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宫的红漆大门被一脚踹开,寒风裹挟着飞雪粗暴地倒灌进大殿。
“太医!温钰!给朕滚过来!”
萧无妄的怒吼声如同凛冬的惊雷,震得殿内的宫女太监们齐刷刷跪了一地,瑟瑟发抖。这位踩着手足尸骨登基的暴君,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杀人也只在轻描淡写之间,何曾有过这般几近失控的暴戾模样?
更让他们惊恐的是,皇上怀里竟然抱着那个传闻中懦弱无宠、刚刚才被赐死的苏贵人。
素白的里衣已经被鲜血浸透,苏锦瑟了无生气地垂着头,如同一个被玩坏的破布娃娃。她脚底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滴落在萧无妄玄色的金丝龙袍上,晕染出一朵朵暗红色的诡异花朵。
“皇上息怒,微臣在!”
一道温润却略带几分喘息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太医院最年轻的院判温钰,拎着他那标志性的巨大红木药箱,几乎是被两名带刀侍卫架着“飞”进来的。他常年挂着狐狸般笑眯眯的脸,此刻也被皇上这副要杀人的活阎王阵仗惊得收敛了几分。
“救活她。”萧无妄将苏锦瑟小心翼翼地——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这份小心——放在了锦榻上。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盯着温钰,左眼角那颗殷红的泪痣在烛火下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她若咽了气,你这双拿银针的手,就别要了。”
温钰心中一凛,不敢耽搁,立刻上前搭脉。
手指刚触碰到苏锦瑟纤细冰冷的皓腕,温钰原本平静的狐狸眼猛地睁开,闪过一丝极度的错愕。
这脉象……怎么回事?!
体内犹如烈火焚城,五脏六腑明明已经呈现出衰竭坏死之象,这是中了剧毒鹤顶红的典型症状。可偏偏在心脉的最深处,却有一股极其霸道、完全不属于这世间任何药理的奇异力量,死死护住了她最后一口吊命的真气!
就像是……被某种超越凡人的力量强行锁了血。
“如何?”萧无妄见他神色异样,指骨被捏得咔咔作响,周身的杀气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温钰迅速收敛心神,强压下心中的震撼,从药箱中取出一排闪烁着寒芒的银针。他必须保住自己的手,更得保住这个充满谜团的苏贵人。
“回皇上,娘娘所中之毒极深,已侵入肺腑……”温钰一边施针,一边飞速斟酌着说辞,“但娘娘求生意志异于常人,心脉尚存一丝生机。微臣需立刻施展‘封穴鬼门针’替娘娘逼毒。只是此法凶险,且极度耗费心神,娘娘恐怕要受大罪了。”
“只要能活,随你折腾。”萧无妄冷冷地甩下四个字。
他退后半步,目光却死死钉在床榻上那个苍白如纸的少女脸上。求生意志异于常人?呵,半个时辰前,她还在御花园的雪地里,绝然地喝下毒酒,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欠她一条命。
苏锦瑟,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
与此同时,苏锦瑟的意识正处于一片光怪陆离的混沌之中。
【滴——警告!宿主生命体征下降至15%!】【滴——警告!痛觉神经模拟达到峰值!】
“闭嘴……吵死了……”
苏锦瑟在一片纯白的空间里痛苦地蜷缩着身子。即便处于灵魂状态,那种五脏六腑被生生撕裂、搅碎的剧痛依然清晰无比。这坑爹的系统说“痛感保留”,简直是丧心病狂!
【宿主您好,我是‘反派存活指南’系统,代号007。】一个冰冷的、带着点机械电流音的蓝色光球出现在她面前。
【恭喜宿主成功度过新手死亡节点。您使用‘三清避毒丹’替换了剧毒,成功保住了性命,并大幅度扭转了男主‘萧无妄’对您的初始印象。目前男主对您的关注度已上升至:30%。】
“关注度有什么用?能止痛吗?”苏锦瑟咬牙切齿地问。
【不能。本系统致力于打造最真实的穿书体验。避毒丹只能免疫致死效果,毒药发作的痛苦必须由宿主完全承受,以符合逻辑闭环。】系统007毫不留情地打破了她的幻想。
苏锦瑟在心里竖了个中指。她一个连打针都要闭着眼睛的现代社畜,居然要在这里受这种凌迟般的苦。
【另外,需要郑重提醒宿主。】蓝色光球闪烁了一下,弹出一个鲜红的警告面板:
【原主‘苏锦瑟’的人设标签为:病弱、胆小、痴情。您刚才在御花园的表现属于严重OOC(角色崩坏)。为了维持世界法则的稳定,您必须在后续情节中,用符合逻辑的方式将人设圆回来。否则,系统将施以‘吐血倒地’或‘心绞痛’等强制惩罚。】
“圆回来?”苏锦瑟冷笑,“原主都被赐死了,我还怎么痴情?怎么胆小?难道要我哭着求那个疯批暴君再爱我一次?”
【这是宿主需要解决的问题。主线任务已更新:在七日内,让萧无妄相信您是深爱着他的,之前的反抗只是‘爱之深,责之切’。任务失败惩罚:随机剥夺五感之一。】
“我星星你个大星星!”苏锦瑟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
就在这时,空间突然剧烈震荡起来。
【滴——检测到外界正在对宿主进行强力医疗干预,灵魂即将弹回躯体。祝您苟命愉快。】
“等等!把痛觉给我调低点——”
苏锦瑟的惨叫还没结束,意识便被一股巨大的吸力猛地扯回了现实。
“啊——!”
