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王之王:百鸟化龙九州八荒十二城,论枪法皆尊我门。
直到小师弟用毒废我修为、夺我未婚妻,逼我跳崖自尽。
绝境方见崖底竟立着传说中的「枪魂石」。苏醒时惊觉体内多了一道远古枪魂,
耳畔传来低语:「小辈,枪不是这么用的——」我挥手凝气为枪,一枪刺出,十二城齐震!
---天渊崖上,罡风如刀。林岳挂着崖边嶙峋的怪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更白的是他的脸,血色褪尽,只余下重伤后的虚汗和尘土。丹田处空空荡荡,
昔日奔腾不息、游走百脉的浑厚真元,此刻只剩下几缕残息,如风中残烛,稍触即灭。
更有一股阴寒歹毒的异力盘踞其中,丝丝缕缕,蚕食着他最后的生机与气力。毒,
是“蚀脉散”。天下至阴至寒的奇毒之一,专破武者气脉,毁人根基。
而将这毒亲手送入他体内的,是那张此刻正俯视着他,
曾经无比熟悉、带着腼腆笑容的脸——他的小师弟,苏云。“师兄,别怪我。
”苏云的声音还是那样清润温和,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惋惜,只是那双眼睛里,
再无半分往日的亲近与依赖,只剩下冰雪般的漠然,
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猎物即将到手的亢奋。“惊鸿枪诀,还有……清漪师姐。你守不住的。
师父偏心,长老们迂腐,这百鸟门,早该换换天了。”百鸟门。九州八荒十二城,枪法魁首。
门下弟子使枪,讲究灵动机变,如百鸟翔空,变幻无穷。而林岳,
曾是百鸟门这一代最耀眼的“翎羽”,
二十四岁便将镇派绝学“百鸟朝凤枪”练至第七重“凤鸣”之境,只差一步,
便可窥见那传说中的“涅槃”真意。未婚妻柳清漪,是门主爱女,亦是十二城中有名的佳人,
与他青梅竹马,情投意合。直到三天前,门内大比最后一战,他对上苏云。胜负将分之际,
苏云枪势陡然诡变,一丝阴寒气劲顺着枪杆透入,他当场真元溃散,呕血落败。醒来时,
已被废去修为,扣上偷习魔功、意图不轨的罪名。而苏云,
则成了大义灭亲、捍卫门规的新英雄。柳清漪……他再未见过她。
只听看守他的弟子含糊提及,清漪师姐悲痛过度,已被门主送去静养。静养?林岳心头冷笑,
牵扯得胸腔一阵剧痛。只怕是软禁,或者……已然妥协。“跳下去吧,师兄。
”苏云上前一步,靴底碾着崖边的碎石,簌簌落下深渊。“留个全尸,也给自己,
给清漪师姐,留最后一点体面。这万丈天渊,罡风如罡,尸骨无存,正好免去许多麻烦。
”林岳抬起头,目光越过苏云,望向更远处影影绰绰的几道人影。那是百鸟门的执法长老,
平素对他多有期许的长辈,此刻却只是沉默地立于夜色中,如同冰冷的岩石。他们的沉默,
便是默许。最后一丝侥幸,灭了。蚀脉散的寒意似乎更重了,从丹田蔓延向四肢百骸。
林岳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滑脱。没有怒吼,没有质问,
甚至连一个凌厉的眼神都欠奉。林岳只是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崖顶冰冷刺骨的空气,
