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裂痕会议室空气黏稠如胶。林凡指尖划过平板上的尽调报告,
对面客户的财务总监第三次擦拭额头。手机在西装内袋震动,母亲发来的第七条信息。
林凡划开,这次是语音。“凡凡……”母亲的声音像裂开的陶,
“你爸被带走了……网上都说他是暴徒……”几乎同时,同事发来链接。
标题烫眼:《钉子户暴力抗法,老工人持械伤人》。配图中,父亲林建国被两人架着胳膊,
灰白头发盖住半边脸,蓝色工装沾满土。但林凡认得那紧抿的嘴角——从小看到大的倔强。
评论区已炸:“刁民!”“支持强拆!”母亲又发来一条,
带着哽咽尾音:“你爸说……出事就看他抽屉底层的铁盒子……”林凡起身:“家事,抱歉。
”他没看任何人。电梯从四十二层降落,玻璃外城市灯火流窜。七年了。
---高铁在黑夜里切开田野。
老家拆迁、父亲拒签、冲突、项目经理赵志强称肋骨骨裂、父亲拘留二十四小时后取保候审。
凌晨三点,出租车在一片蓝色围挡前刹停。围挡上泼着红漆:“违章建筑,依法拆除”。
林凡钻过缺口。呼吸一滞。整条老街已成废墟。
瓦砾堆里**出断裂的房梁、半截灶台、一只孩童的塑料凉鞋。推土机蹲在月光下,
像沉睡的钢铁巨兽。只有最尽头,一栋两层老屋孤零零立着。
墙上“建国电器维修”的招牌斜挂着,最后一个笔画脱落。屋前空地上,
母亲正拉扯一个穿POLO衫的中年男人。“赵经理,再宽限两天,
我儿子是律师——”“陈阿姨,程序就是程序。”男人甩开她的手,“今天必须清空,
明天机械进场。”“谁敢动!”吼声从屋里炸开。父亲出现在门口。
林凡瞳孔微缩——七年不见,父亲缩水了一圈,背微驼,但腰杆像焊直的钢筋。
他手里握着老式扳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林师傅,何必呢?
”被称作赵经理的男人摊手,“补偿方案白纸黑字,您不签,拖的是整条街邻居的福。
”“你们的尺子,量别人一个样,量我另一个样。”父亲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
“二楼阳台为什么少算两平米?临街铺面有商业批文,为什么按住宅价?
”林凡走上前:“爸。”所有人转头。母亲眼圈瞬间红了。父亲身体一僵,扳手下垂三寸。
赵经理上下打量林凡,目光在他腕表和西装面料上停留,堆起笑:“林律师吧?久仰。
我是鼎峰集团项目部的赵志强,这事其实——”“赵经理。”林凡打断,声音平直如尺,
“我父亲处于取保候审期间。在司法程序完成前,
任何强制清空行为都可能涉嫌妨碍司法公正。需要我解释《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吗?
”赵志强笑容僵在脸上:“我是好心……”“现在,请离开私人住宅范围。”林凡没看他,
径直走向父亲。赵志强沉默两秒,点头:“行。法律人士说话就是不一样。”他转身,
对身后几人挥手,“撤。”脚步声在瓦砾上远去。父亲仍握着扳手。
---屋里弥漫着霉味和尘土的气息。
一切几乎没变——掉漆的木质楼梯、墙面上水渍晕开的黄斑、那张用了三十年的八仙桌。
桌上摊开着补偿协议复印件,边角被烟灰烫出焦痕。母亲去倒水。父亲把扳手搁在条凳旁,
坐下。“为什么动手?”林凡没坐。“我没打他。”父亲盯着地面。
“现场那么多人看着——”“监控坏了。”父亲扯了扯嘴角,那弧度苦涩得像干裂的泥,
“巧不巧?”林凡深吸气,压下喉头的烦躁:“你的固执正在让你违法。
拒绝合理补偿、暴力抗拒执法——”“合理?”父亲猛地抬头,眼睛里血丝密布,“林凡,
你当了这么多年律师,就学会用‘合理’两个字糊弄人?
他们的测绘报告你敢不敢拿去第三方复核?”“那就报警!验伤!不是拿扳手解决问题!
”“报警?”父亲站起来,他比林凡矮半个头,但此刻挺直的脊梁有种奇异的压迫感,
“七年前机械厂那块地拆迁,老刘头报警,结果呢?房子半夜被推平,
告了三年赢了官司拿不到钱,去年脑溢血死了。”他逼近一步,
林凡闻到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机油和廉价肥皂的气味:“你告诉我,
正规程序什么时候保护过我们这种人?”“因为你们不懂法!不按规则来!”“规则?
”父亲笑了,那笑声干涩刺耳,“规则是他们定的,图纸是他们画的,价格是他们算的。
林凡,你帮那些大公司打官司的时候,他们的规则,你用得不是挺顺手吗?
”这句话像淬冰的针,扎进林凡胸口。父亲没再看他,转身走向楼梯。“建国!
