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勇重重点头,眼眶有些红。“姐,你不能嫁给那个人。村里人都说,他过世的娘子,身上没一块好肉……是被活活打死的。
娘眼里只有银子。我劝不动。”
他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冰冷的小布包,塞到齐悦手里。“这是我平时省下来的几枚铜钱,还有这个。”
他又摸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硬饼。“你拿着,快走!
趁娘睡着,天还没亮,赶紧跑!”
布包很轻,铜钱只有四枚,饼子也是又干又硬。但齐悦握着这些,觉得比收到任何直播礼物都要沉重。
在现代,亲情是她用钱也买不到的奢侈品。此刻,这份来自弟弟冒着风险的关怀,让她冰冷的心底泛起一丝真实的暖意。
“我走了,你怎么办?他们会发现是你放了我。”齐悦问。
“你别担心。我是她亲儿子,顶多骂一顿、打两下。”齐勇推着她。
“别管我了,姐,你快走!往京城方向去,那边人多、机会多。
记住,千万别回头,也别走大路,娘和那屠夫肯定要追的。”
时间紧迫。齐悦不再犹豫,她迅速将铜钱和饼子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穿上那双破旧的布鞋。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黑暗中的少年,眼前泛起一层雾气。
“勇儿,谢谢你。
好好读书,照顾好自己。”她低声道,语气是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齐勇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姐,你也保重。”
齐悦不再耽搁,轻轻拉开门闪身出去。
院子静悄悄的,主屋传来刘氏隐约的鼾声。她踮着脚,小心翼翼穿过院子,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院门,融入外面更深沉的夜色中。
乡村的夜路并不好走,坑洼不平,只有星月提供一点微弱的光亮。
齐悦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跑,不敢停歇。肺部**辣的疼,额头的伤口也在突突跳,但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跑!远离那个所谓的‘家’,远离即将到来的可怕命运。
她记着齐勇的话,专挑小路和田埂走。不知跑了多久,天色渐渐由浓黑转为深蓝,远处地平线上露出一线鱼肚白。
实在跑不动了,她躲进一片小树林里,靠着树干喘气。怀里的硬饼被她拿出来,就着清晨的露水艰难地啃了几口,勉强恢复些体力。
要是在现代敢这么对她,她一定让这些人去踩缝纫机。但此时只能认怂。就算告上官府,人家也是一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将她打发了。要么就是以‘家务事,不予受理’搪塞。
没有时间抱怨,不能久留。她歇了片刻、辨认好方向,继续朝着记忆里京城的方向前进。白天赶路更危险,但她别无选择。身上的粗布衣裙和额头的伤,让她看起来颇为狼狈,偶尔遇到早起下田的农人,投来好奇或怜悯的目光,她只能低头加快脚步。
走走歇歇,到了下午,她终于远远看到了官道的影子,以及更远处,那巍峨城墙的轮廓。京城,快到了。希望似乎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她准备从隐蔽处走上官道时,身后远处传来让她血液凝固的呼喊和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蹄子声!
“死丫头!站住!”
“齐悦!你给我回来!”
齐悦猛的回头,只见官道另一头尘土扬起,两匹骡子正飞快地朝这边跑来!骑在前面骡子上的,正是她那一脸凶相的继母刘氏。后面紧跟着的,是一个满脸横肉、身材魁梧的壮汉,手里还提着一根棍子,想必就是那王屠户了。
他们怎么会这么快?
当然是因为她走的小路虽然隐蔽,但绕远。他们骑着骡子走官道,速度自然快得多。
骡子?齐悦很佩服自己,这个时候还能认出骡子。
但很快恐惧将她攫住。京城城门就在前方不远,可这段距离此刻却显得无比漫长。她拼尽全力向前奔跑,能听到身后骡蹄声和叫骂声越来越近。
“看你往哪儿跑!”
“臭丫头,敬酒不吃吃罚酒!”
跑!快跑!她不想就此认命!哪怕肺要炸开了、腿像灌了铅、额头的伤口因为剧烈奔跑和汗水浸渍,传来阵阵刺痛。
就在她绝望、感觉下一秒就要被抓住的时候,前方官道出现了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
一队身着素缟、神情肃穆的人马,正护着一辆覆盖着白布的马车灵车,缓缓向城门方向行进。队伍前方有将士开道,气氛沉重哀戚。路上的行人纷纷避让,驻足观望,低声议论。
“是宋家那位二公子、宋小将军的灵柩回来了……”
“唉!可惜了,少年英雄啊……”
“说是尸身都没找到,只有衣冠……”
“宋夫人哭晕过去好几回了……”
“能不晕吗?丈夫与长子才走一年,这二儿子又战死了......”
齐悦的目光死死盯住那辆灵车,又猛的扫向越来越近的刘氏和王屠户。电光石火之间,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在脑海中成型。
她用尽最后力气,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向那支送葬的队伍,在周围人群的惊呼声中,扑倒在那辆灵车前!
“夫君——!”
一声凄厉悲恸、仿佛凝聚所有绝望与深情的哭喊,划破了凝重哀伤的气氛。
齐悦伏在灵车前,泪水汹涌而出。
当然,一半是吓的,一半是演技。她的肩膀剧烈颤抖,情真意切。
“你说过……你说过会回来的……
你说过要娶我的……
你怎么能……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
她哭喊着,手指紧紧抓住灵车边缘的白布,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送葬队伍停了下来。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追到近前、正要从骡子上跳下来抓人的刘氏和王屠户。他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懵了,一时不敢上前。
队伍中,一位被丫鬟搀扶、身穿重孝、面容憔悴的中年妇人猛的一震,看向齐悦:“你……你是何人?”
齐悦抬起泪眼朦胧的脸,额角的伤口和狼狈的模样更添凄楚。
她看着那位妇人,声音哽咽却清晰:“我……民女齐悦……
是……是夫君未过门的妻……
我们……我们已私定终身……
他说,等他回来,就……风风光光迎我进门……
我日日等,夜夜盼……没想到……等来的竟是……”
她说不下去,伏地痛哭,情真意切,连她自己都快被这即兴表演感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