然后,松开了手。身躯骤然失重,耳边是鬼哭般的尖利风声,冰冷的气流如钢针般刺入肌骨。
天渊崖的雾气浓得化不开,迅速吞没了他下坠的身影,也吞没了崖顶上那些模糊的面孔。
下坠,无休止地下坠。时间的感觉变得模糊,唯有死亡的冰冷触感无比清晰。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刹那——咚!并非预想中粉身碎骨的撞击,
也不是落入深水的冰凉。身下传来的触感坚硬、粗糙,带着一种奇异的、沉淀了万古的凉意,
瞬间抵消了大部分下坠的冲力。饶是如此,本就油尽灯枯的林岳仍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眼前金星乱冒,喉头一甜,喷出一口淤血。血,暗红近黑,溅落在身下的“地面”上。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气力翻过身,仰面望去。没有水,没有想象中的崖底乱石。他身下,
是一块巨大到超乎想象的……石头。呈暗沉沉的玄铁之色,表面布满了风雨岁月刻蚀的痕迹,
坑洼不平,却隐隐流淌着一层极淡、极古拙的金属光泽。这巨石不知有多厚,
嵌在真正的崖底地面上,方圆近百丈,平坦如砥砺。而真正让林岳呼吸骤停的,
是这巨石中央,矗立着的一杆“枪”。不,那不是真正的金属枪械。
那是一道凝若实质的“意”!高达十丈,笔直刺向被浓雾遮蔽的、不可见的苍穹。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混沌未开般的苍灰,没有炫目的光华,
却散发着一种令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古老、纯粹、至高无上的“锋锐”!仅仅是目光触及,
林岳就觉得自己的眼球像是要被无形的针尖刺穿,残破的丹田气海更是传来一阵剧烈的抽搐,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那“枪意”强行唤醒、共鸣、……吸引!“枪……魂……石……”三个字,
如同穿越了万古洪荒,带着铁锈与血的气息,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濒临溃散的识海深处。
传说中的上古神物,枪道源流之一,蕴含天地间最本初枪魂烙印的至宝!
只存在于最古老典籍的只言片语中,被认为是早已湮灭于历史长河的虚无传说。竟然,
在这百鸟门禁地之下的天渊崖底?!惊愕还未散去,更震撼的景象发生了。
他喷溅在那玄铁色巨石上的鲜血,并未凝固滑落,反而像是滴入了烧红的烙铁,
发出“嗤嗤”轻响,随即化作缕缕极淡的血气,被那巨石吸收。紧接着,巨石表面,
那杆巍然矗立的苍灰色“枪意”周围,陡然亮起无数光点!不,不是光点。
是一道道模糊的、残缺的、却各自蕴含着不同神韵的枪影!有的枪影灵动翩跹,
如飞鸟掠空;有的枪影厚重如山,似能镇压八荒;有的枪影炽烈如火,
仿佛要焚尽苍穹;有的枪影诡谲如影,潜藏于虚空波动之中……成千上万,难以计数!
它们如同朝拜君主般,环绕着中央那杆苍灰色枪意,缓缓旋转、明灭。每一道枪影,
都代表了一种枪法意念的极致,一个时代枪道巨擘留在世间的最后印记!