床榻上,原本昏死过去的苏锦瑟猛地弓起身子,发出了一声极其凄厉的痛呼。温钰的最后一根银针刚刚刺入她的百会穴,黑色的毒血顺着她的指尖滴滴答答地落在金盆里。
她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被冷汗湿透。
“醒了。”温钰长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皇上,微臣幸不辱命。只是娘娘身子本就孱弱,此次毒发伤了根本,日后怕是……怕是会落下病根,需长年卧床静养,受不得半点**。”
“退下吧。”
萧无妄的声音在空荡的寝殿内响起,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温钰不敢多言,留下几副药方,提着药箱匆匆退了出去。殿内的宫女太监也极有眼色地鱼贯而出,顺手关上了沉重的殿门。
偌大的长春宫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炭火在青铜兽炉中发出“劈啪”的微响。
苏锦瑟的视线逐渐清晰。她偏过头,一眼就对上了萧无妄那双幽深如寒潭的眸子。
他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床榻边的紫檀木交椅上。手里依然慢条斯理地拨弄着那串冷玉佛珠,玄色的龙袍在昏暗的光线下翻涌着暗金色的光泽。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在审视一件死而复生的稀罕物件。
没有嘘寒问暖,没有劫后余生。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打量。
【滴!男主视线锁定。请宿主注意人设,随时准备表演!】系统的警告音在脑海中疯狂作响。
苏锦瑟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病弱?胆小?痴情?还要圆回来是吧?
好,那就拼演技吧!
“皇上……”
苏锦瑟费力地撑起身子,原本清冷决绝的眼神瞬间切换。那双泛红的桃花眼中迅即蓄满了水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她没有去擦,任由泪水划过苍白的面颊,声音颤抖得仿佛风中的落叶:“臣妾……臣妾没死吗?还是说,皇上也跟着臣妾来到了阴曹地府?”
萧无妄拨弄佛珠的动作一顿。他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女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这和半个时辰前那个在雪地里傲骨铮铮、指着他骂的女人,真的是同一个人?
“苏锦瑟。”萧无妄倾下身,修长冰冷的手指毫无怜惜地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别在朕面前演戏。你究竟是谁派来的?你苏家,到底藏了什么底牌,能让你连鹤顶红都毒不死?”
他的力气极大,几乎要捏碎她的下颚骨。
苏锦瑟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但眼底的戏却演得更逼真了。她没有挣扎,反而顺着他的力道,将那张毫无血色却美得惊心动魄的脸,更贴近了他几分。
“皇上觉得,臣妾是在演戏?”
苏锦瑟苦笑一声,那笑容里透着三分绝望,七分痴狂。
“皇上觉得苏家会把保命的底牌,给一个从小被丢在后院自生自灭的庶女吗?臣妾能活下来,不是因为什么底牌,是因为……”
她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死死抓住萧无妄明黄色的袖摆,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咳咳……是因为臣妾不敢死!臣妾怕臣妾死了,这深宫里……就再也没有人,敢对皇上说一句真心话了!”
【滴!宿主演技爆发!符合‘痴情’标签,OOC危机暂时解除!】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
萧无妄的瞳孔骤然一缩。
真心话?
在这吃人的皇宫里,每个人都戴着面具。那些老狐狸满嘴仁义道德,后宫的女人满嘴仰慕爱恋,可剥开皮肉,里面全是算计、贪婪和恐惧。
从来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用这种混杂着决绝与可悲的眼神看着他。
“一派胡言!”萧无妄猛地甩开她的手,站起身来。但他那向来毫无波澜的心湖,此刻却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开了一圈无法控制的涟漪。
“好,很好。”萧无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角的泪痣在愤怒与某种不明的情绪交织下显得越发妖冶,“既然你这么想活,那朕就成全你。从今日起,没有朕的旨意,你不得踏出长春宫半步。朕倒要看看,你这所谓的真心,能在这深宫里熬上几天!”
说罢,他猛地拂袖转身,大步流星地朝殿外走去。
就在他即将踏出殿门的那一刻。
“噗——!”
身后的床榻上传来一声闷响。
萧无妄下意识地回头,只见苏锦瑟半个身子探出床沿,一口触目惊心的黑血喷吐在青砖地上。她整个人如同脱线的木偶般软倒下去,彻底失去了声息。
不知为何,看着那一地刺眼的鲜红,萧无妄那常年冰冷的指尖,竟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大步跨出门槛,冷声对着虚空中吩咐道:
“霜降。”
空气中仿佛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一个全身裹在黑色夜行衣里、连脸都被黑巾遮住的娇小身影,如同鬼魅般单膝跪在了他面前。
“主子。”不带任何感情波动的少女音。
“十二个时辰,盯着她。”萧无妄看了一眼长春宫紧闭的大门,眼神深邃如渊,“她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甚至……吃过几口药,全都给朕记下来。若有异动,就地格杀。”
“是。”霜降领命,身影瞬间消失在风雪中。
这场猎人与猎物、暴君与女配的拉扯,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