办的。
公司的核心产品是一款名为“NeuroBridge”的神经修复芯片,
原理是通过植入式微型芯片**受损的神经元,帮助重建神经通路。这款芯片的技术基础,
正是三年前方韩和沈知舟共同完成的那项核心突破。三年过去了,
沈知舟的团队在这项技术的基础上做了大量的优化和延伸,申请了二十多项相关专利,
构建了一个相当完整的技术壁垒。公司的A轮融资由一家知名的医疗风投领投,
投后估值达到了三亿。而现在,沈知舟正在谈B轮融资。领投方是一家来自深圳的资本,
据说估值已经谈到了九亿。九亿。方韩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眼神很平静。
那些专利上,发明人的名字只有沈知舟一个。她的名字**干净净地抹去了,
好像她从未存在过。她继续往下翻,翻到了一条旧新闻。那是两年前的一篇行业报道,
标题是《天才发明家沈知舟:用芯片重塑神经连接的未来》。
报道里详细介绍了沈知舟的学术背景和创业历程,配了一张沈知舟在实验室里的照片。
照片里的沈知舟穿着白大褂,站在一台显微镜前,侧脸对着镜头,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
他比三年前成熟了一些,下颌线更加锋利,眼神里多了一种从容不迫的自信。
方韩看了那张照片很久。她想起了一个细节。那是他们刚在一起不久的时候,
有一次沈知舟喝醉了酒,靠在她的肩膀上,含含糊糊地说:“你知道吗,
我这辈子最怕的事情,就是被人看不起。”她说:“没人看不起你。”他说:“有的。
我爸妈,我亲戚,我高中老师……所有人都觉得我不行。所以我一定要做出点东西来,
一定要让他们看看。”她说:“你会做出东西来的。”他笑了,
醉眼朦胧地看着她:“你信我?”她说:“信。”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的沈知舟还没有变成后来那个样子,或者说,他还没有把真实的样子完全暴露给她看。
方韩关掉电脑,走到窗边。方芷兰租住的老房子在明城的老城区,
是一栋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的多层住宅。窗外是一条窄窄的巷子,
对面是一排同样老旧的门面房,有一家卖早点的铺子还亮着灯,
老板正在准备第二天早上的食材。方韩看着那盏昏黄的灯,心里想:四十万。
她不是拿不出四十万。如果她愿意,她可以在墨尔本找一份稳定的工作,攒上两年,
四十万总能攒出来。但她不愿意。她不缺钱。她缺的是一个公道。第四天,方韩开始行动。
她的第一步,是去见一个人。陈默,明城大学法学院的知识产权法教授,
也是国内生物医药领域知识产权纠纷方面最顶尖的专家。
方韩在墨尔本的时候就研究过他的论文和案例,知道他**过好几起重大的专利纠纷案件,
胜率很高。但陈默的律师费也很高。方韩现在的全部积蓄只有五万块,
连他的咨询费都不够付。所以她用的不是钱。她用的是一份文件。
那份文件是她在墨尔本的三年里,利用业余时间整理出来的。
含了她对“NeuroBridge”芯片核心技术的完整技术溯源——从最初的概念提出,
到实验方案的设计,到关键数据的获取,到技术难题的攻克……她用自己的方式,
把整个研发过程重新梳理了一遍,
并且在每一个关键节点上都标注了能够证明她参与度的证据。
、两人在实验过程中的合影、第三方见证人的证言……有些证据是她在离开之前偷偷保存的,
有些是她后来通过其他渠道获取的。她花了三年时间来做这件事。不是为了钱,
也不是为了报复。她只是觉得,有些东西,不能就这样算了。
方韩约了陈默在他的律师事务所见面。事务所位于明城CBD的一栋甲级写字楼里,
装修简洁大气,前台的小姑娘穿着得体的职业装,笑容可掬地把她引到了会客室。
陈默比她想象中年轻一些,四十出头的样子,戴一副金丝边眼镜,说话不紧不慢,
有一种学者特有的沉稳气质。他看了方韩带来的那份文件,看了大概二十分钟。
期间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很仔细地翻看每一页,偶尔停下来,用手指轻轻敲一下桌面,
像是在思考什么。方韩坐在他对面,安静地喝茶。她不急。二十分钟后,陈默放下文件,
摘下眼镜,看着她。“这份东西,你花了多久做的?”“三年。
”陈默点了点头:“质量很高。如果上法庭,这些证据虽然不能直接证明你对专利的贡献度,
但足以让法官产生合理怀疑,从而启动技术鉴定程序。”“我知道。”方韩说,
“但我不想上法庭。”陈默挑了挑眉。“上法庭太慢了。”方韩说,“我没有那么多时间,
也没有那么多钱。我想要的是和解。”“你想要什么?”“第一,
沈知舟在专利发明人中补上我的名字。第二,他支付我母亲的全部医疗费用。第三,
他向我公开道歉。”陈默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沈知舟现在是什么人吗?”“知道。
天才发明家,创业明星,明城十大杰出青年。”“你既然知道,就应该明白,