而林岳所修的“百鸟朝凤枪”意念,赫然也在其中,只是比起中央那道苍灰色的亘古枪意,
它显得那么稚嫩、单薄,如同雏鸟仰望垂天之云。
“嗬……”林岳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他挣扎着想坐起,想看得更清楚些。
但蚀脉散的毒力与坠落的重创彻底爆发,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模糊。
那万千枪影化作流淌的光河,中央的苍灰枪意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巨大,仿佛充塞天地,
向他倾倒而来。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那道苍灰枪意微微一动,
分离出一缕细若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灰芒,如倦鸟归林,悄无声息地没入了他眉心的祖窍。
黑暗,彻底降临。---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意识从最深沉的混沌中浮起,首先感受到的,不再是蚀脉散那附骨之疽般的阴寒,
也不是筋骨断裂的剧痛。而是一种“满”。一种充盈到极致,甚至微微胀痛的“满溢感”,
存在于他身体内部的每一寸,尤其是原本已经破碎干涸的丹田位置。那里,
不再是一片死寂的废墟,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缓缓旋转的、混沌色的气旋。气旋核心,
一点苍灰色的光芒静静悬浮,如同定海神针,又如同宇宙初开时的第一缕曙光。
难以言喻的磅礴力量,在那气旋中生生不息,循环往复。这力量是如此陌生,如此浩瀚,
远远超越了他曾经拥有的百鸟门真元,带着一种亘古苍茫、破灭一切又孕育一切的原始气息。
紧接着,是一个声音,直接在他的识海深处响起,低沉、沙哑,
仿佛两块锈蚀的太古金属在相互摩擦,
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万载岁月的尘埃与重量:「小辈……」「枪,不是这么用的。」
不是这么用的?林岳心神剧震。他自幼习枪,天赋卓绝,被誉为百鸟门百年不遇的奇才,
二十四岁触及“凤鸣”之境,枪法早已融入血脉本能。百鸟朝凤枪的每一式变化,
每一种运劲法门,他都烂熟于心,自信在同辈中已臻化境。这声音的主人,
却说……不是这么用的?他下意识地,试图去回忆,去调动脑海中那些精妙的枪招。
百鸟朝凤枪起手式“白鹤亮翅”的轻盈,“雨燕衔泥”的迅捷,
“苍鹰搏兔”的凌厉……这些曾让他引以为傲的枪意,此刻在心念流转间,却显得……滞涩,
甚至有些……幼稚?仿佛孩童挥舞木棍,空具其形,未得其神。
那苍老的声音似乎“看”透了他的思绪,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随即,
一股庞大却温和的意念流,涌入他的脑海。没有具体的招式图谱,没有运功路线。有的,
是一种“感觉”。一种将自身意志、精神、气血、乃至周围天地间游离的某种“锐利”之气,
完全统合,高度凝聚,最终化为一点极致“锋芒”的感觉!这感觉霸道、纯粹、直接!
摒弃了一切花哨的变化,舍去了所有冗余的铺垫,直指枪之本质——刺!穿!透!破!
「看好了。」意念流中,浮现出一幅极其简单的画面:无尽混沌虚空,
一道苍灰色的痕迹突兀出现,笔直向前延伸。所过之处,混沌分开,清浊立判,
虚空崩裂又弥合,地水火风奔涌而后平息。那痕迹的尽头,
是一点微小却璀璨到无法直视的苍灰光点。那不是枪招。那是……“刺”!将天地万物,
无尽时空,都视为可以“刺穿”之物的,一“刺”!林岳的心脏狂跳起来,
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瞬间燃烧、沸腾。混沌丹田内的气旋旋转骤然加速,
核心那点苍灰光芒大放。一种难以抑制的冲动,从他灵魂最深处迸发,传递到四肢百骸。
他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竟掠过一抹转瞬即逝的苍灰色厉芒,锐利无匹,
仿佛能切开眼前的昏暗。身下,是冰凉坚硬的枪魂石。远处,是弥漫不散的浓雾和嶙峋崖壁。
天渊崖底,寂静如万古长夜。但林岳“看”到的世界,已然不同。他缓缓抬起右手,
五指虚握,意念沉入丹田,引动那一缕新生的、苍茫古老的真元——或许,
该称之为“枪元”?随着心念,那混沌气旋分出一缕细流,顺臂而上,同时,四周空气中,
无数微不可察的、锐利如针的元气微粒,仿佛受到无形号召,疯狂涌向他的掌心。没有火光,
没有雷鸣。只有细微的、几乎不可闻的“嗡”声震颤空气。一杆长枪的轮廓,
在他虚握的掌中由模糊迅速变得清晰、凝实。枪长七尺二寸,通体呈现一种内敛的暗沉灰色,
非金非木非石,更像是某种凝聚到极致的“气”与“意”的具现。枪身并无繁复纹饰,
光滑如镜,却自然流转着一层混沌未明的微光。枪尖并非雪亮锋寒,
而是与枪身一体的苍灰色,一点极致凝练的芒尖,静静吞吐,仿佛连目光都能刺破、吸收。
凝气成枪!这并非百鸟门武学范畴,乃是真元与天地灵气沟通到极高层次,意念纯粹如一,
方能初步触及的化虚为实手段!他从前只是听闻门中太上长老或许能够做到,
自己却连边都未能摸到。而此刻,手握这杆由混沌枪元与天地锐气凝结而成的“枪”,
林岳心中没有丝毫滞碍,仿佛它本就是自己手臂的延伸,是自己意志的一部分。
体内那股新生的、澎湃的力量在奔涌,在咆哮,在渴望宣泄!
