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戒指套上我指尖的那一刻,我甚至没看清‘新郎’的脸。不,那只是一个替身,一个影子。我听见台下传来细碎的议论声,‘看,顾家那废物女儿,真可怜,嫁给个活死人。’活死人?我的心狠狠一颤,指甲掐进掌心。婚礼是顾家为保全颜面演的一出好戏,而我,顾晚秋,就是这场闹剧里最可悲的丑角。耳畔传来姑母尖锐的低语:“晚秋,别忘了你的责任!顾家的未来,全系在你身上!”责任?呵,被抛弃,被利用,这就是我的责任吗?我抬起头,透过头纱,望向空荡荡的主位,眼底深处燃起一簇不甘的火苗。
戒指冰得我指尖发麻。
仪式结束了,或者说,这场演给所有人看的戏,总算走完了过场。替身“新郎”早就不知踪影,宾客们带着或怜悯或嘲弄的表情散去,偌大的宴会厅转眼只剩一地狼藉,和穿着沉重婚纱、像个笑话一样站在原地的我。
姑母踩着高跟鞋咔嗒咔嗒地走过来,妆容精致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还杵着干嘛?傅家的车在外面等着了。晚秋,别摆出这副丧气脸,你能替顾家嫁过去,是你的福气。”
福气?嫁给一个据说随时会断气的活死人,守着活寡,替家族换取傅氏指缝里漏出来的一点资源?
我抬起头,没看她,目光掠过她,看向远处主桌上正与人谈笑风生的父亲,和依偎在他身边、我同父异母的妹妹顾晚晴。他们甚至没有多看我一眼。
掌心被指甲掐出的月牙形伤痕隐隐作痛,却奇异地让我混乱的脑子清醒了些。
“我知道了,姑母。”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傅家的车是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沉默地滑入夜色,像一口移动的棺材。司机和副驾上穿着黑西装的男人一言不发,车内的空气凝滞得让人呼吸困难。
车子驶离市区,开往郊外。窗外灯火渐稀,最后只剩下盘山公路两旁黑黢黢的树影。不知道开了多久,一座庞然大物出现在视野里。
傅家老宅。
与其说是宅子,不如说是一座盘踞在山腰的堡垒。巨大的铁门无声滑开,车子驶入,道路两旁是精心修剪却显得阴森的园林。主楼灯火通明,却没什么人气,只有几个穿着统一制服、面无表情的佣人垂手立在门口。
我被引着,穿过空旷得能听见自己心跳回声的大厅,走上旋转楼梯。婚纱的裙摆拖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像蛇在爬行。
“太太,您的房间。”领路的佣人声音平板,推开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雕花木门。
房间极大,布置奢华,冷色调。一张欧式大床突兀地摆在中央,另一边靠窗的位置,则摆着一张看起来就很不舒服的窄小单人沙发床。
“这是……”
“少爷喜静,需要单独休养。”佣人打断我,语气毫无波澜,“太太您睡这里。”她指了指那张单人沙发床。
我的心沉了沉,但没说什么。也好,不用面对那个所谓的“丈夫”,至少暂时不用。
佣人退出去了,门轻轻关上,锁舌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我走到窗边,拉开一点厚重的窗帘。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只有零星几点路灯的光,勾勒出庭院模糊的轮廓。这里安静得可怕,仿佛与世隔绝。
没有婚礼后的喧闹,没有新婚的喜悦,甚至没有基本的尊重。我只是一个被买来的摆设,被扔进这座华丽牢笼的最边缘。
脱下沉重的婚纱,换上自己带来的简单睡裙,我躺在那张窄小的沙发床上。布料粗糙,硌得人生疼。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繁复的浮雕,白天压抑的情绪终于一点点反扑上来。
耻辱,不甘,还有冰冷的愤怒。
顾家利用我,榨干我最后一点价值。那个背叛我的前未婚夫林泽,此刻说不定正搂着我的好妹妹顾晚晴,庆祝终于甩掉了我这个累赘。
而我,顾晚秋,二十三岁,活得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不行。
我猛地坐起身。
不能就这么认了。嫁入傅家是绝境,但绝境里,未必没有一丝缝隙。傅霆琛……那个神秘的、病弱的傅家掌权人,是我的“丈夫”。哪怕只是名义上的,这也是我目前唯一的、微弱的凭借。
我要活下去。不止是活着,我要那些把我推进深渊的人,付出代价。
复仇的念头像一颗冰冷的种子,落在心底最阴暗的土壤里,悄无声息地开始扎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