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厚爱,下官受之有愧。”
傅若樘拱手回礼,拒绝了苏祥递来的那一方“金晕歙砚”。
苏祥瞥了他一眼,问:“你可要想清楚了再回话。”
傅若樘清清冷冷地立在那儿,神色淡然、不为所动:“下官出身寒微、家境清贫。侯爷所想,只怕会委屈了苏大**。”
他听懂了苏侯爷的暗示,并未装聋作哑,而是直截了当地拒绝。
苏祥的面色很不好看。
苏云珠是他的长女,因自幼丧母的缘故性情有些骄纵,这些日子他悬着心为她挑选夫婿,只盼着能给她寻一桩十全十美的婚事。
门第高些的世家子弟房里通房美妾乱作一团。
门第太低的儿郎又配不上苏云珠的身份。
苏祥精挑细选后才选中了傅若樘为婿。
他出身寒微,年纪轻轻便靠着真才实学跻身从三品之列,行事清正自持、简在帝心,家中更无什么腌臜妖艳的通房妾室。
再说品貌,苏祥抬头瞧了一眼清濯俊朗的傅若樘,心里很是失望,道:“我知你从不说虚话。罢了,罢了……”
傅若樘态度磊落,又与苏祥谈了几句公事,这才起身告辞。
刚出侯府的外书房,平安就小声地问道:“公子,苏侯爷这是要将嫡女许配给您的意思吗?”
傅若樘虽对苏云珠无意,却也不会将此事挂在嘴上当谈资。
“慎言。”
平安一吓,待到僻静无人处,忍不住问道:“公子为何不肯?听闻这位苏**生得艳冠京城,侯爷又如此器重您,若有了这门姻亲……”
傅若樘温声打断了他:“我与她不是一路人。”
这下平安就更听不明白了。
马车缓缓晃动了起来,傅若樘拿起治水典籍细读,平安顿时住了嘴。
车厢内一片寂静。
因事关婚姻大事,傅若樘倒也没有面上表现出来的那般平静。
马车颠簸不停,他的思绪游移不定,想到了今早来侯府拜见苏侯爷时瞧见的那一幕。
两个时辰前。
傅若樘穿过九曲回廊,走到了通往池塘凉亭的内花园。
他停下步子,忽而发现为他引路的两个小厮不见了踪影。
再往前瞧去,赫然见不远处的凉亭里坐着个端庄美丽的**。
只看她鬓发间的朱钗和身上熠熠发亮的镂金纱裙,便知她侯府嫡女的身份。
傅若樘刚想收回目光,听见凉亭内苏云珠眉飞色舞地笑了起来,“这鱼儿痴肥得厉害,游起来也比旁的鱼儿慢些。”
时下京城流行赏鱼,他无意去窥探女子的闺中雅趣,打算沿着原路返回。
这时,苏云珠赏得兴起,将桌案上的两碟子花胶鸽蛋都扔进了池塘里,道:“它喜欢吃,再让厨娘再拿两碟子来。”
傅若樘一向行事清简,也不重口腹之欲,却也听过这“花胶鸽蛋”的大名。
这一碟子鸽蛋值十两银子,四碟子就值四十两。
京城外旱涝水灾不断,流民们从啃树皮、挖枝茎裹腹到易子而食,傅若樘是亲眼见过这人间惨案的。
可京城内的权贵们依旧过着歌舞升平、骄奢放纵的日子。
他轻声叹了口气。
偏在这时,喜乐从小道里跑了过来,高声道:“公子在这儿呢,平安说去小解了,奴才找了一圈都不见他的身影。”
话音甫落,凉亭里的一众女眷们被声音吸引,朝着傅若樘所在的方向望去。
傅若樘身上的衣衫朴素又简单,腰间也无什么名贵配饰,侯府的下人们惯会“以衣度人”,为首的婆子便冷喝一声道:“哪里来的登徒子?偷溜进内花园做什么?没瞧见大**在这儿赏鱼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