脑海中那开天辟地般的一“刺”之景,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灼热,几乎要破颅而出!
他不再压抑。没有扎马沉腰,没有吐气开声。只是遵循着那股最原始、最本能的冲动,
腰身如大龙般微微一扭,带动臂膀,将掌中那杆苍灰之枪,朝着前方无尽的雾气与虚空,
平平递出。刺。动作简单、直接,甚至显得有些笨拙,
远不如百鸟朝凤枪任何一式来得花俏好看。然而,就在枪尖刺出的刹那——“嗡!!!
”一声低沉到极致、却仿佛响彻在灵魂层面的颤鸣,以林岳为中心,轰然爆发!
他手中那杆苍灰**的枪尖之处,一点极度凝聚的苍灰光芒骤然亮起,虽只米粒大小,
却仿佛蕴含着穿透一切的意志。没有惊天动地的气爆,没有席卷八方的狂风。
只有一道凝练到不可思议的苍灰色枪芒,脱枪而出,细如发丝,笔直向前!枪芒所过之处,
弥漫了万古、足以隔绝神识探查的浓雾,如同被无形利刃劈开的布帛,
悄无声息地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笔直、清晰、长达数百丈的通道!
通道边缘的雾气剧烈翻滚,却无法再涌入分毫。这还没完。那道发丝般的枪芒去势不尽,
无声无息地没入前方百丈外的厚重崖壁。下一刻。以枪芒没入点为中心,
坚硬胜过精铁的玄黑色崖壁上,瞬间浮现出无数蛛网般的细密裂纹。裂纹急速蔓延,
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顷刻间覆盖了方圆数十丈的区域。然后——轰隆!!!
并非炸裂,而是崩塌。那一片崖壁,如同风化了千万年的沙雕,
悄无声息地化作无数均匀的碎石粉尘,簌簌落下,
露出后面更深邃的岩层和一个巨大的、边缘光滑如镜的凹洞。整个过程,快得超乎想象,
安静得令人心悸。林岳保持着前刺的动作,僵在原地。手中由气凝聚的苍灰长枪,
在刺出那一击后,便悄然消散,化作缕缕气流回归天地,融入他自身。
他怔怔地看着前方那被“刺”出的雾中通道,看着那凭空消失了一大片的崖壁,
看着那个光滑的凹洞。耳朵里,还残留着那低沉颤鸣的余韵,以及崖壁崩塌的闷响。
这一枪……是我刺出的?没有动用任何熟悉的招式,没有消耗多少真元(枪元),
仅仅是心念引动,意随枪走,最纯粹的一记直刺。威力……却远超他全盛时期,
施展百鸟朝凤枪最强杀招“凤翔九天”的十倍!不,可能还不止!
而且那种凝练、穿透、破灭一切阻碍的感觉,与他以往所学的任何枪法都截然不同。「哼,
徒具其形,未得其神万分之一。不过……总算摸到了一点‘破罡’的边。」
那苍老沙哑的声音再次在脑海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但仔细品味,
似乎又有一丝极淡的……认可?林岳深深吸了一口气,崖底冰冷潮湿的空气涌入肺叶,
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炽热。他慢慢收回手臂,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苍灰**的触感,冰凉,坚硬,蕴含着无穷的力量。蚀脉散的阴毒,
不知何时已消弭无踪,或许是被那混沌枪元彻底炼化、吞噬了。破碎的经脉丹田,
被新的、更广阔坚韧的通道与气海取代。重伤的躯体,在枪魂石那奇异力场和枪元滋养下,
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愈合、强化。力量。强大到让他自己都感到一丝陌生与心悸的力量,
在体内奔流不息。但这力量从何而来?那声音的主人是谁?是枪魂石本身蕴藏的远古枪魂?
