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乐低回。
庄严肃穆的追悼会大厅,黑白两色占据了一切。
顾漫跪在灵前,麻木地盯着父亲的黑白遗照。
照片上的父亲,儒雅温和,仿佛还在对她微笑。
可现在,他只是一捧冰冷的骨灰。
她身侧,继母柳晚柔哭得梨花带雨,几乎要昏厥过去,被同父异母的妹妹顾暖扶着。
“爸……你怎么就这么走了……”
“你让我们母女俩可怎么活啊……”
顾暖一边安抚着母亲,一边用怨毒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剜着顾漫的背影。
周围的宾客大多是商界名流,此刻都面带戚容,低声安慰着柳晚柔。
“顾太太,节哀。”
“是啊,人死不能复生,保重身体要紧。”
没人理会顾漫。
在这个家里,她仿佛一个透明人。
或者说,是一个碍眼的存在。
三年前,她被父亲亲手送出国,断了所有联系。
若不是父亲猝然离世,她恐怕这辈子都回不来。
哀乐声中,司仪正准备致悼词。
下一秒,劲爆的流行乐炸翻全场。
“爱就一个字,我只说一次,你知道我只会用行动表示!”
歌声响彻云霄,带着欢快的鼓点,和整个灵堂格格不入。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懵了。
宾客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柳晚柔的哭声戛然而止,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顾暖急忙去瞪司仪,“怎么回事!谁让你放这个的!”
司仪满头大汗,哆哆嗦嗦地指着音响师:“不……不是我,是他放错了!”
音响师也是一脸煞白,拼命摇头,“我没有!我一直在放哀乐,它自己跳了!”
场面一片混乱。
顾漫缓缓抬头。
她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柳晚柔和顾暖惊慌失措的脸。
昨晚,她从国外飞回来,踏进这个家。
半夜,她听见顾暖房间里传来压抑的笑声和音乐。
就是这首歌。
顾暖当时说:“妈,明天就放这首怎么样?保证给那个老东西一个大惊喜!”
柳晚柔笑着骂她:“胡闹!明天那么多宾客在,别玩脱了。”
“怕什么,就说是设备故障。反正顾漫那个傻子回来了,正好把锅甩给她,就说她见不得我们好,故意捣乱!”
原来,这不是意外。
是她们精心准备的“惊喜”。
用劲爆的流行乐,来嘲讽她父亲的死亡。
用最欢快的节奏,来庆祝她们即将到手的亿万家产。
血液,一寸寸变冷。
然后,轰然燃烧。
顾漫站了起来。
她一言不发,走向播放设备。
她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缓慢,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哒、哒”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顾暖看着她走过来,心里莫名发虚,却还是壮着胆子尖叫:“顾漫你想干什么!爸的追悼会,不许你乱来!”
顾漫没看她。
她的眼里,只有那台刺耳的音响。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她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踹了过去。
“砰——”
巨大的音响设备轰然倒地,发出刺耳的电流杂音,然后彻底熄灭。
世界,终于安静了。
顾漫犹不解恨,抓起旁边司仪台上的金属话筒架,对着那堆破铜烂铁狠狠砸下!
“哐当!”
“哐当!”
“哐当!”
她疯了一样,一次又一次地砸着,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悲愤、屈辱、怨恨,全部发泄出来。
碎裂的零件四处飞溅。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她这副疯狂的模样吓傻了。
这还是那个传闻中被顾家抛弃,懦弱无能的大女儿吗?
柳晚柔最先反应过来,冲过来想拉她,嘴里哭喊着:“漫漫!你疯了!快住手!这是你爸爸的追悼会啊!”
顾漫猛地回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她。
“滚开!”
那眼神,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充满了嗜血的疯狂。
柳-晚柔被她吓得一个哆嗦,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保安!保安在哪!快把这个疯子拉出去!”顾暖尖声叫道。
几个保安闻声赶来,面面相觑,一时不敢上前。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低沉的男声响起。
“够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混乱的场面瞬间一静。
所有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男人从人群中走出,身形挺拔,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面容英俊冷毅,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是沈澈。
京城沈家的掌权人,也是父亲生前最重要的合作伙伴。
他怎么会来?
顾漫的动作停了下来,握着话筒架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沈澈走到她面前,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看不出喜怒。
柳晚柔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扑了过去,哭诉道:“沈总,您快看看,漫漫她……她受的**太大了,都开始胡闹了。”
顾暖也跟着附和:“是啊沈总,姐姐她刚回来,可能还不能接受爸爸去世的事实,我们都理解,但是她这么闹,让爸爸在天之灵怎么安息啊!”
一唱一和,颠倒黑白。
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顾漫身上。
周围的宾客也开始窃窃私语。
“原来是顾家大**,脾气这么爆?”
“听说她在国外待了好几年,跟家里关系不好。”
“再怎么不好,也不能在亲爹的追悼会上撒野啊,太不懂事了。”
一句句议论,像针一样扎进顾漫的耳朵。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她想解释,想嘶吼,想把这对母女丑恶的嘴脸撕开给所有人看。
可她知道,没人会信。
在所有人眼里,柳晚柔是深爱丈夫的遗孀,顾暖是孝顺懂事的女儿。
而她顾漫,只是一个被放逐归来、不懂规矩的“疯子”。
沈澈的目光从那堆设备残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顾漫沾着灰尘的脸上。
他薄唇微启。
“把她带出去。”
轻飘飘的五个字,决定了她的结局。
柳晚柔和顾暖的眼中,瞬间迸发出得意的光芒。
保安们得了令,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顾漫的胳膊。
“放开我!”顾漫挣扎着。
可她的力气,在两个成年男人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她被强行拖拽着,往门外走去。
经过沈澈身边时,她停下挣扎,抬起头,死死地看着他。
她的眼神里,没有求饶,没有示弱,只有刺骨的冰冷和失望。
沈澈,你和我父亲这么多年的交情,你也和他们一样,是非不分吗?
沈澈的眼眸深不见底,没有回应她的质问。
他只是看着她,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顾漫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她被两个保安架着,像扔垃圾一样,扔出了追悼会大厅。
沉重的木门,在她面前“砰”的一声关上。
隔绝了里面的一切。
也隔绝了她和父亲最后的一丝联系。
顾漫跌坐在冰冷的地上,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她看着紧闭的大门,忽然笑了。
笑得凄凉,笑得绝望。
父亲,你看到了吗?
这就是你爱了一辈子的女人,你疼了一辈子的女儿。
她们在你死后,是这样“款待”你的。
而你最信任的伙伴,选择袖手旁观。
眼泪,终于决堤。
她抱着膝盖,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哭得像个孩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门再次打开。
顾暖走了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和得意。
“哭什么?装可怜给谁看?”
她蹲下身,凑到顾漫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我告诉你,爸的追悼会,你没资格参加。顾家的财产,你也一分都别想拿到。”
“从今天起,顾家的一切,都和我,和我妈有关系。”
“和你顾漫,再无半点瓜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