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悦再睁眼,天......真的塌了。
我的袜子我的鞋,我的秋裤尿半截!
我的大姨二姑奶,她们裤衩飞起来!
意识消散前,榴莲的香气还萦绕在鼻尖,眼前的显示器是粉丝们刷屏的‘抢完了’、‘再上点库存’。可接踵而来的是一阵难以言喻的眩晕。
她本能的去扶前方的直播台却抓了个空。视野中的直播设备、环形补光灯、满屏弹幕的显示器,一切都在旋转、扭曲,最终消失。
现在眼前的建筑物是什么?
准确来说,是茅草和木梁搭建的屋顶、低矮的悬在她头顶上方,几缕微光从缝隙漏下来,照亮空气中飘浮的尘埃。
她眨了眨眼,试图聚焦视线。
这不是她的直播间,不是她斥巨资装修的大平层,甚至不是二十一世纪的任何角落。
身下是硬得硌人的木板床,身上盖着的是带着霉味的薄被。空气中有泥土、柴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味。抬起手,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细瘦、粗糙、指关节有些变形的手,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净的泥垢。这不是她那双精心护理、刚刚做完美甲的手。
“搞啥子嘞?”她刚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头部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下意识去摸额头,触到一块粗糙结痂的伤口,周围还有浮肿。
记忆像被强行打开的闸门,不属于她的画面、声音、情感汹涌而入。
一个小女孩,五岁,跪在简陋的灵前,哭得撕心裂肺。那是‘娘’。
还有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她的‘爹’。
一年后,她那个爹领回一个女人,继母刘氏。是个寡妇,嫁人没多久,丈夫就死了。后来弟弟齐勇的出生,带来短暂的温暖。
随即是爹的去世,家中生活急剧下滑。继母的刻薄嘴脸、无休止的劳作、洗衣、做饭、下田、绣帕子换钱。而所有的钱都流向一个目的——供齐勇读书。她每天除了干活,就是面对齐勇愧疚而无奈的眼神。
再然后是那个晴天霹雳。邻村死了娘子的屠夫,出了好价钱。原主齐悦的恐惧、绝望,以及最后撞向墙壁那一瞬间的决绝……
“齐悦!死丫头醒了没?醒了就滚出来干活!
别以为撞一下就能躲懒!”粗嘎的女声伴随着拍门声传来,木门被拍得作响。
齐悦,或者说,融合了两个齐悦记忆灵魂的姑娘,猛的坐起身,环顾四周。
屋子小得可怜,除了这张床,只有一个破旧的木箱。唯一的窗户被木板从外面钉死。门是厚重的木门,外面传来铁锁碰撞的声音。
是真的。不是剧本杀、不是整蛊节目、不是梦。
她,二十一世纪的美食主播齐悦,坚持五年如一日、每日连续直播十六个小时的拼命十三娘,心梗猝死,然后……穿越了。穿到了一个历史上不存在的大晋国、一个同名同姓撞墙自尽的可怜姑娘身上,还被锁在屋里,等着被卖给一个打死过老婆的屠夫。
我的亲娘我的姥,我的褂子我的袄!
“我真是……”齐悦的灵魂在咆哮。
“卖个榴莲竟然卖到异世?如果能回去,我齐悦发誓,这辈子再不碰榴莲!”
头还在疼,她强迫自己冷静。恐慌解决不了问题。在现代,她能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主播做到百万粉丝,靠的不是运气,是脑子、韧劲、不服输、还有豁出去的胆量。现在,情况虽然离谱到极点,但核心问题很明确。
逃出去,活下去。
掀开被子下床,腿有些发软。身上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裙,料子磨得皮肤发疼。她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只能看到院子一角,泥土地面,一个石磨,还有几只走来走去的鸡。
“娘,姐姐刚醒,头还疼着,让她再歇会儿吧。”一个少年的声音响起,带着恳求。
“歇什么歇?你读书读傻了?她不去干活,哪来的钱给你买纸笔?
再说,王屠户很快就来接人了,她这副死样子怎么见人?赶紧让她出来把该洗的衣裳洗了!”刘氏的声音毫不客气。
“可是娘……”
“行了行了,知道你心软。娘这也是为她好。嫁过去有吃有喝,王屠户力气大,能干活,有什么不好?
你快去温书,别在这儿杵着。”
脚步声远去。齐悦退回床边坐下,快速梳理信息。
继母刘氏铁了心要卖她。门锁着,窗户封着,硬闯肯定不行。原主的记忆里,这个弟弟齐勇,是家里唯一对她心存善意的人,或许可以利用一下。
要是那个屠夫接人前,她还没逃出去,就等接人那天,让弟弟尽可能拖住屠夫。刘氏一个人,她应该可以应付。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期间刘氏又来拍过一次门,骂骂咧咧丢进来一个比石头还硬的杂粮饼子和一碗水。
齐悦勉强啃了点,一口好牙差点光荣下岗,但好歹保存些体力。
夜深了,外面只剩下虫鸣。她躺在床上毫无睡意,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各种逃跑的可能性,以及逃跑之后该去哪里。
京城?记忆里,这里离大晋的京城不算太远。
可一个孤身女子又身无分文,去京城能做什么?直播经验在这里毫无用处,难不成去酒楼说段子?改行脱口秀?
她正天南海北胡思乱想着,门口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哒’声。紧接着,木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瘦削的身影闪进来,又迅速把门掩上。
“姐?姐?你醒着吗?”齐勇压低了声音,带着紧张。
齐悦坐起身,借着月光看清眼前这个少年。约莫十二三岁,眉眼清秀,与原主有几分相似,此刻脸上满是焦虑和愧疚。
“勇……勇儿?”她试探着叫了一声,融合的记忆让她对这个称呼并不陌生。
“姐,你怎么样?头还疼吗?”齐勇摸黑走到床边,语气急切。
“娘把你锁起来,钥匙随身带着,我偷不到。刚刚趁她睡熟,我把门栓从外面拨开了。”
齐悦心中一动,抓住他的手:“你要帮我逃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