还是某位陨落于此的枪道至强者留下的烙印?疑问很多。但此刻,
所有疑问都被一股更汹涌、更炽烈的情绪压过。那情绪如同地下奔突的熔岩,
在他重获新生的胸膛里冲撞、咆哮,最终化作一个清晰无比、冰冷刺骨的名字——苏云。
还有那些沉默的“长老”,那模糊的“静养”……他抬起头,
目光顺着被自己一枪刺出的雾中通道,望向那高不可攀、隐没在浓雾与黑暗之上的崖顶。
曾经,他从那里坠落,带着背叛、绝望与毁灭。现在……苍灰色的光芒,在他眼底深处,
一闪而逝。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该上去了。用这杆新生的“枪”,
去问一些早该问清的问题,去拿回一些早该拿回的东西。比如,公道。比如,命。
林岳站在崩塌的崖壁前,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体内那股苍茫古老的力量仍在奔流激荡,
如同蛰伏了万古的凶龙,初次舒展筋骨,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经脉,都在发出饥渴的嘶鸣。
不是对杀戮的饥渴,而是对“验证”的渴求——验证这新生之力,
验证脑海中那开天辟地的一“刺”,验证这重获的生命,究竟该指向何方。他闭上眼,
再次感知体内。混沌气旋稳定旋转,核心的苍灰光芒温驯却蕴藏着无边锐利。
蚀脉散的阴毒早已被吞噬殆尽,破碎的经脉被更广阔坚韧的通道取代,
骨骼脏腑透着一种玉石般的温润光泽,却又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天渊崖底,死寂如墓。
只有远处浓雾缓慢翻滚,填补着被他那一枪刺出的空洞。该走了。他仰头,
视线仿佛穿透了层层浓雾与岩层,直达那背叛与屈辱发生之地。没有恨意冲昏头脑的狂躁,
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这清明,比灼热的仇恨更具力量。如何上去?天渊崖号称绝地,
罡风蚀骨,壁立千仞,飞鸟难度。从前全盛时期,
他也需借助特殊工具和熟悉路径方能小心翼翼下行探索,更遑论直上崖顶。
但现在……林岳心念微动,尝试引动丹田混沌气旋。一缕苍灰色枪元顺腿而下,灌注足底。
他轻轻一跃。身形陡然拔高数丈,轻飘飘如无物,全然不似以前凭借真元催动身法时的滞重。
脚尖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轻轻一点,那坚硬岩石竟无声凹陷下一个浅浅的足印,
而他的身体已借力再次向上窜起,没入浓雾之中。快!轻!且带着一种独特的“锐利”感,
仿佛自身也化作了一杆向上疾刺的长枪,破开层层阻碍。浓雾中的罡风依旧凛冽如刀,
但吹拂在他身上,却被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苍灰色气流自然滑开,
连衣角都未能掀起太**澜。这气流并非他刻意运功激发,更像是体内枪魂气息的自然外放,
护持己身。上升,不断上升。崖壁在身侧飞速倒退,化作模糊的灰影。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只有盏茶时间,或许更短,前方雾气渐薄,一丝黯淡的天光渗透下来。崖顶,近了。
林岳上升的速度悄然放缓,气息尽数收敛,连心跳都变得绵长低微。
那股新生的苍茫气息被他小心约束在体内深处,外露的,
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虚弱与死气——如同一个修为被废、重伤濒死之人应有的模样。
他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翻上崖顶边缘,藏身于一块背阴的巨岩之后。天光晦暗,
已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崖顶空阔,罡风呼啸,与他坠崖时别无二致。只是,
原本该有执法长老值守的位置,此刻空无一人。只有远处,百鸟门核心区域的方向,
隐约有灯火透出,在风中明灭不定。大比刚刚结束,苏云“清理门户”立下大功,
门内此刻恐怕正是喧嚣未散,或庆贺,或密议,或……安抚某些人。这绝险之地,