他不可能轻易答应你的条件。公开道歉意味着承认他剽窃了你的成果,
这对他的声誉是致命的打击。他宁愿花一千万打官司,也不会让你轻易得逞。”“我知道。
”方韩说,“所以我不打算直接找他。”她看着陈默的眼睛,
缓缓说出下一句话:“我打算先去找他的投资人。”陈默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他说,“你比我想象的聪明。”方韩没有笑。她的表情很平静,
但眼神里有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认真。“陈教授,”她说,“我不需要您免费帮我。
我可以付您的律师费,但需要分期。作为交换,
我可以把这份文件的技术分析部分授权给您用于学术研究。另外,如果这个案子赢了,
我会在业内公开感谢您的帮助。”陈默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些审视的意味。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见你吗?”他问。“不知道。”“因为你母亲。”陈默说,
“方芷兰女士。她以前是我的老师。”方韩愣了一下。“她在我高中时代教过我语文。
”陈默说,“我记得她。她是个很好的人。我听说她生病了,很遗憾。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推到她面前。“这份文件我先留着,仔细研究一下。你先回去,
等我消息。”方韩站起来,鞠了一躬:“谢谢您。”“不用谢我。”陈默说,“我只是觉得,
这个世界上的不公平,少一件是一件。”接下来的一周,方韩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
陈默给了她一份详细的行动方案。方案的核心思路是:不直接与沈知舟正面冲突,
而是从他的商业利益链条入手,利用投资方的风险规避心理,迫使沈知舟回到谈判桌上。
具体来说,方韩需要做三件事:第一,整理一份简洁有力的“投资人简报”,
用最精炼的语言说明专利纠纷的核心事实,以及可能对知舟生物估值造成的潜在风险。第二,
通过陈默的人脉,联系知舟生物B轮融资的领投方——深创资本的合伙人,
争取一次面谈机会。第三,在面谈中,不要求深创资本“主持公道”,而是客观地陈述事实,
让他们自己判断风险。“关键是姿态。”陈默说,“你不能表现得像一个怨妇,
也不能表现得像一个复仇者。你要表现得像一个理性的、专业的、有充分证据的合作伙伴。
你的目标不是毁掉沈知舟,而是拿回属于你的东西。”方韩点了点头。她懂。她太懂了。
方韩用三天时间完成了那份“投资人简报”。她把自己放在一个科研工作者的位置上,
用最专业的方式呈现了技术溯源的过程。整份简报只有十五页,但每一页都有数据支撑,
每一个论点都有证据佐证。她还在简报的末尾加了一段话,
这段话是她反复斟酌之后才写下的:“本人无意干扰知舟生物的正常运营,
也不寻求对公司的控制权或不当利益。
本人仅要求在法律框架内获得应有的署名权和合理的补偿。如果这些要求能够得到满足,
本人愿意签署保密协议,并全力配合公司完成专利文件的修订工作。
”这段话的意思很清楚:我不是来搞事的,我只是来要账的。你把我该得的给我,
我立刻消失。陈默看完简报后,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可以。”深创资本的合伙人叫赵明远,
五十多岁,在风险投资行业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见过无数创业公司的起起落落。
他原本没有兴趣见一个不知名的科研人员,
但陈默的面子不能不给——陈默曾经帮深创资本处理过一起重大的知识产权纠纷,
帮他们避免了几个亿的损失。面谈安排在深创资本明城办公室的一间小会议室里。
方韩穿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扎成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专业。
她带了三份打印好的简报,分别放在赵明远和他的两个同事面前。赵明远翻了翻简报,
表情没什么变化。“方女士,”他说,“你说的这些事情,有证据吗?”“有的。”方韩说,
“所有的原始证据都在陈默教授那里,您可以随时查阅。”“如果你说的是真的,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起诉沈知舟?”“因为起诉需要时间和金钱。我没有那么多时间,
我的母亲正在住院,急需手术费用。至于金钱……”她微微笑了一下,“我想您也知道,
打知识产权官司的费用有多高。”赵明远沉默了一会儿:“你希望我们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