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局散去,众人都喝了不少,各自叫了代驾和车离开,临走的时候,周航十分热情的和苏映微要了新的联系方式,说有时间再聚。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冷风中裹挟着潮湿的味道。
苏映微站在冷风口里,裹了裹身上的大衣外套,正打算叫司机来,余光扫见路灯下一辆熟悉的黑色宾利。
牌号,京A88886。
霍京墨这人,在外装模作样,看起来克己复礼的,实际上臭屁得很,名下的豪车车牌全是高调的连号。
苏映微拉开后座的车门,刚坐上去,发现这座椅比之前的手感好了不少,“你这车换配置了?”
回应她的是一片沉默,气氛有些诡异。
苏映微扭头看向坐在身旁的人,男人穿着黑色大衣,衬衫扣子松开两颗,长腿交叠,衬托着宽敞的车间都显得有些拥挤。
他手肘撑在窗沿,露出一截腕骨,撑着侧脸。
左手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戒,折射出冷光。
另外半张脸陷入晦暗当中,斑驳影绰,此时正斜眸看着她,气息很危险,像隐匿在暗中的毒蛇。
苏映微瞪大双眼,“你……”
裴则序盯着她,眸底是渗不进暖色的阴冷,沉郁。
一字一顿地道。
“苏,映,微。”
“会所里碰瓷还不够,你现在该不会告诉我,你上错了车?都分手了多少年了,怎么,对我还念念不忘吗?”
压迫感随之而来,车内的氧气因为他强大的气场,似乎都变得稀薄。
苏映微呼吸一滞。
他果然还记得。
尴尬解释,“这是误会,我未婚夫的车确实和你的一模一样,我现在就下去。”
未婚夫……
裴则序眸色暗了下去。
他薄唇轻勾,语气透着凉入骨的讥诮,“车牌号也能认错?你倒不如干脆点,说我就是你的未婚夫。”
“看来,几年不见,你说谎的本事似乎没有长进,还是和从前一样。”
苏映微深吸一口气,“该说的我都说了,这就是场误会,你不信就算了,我现在就下去。”
裴则序看着她如逃离洪水猛兽般的背影,双眼仿佛被刺痛。
至今仍然记得三年前,她发来消息说分手后,就火速搬离了学校。
那晚他在大雨中,疯了般追她的车,想挽回她,想知道分手的原因。
她的嗓音很平静,平静到没什么波澜。
“我出国是家里长辈的临时决定,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可能要好几年,也可能是永远,异国恋很辛苦的,我不想耽误你。”
……
多么讽刺,她只是打开车窗,甚至不肯从车上下来,生怕弄湿了她昂贵的皮鞋,和他的狼狈正好相反。
就连分手的理由,都说得冠冕堂皇。
所以说啊,苏映微永远都是苏映微。
从来都是自私利己。
-
苏映微不知道是怎么回到苏家的。
她喝了不少酒,吹了冷风,回来只想泡个热水澡,把该忘的都忘掉。
今晚的裴则序和记忆里的高岭月重叠,逐渐变得让她陌生。
年少时的裴则序,冷冽如冬日的雪松,又外冷内热,虽然寡言少语,但恋爱时对她温柔体贴,想当初,她还是被他这张脸吸引。
而现在的裴则序,浑身长满了毒刺。
苏映微揉了揉太阳穴,收回思绪,心想这又和她有什么关系,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今晚过后,他们之间也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陶婉从楼上下来,看见她,满脸关心,“微微,去哪了这么晚才回来?你爸爸担心你,给你打电话也打不通,等了你两个小时才去睡觉,你也知道他血压高,不能熬夜的。”
苏映微看向她,眸光闪了闪,“和朋友聚会,所以才回来晚了点。”
陶婉叹了口气,温柔笑着,“那就好,女孩子家记得在外面不要喝太多酒,对身体不好,万一遇到危险就难办了,一会儿我给你热杯牛奶吧?”
苏映微笑了笑,“不用了,阿姨您这么晚也辛苦了,您早点睡吧。”
阿姨两个字入耳,陶婉脸上笑意敛去几分,不过很快恢复如常,又交代了她几句,随后才转身上楼。
苏映微盯着她的背影几秒,从楼下找了片解酒药,也回了自己卧室。
当年送她出国留学,是陶婉极力劝动了她父亲和爷爷奶奶。
在此之前,她并不知情。
自从她母亲去世,她五岁那年,陶婉嫁进来,对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就连一直不支持父亲再娶的爷爷,渐渐的,也开始对她另眼相看。
贤妻良母四个字用来形容陶婉,再合适不过。
以至于后来,苏映微发现这个继母有别样心思的时候,仍然陷入了自我怀疑,继母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想把她送去国外自生自灭。
苏映微趁着机会反思了这几年,表面上名为母爱的东西,实则是捧杀。
她并没有如陶婉的愿,被那里的奢靡风气影响,当个混日子的二世祖,而是偷偷报考商学院,然后回来,迫切的想要接手家里的公司。
苏映微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梦到一些往事。
那是在大学时期的午后,她和裴则序玩地下恋的第二个月。
游泳课上完后,她仗着试衣间没人,拉着裴则序在里面闹着玩,身上的泳衣都没来得及换下。
这件白色泳衣,是她精心挑选的,既不暴露也不保守,又能凸显她的身材曲线。
她在他眼前轻晃,明知道他克制,却又故意这样挑战他的底线,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就知道诡计得逞。
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垂的眼睫扫下一圈淡淡的阴影,看起来有些乖。
闷声道,“今天好多人在看你,我不高兴。”
她嘴里叼着个棒棒糖,问,“然后呢?”
“我想把你藏起来,只属于我私有。”他说着,又怕她生气似的,赶紧纠正,“可又觉得,这种想法不对。”
苏映微踮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裴则序直勾勾盯着她,眸色暗了下去,“甜吗?”
苏映微轻愣,拿出嘴里的糖递给他,“甜啊,你要尝尝吗?”
“这可是你说的。”
他长臂一伸,揽过她的腰。
苏映微靠在身后的衣柜上,背后传来的凉意,激得她瑟缩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