自然无人认为还有必要严加看守一个“死人”。林岳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崖边,
在那里停留了一瞬。三天前,他就是从这里被逼落下去了。没有过多感慨,他身形一折,
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朝着记忆中的路径——那条通往百鸟门后山禁地,
也通往柳清漪独居的“栖梧小筑”的隐秘小径——疾掠而去。
他对百鸟门的一草一木太熟悉了,即便在黑暗中,也如履平地。栖梧小筑,
坐落在后山一片幽静的凤尾竹林深处,以青竹为篱,白茅为顶,清雅别致。
此处本是门主柳惊涛赐予爱女清修之所,平日除了林岳和少数贴身侍女,少有人至。此刻,
小筑内外却透着一股不寻常的寂静。竹篱外,竟影影绰绰站着四名劲装弟子,手按佩刀,
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与其说是护卫,不如说是看守。林岳潜行至竹林边缘,伏低身形,
瞳孔中苍灰色微光一闪,视力在黑暗中骤然变得清晰。那四名弟子服饰上的标记,
并非柳清漪身边的亲信,而是……刑堂的人!苏云的手,伸得果然够长。或者说,
刑堂的态度,已经鲜明至此。小筑内,灯火通明。透过半开的竹窗,可以看到厅中情形。
柳清漪坐在桌旁,一身素白衣裙,衬得脸色有些苍白。她本就极美,
此刻眉宇间笼罩着淡淡的愁郁与疲惫,更添几分我见犹怜。但她背脊挺得笔直,
目光落在手中一卷书上,看似平静,指尖却微微掐着书页边缘。苏云坐在她对面,
一身崭新的核心弟子服,绣着银线云纹,意气风发。
他脸上带着惯有的、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亲手斟了一杯茶,推到柳清漪面前。“清漪师姐,
夜已深了,喝杯安神茶吧。林岳师兄的事情……我也很痛心。但门规如山,他误入歧途,
勾结外魔,证据确凿。我身为师弟,虽万般不忍,也只能大义灭亲。”苏云声音温和,
情真意切,“师姐你切莫过于悲伤,伤了身子。师父他老人家闭关前将你托付于我照看,
我定会护你周全。这栖梧小筑清净,你暂且安心住下,外面那些流言蜚语,我来处理。
”柳清漪抬起眼帘,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静,静得没有波澜,
却让苏云脸上完美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苏师弟费心了。”柳清漪开口,声音清泠,
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很好。只是有些乏了,想独自静一静。”逐客之意,清晰明白。
苏云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但笑容不变:“师姐累了,那我便不打扰了。
只是……”他略一沉吟,语气转为关切,“师姐如今身份特殊,
林岳师兄的余孽或许还有潜伏,为防万一,我已请示刑堂长老,加派了人手护卫,
师姐勿要嫌烦。另外……”他站起身,走近一步,声音压低,
带着某种暗示:“师姐应当明白,林岳已死,有些事,该往前看了。师父闭关冲击玄关,
门中事务暂由几位长**同执掌,其中,刘长老与张长老对我颇为期许。师姐冰清玉洁,
天赋出众,未来门主之位……总需人继承。你我若能同心,于你,于百鸟门,
都是最好的选择。”这话,已是**裸的逼迫与利诱。柳清漪握着书卷的手指,
指节微微泛白。她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眸中神色,只淡淡应了一声:“哦。
”苏云等了片刻,不见更多回应,心中暗恼,却也不便再逼。他深深看了柳清漪一眼,
那目光扫过她清丽绝伦的侧脸和纤细的颈项,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那师姐早些安歇,
我明日再来看你。”说罢,转身走向门口。就在他转身,背对柳清漪,脸上温和面具卸下,
露出森然冷笑的刹那——异变陡生!一道身影,如同从最深沉的夜色中剥离出来,
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小筑厅堂之内,苏云身前三尺之地!快!难以形容的快!
仿佛他本就站在那里,只是夜色为其披上了隐身的外衣。来人一身破旧染血的弟子服,
头发凌乱,脸上还带着尘土与干涸的血迹,形容狼狈。但那一双眼眸,在昏暗的灯火映照下,
却亮得骇人,平静如古井深潭,却又似有苍灰色的雷霆在其中无声酝酿。
苏云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化为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
“林……林岳?!!”他失声尖叫,声音都变了调,仿佛白日见鬼,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真气本能地提聚,周身泛起百鸟门真元特有的淡青色光晕,隐有飞鸟虚影流转。怎么可能?!
他明明亲手将蚀脉散注入其经脉,明明看着他坠入万丈天渊!天渊之下,罡风万刃,
绝无生理!他怎么可能回来?!还这样……鬼魅般地出现在这里!桌边的柳清漪霍然抬头,
手中的书卷“啪”一声掉落在桌上。她死死盯着那道突然出现的身影,
原本苍白的面颊瞬间褪尽所有血色,嘴唇微微颤抖,一双美眸睁得极大,
里面充满了震惊、狂喜、恐惧、担忧……种种复杂情绪激烈冲撞,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猛地站起,带得椅子向后一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林岳的目光,
先是在柳清漪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很深,很沉,带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意味,有歉然,
有安慰,更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只一瞬,他便移开,落在了如临大敌的苏云身上。
没有怒吼,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多少情绪波动。林岳只是看着他,如同看着一件死物,
缓缓开口,声音因为久未说话和伤势初愈而有些沙哑,却字字清晰,
砸在寂静的厅堂里:“蚀脉散的毒,不错。”“逼我跳崖,也很好。”“现在,轮到我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林岳动了。没有摆出任何百鸟门枪法的起手式,
没有绚烂的真气光芒爆发。他只是简单地抬起右手,五指虚握。下一刻,
厅堂内的空气骤然变得沉重、锐利!无数微小的、锐利的气流疯狂向他掌心汇聚,
发出低沉急促的呼啸。一杆通体苍灰、非实非虚的长枪,瞬间在他掌中凝成!枪长七尺二寸,
样式古拙,枪尖一点灰芒,吞吐不定,仿佛连周围的灯火光线都吞噬、扭曲。枪成瞬间,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气机弥漫开来!那不是力量层次的绝对碾压,
而是一种本质上的“高渺”与“锋锐”,仿佛这杆枪出现的本身,
就是对周围一切“存在”的否定与威胁!苏云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刹那倒竖起来!
极致的危险预感如同冰水浇头,让他从震惊中强行挣脱。他怪叫一声,再不敢有丝毫保留,
腰间佩剑瞬间出鞘——他虽以枪法入门,但最精通的,却是一手隐藏极深的快剑!
剑光如毒蛇吐信,带着淡青色的真元和一股隐晦的阴寒之气,刁钻狠辣地直刺林岳咽喉!
这一剑,速度、角度、真元凝聚,都已远超他平日表现,显然之前大比对战林岳时,
也并未尽全力。然而,面对这阴毒迅疾的一剑,林岳只是手腕极其细微地一抖。
掌中苍灰**,随之动了。依旧是简单到极致的——刺。笔直,没有任何花巧,
甚至显得有些缓慢。枪尖划破空气,带起一道细微的、苍灰色的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