”母亲端着水杯,手在抖。父亲脚步没停。老旧木梯发出痛苦的**。砰一声,
二楼房门关闭。母亲哭了,眼泪顺着皱纹沟壑往下淌:“凡凡,别怪你爸……他是憋屈啊,
这房子、这铺子,他一辈子就守着这点东西……”林凡看向桌上的测绘报告复印件。
边角有父亲手写的标注:“阳台实测8.7平,报告记6.2平”。字迹工整,
每一笔都用力透纸。“妈,”他听见自己声音有点哑,“铁盒子在哪里?
”---母亲从厨房碗柜顶摸出一把铜钥匙,氧化得发黑:“你爸藏东西的地方,
几十年没变过。”二楼卧室。五斗柜在最角落。钥匙**锁孔,转动时发出生涩的摩擦声。
抽屉拉开。樟脑丸混合旧纸张的气味涌出。三个铁皮饼干盒,印着“康元饼干”的褪色字样。
母亲指着最下面那个:“你爸说,出事就看这个。”林凡打开。最先入眼的是一沓医院单据。
最上面一张:1995年3月12日,江州市人民医院。患者姓名:林凡,8岁。
诊断栏写着:“再生障碍性贫血?”后面打了个问号。费用栏:已预缴3000元,
欠费4782.6元。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得过这个病。往下翻,更多单据。
1995年4月、5月、6月……持续到年底。药物名称复杂,费用惊人。
最后一张是1996年1月的出院小结:“病情稳定,建议定期复查”。单据下面,
压着一份泛黄的法律文书。纸张脆弱得边缘开始碎裂。《人身损害赔偿责任担保书》。
打字机敲出的格式条款,
关键处手写填写:>担保事由:职工林建国之子林凡(8岁)患重症,需长期昂贵治疗。
厂医院无力承担,转至市人民医院。
>>担保内容:江州市机械厂先行垫付全部医疗费用(预计总额约人民币贰万圆整)。
>>担保条件:职工林建国自愿签署无限连带责任担保,
求;2.在厂工作需要时无条件配合加班、调岗;3.本担保效力持续至林凡年满十八周岁。
>>无限连带责任人:林建国(指纹及签字)签署日期:1995年3月11日。
林凡的手指悬在签名上方。那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每一笔都用力透纸。贰万圆。
父亲当时两年的工资。“这病……”他听见自己声音发紧,“我怎么不记得?”“你那时小,
住了一个月院。”母亲用袖口擦眼睛,“你爸不让说,
怕你心里有负担……钱从工资里按月扣,扣了五年。”林凡翻到担保书背面。
一行极小的钢笔字备注,
笔迹与父亲签名不同:>另:林建国自愿放弃1989-1991年度三次技工评级资格,
作为担保附加条件。评级资格。更高的工资,更稳定的岗位。或许能躲过下岗潮。
楼下传来急切的敲门声。三短一长。---来人是邻居陈姨。她六十出头,花白头发凌乱,
进门后迅速把门掩上。“小凡回来了?”她抓住林凡的手,掌心全是汗,
“有些话我得赶紧说。”“陈姨,您坐。”“不坐了。”陈姨压低声音,“拆迁这事,
从一开始就不对劲。咱们这临街铺面,九十年代补过手续,有商业批文。
可他们偏按住宅价算。我们三家凑钱请了市测绘院的人,报告刚出来,赵志强就找上门,
说每户私下多补五万,条件是不公开。”“你们答应了?
”陈姨眼神闪躲:“……你爸没答应。但我们两家……小凡,陈姨说实话,我们怕。
赵志强现在手眼通天。他私下跟我说:‘告诉林师傅,有些旧账,翻出来对他没好处。
’”“旧账?”“赵志强以前是你爸徒弟,1989年进厂,跟你爸学了三年手艺。
”陈姨叹气,“你爸对他像对半个儿子,常带他回家吃饭。后来下岗潮,你爸技术好,
本来在留守名单里。可最后下岗的是他,
赵志强反而留下了——有人说他攀上了李厂长的侄女。”楼梯传来脚步声。
父亲站在拐角阴影里:“陈姐,别提旧事。”“我憋不住!”陈姨声音发颤,
“前天冲突我看见了——赵志强根本没受伤!你推他那下,他手肘先着地,
肋骨怎么可能骨裂?他倒地后还偷偷睁眼看周围,才装晕的!
”林凡心跳漏了一拍:“您确定?”“我老花眼但没瞎!担架抬他时,
他右手死死抓着手机——真肋骨断了哪有力气抓东西?”父亲走下楼梯,
把陈姨按回椅子上:“这话,跟我说就行了。”陈姨哭了,
眼泪混着皱纹里的尘土:“老街拆了,邻居散了,
我以后……想找个人说话都难……”母亲也跟着抹泪。林凡手机震动。
助理发来消息:“林律,鼎峰拒绝提供测绘资料,称商业机密。那篇报道转发量已过十万,
有自媒体开始深挖‘林建国的历史背景’。”历史背景。四个字像冰锥。
林凡看向父亲:“赵志强说的‘旧账’,到底是什么?”父亲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香烟盒,
抽出一根,放在鼻下嗅了嗅,没点。“有些事,”他说,“不知道比知道好。”夜渐深。
陈姨离去后,屋里重归死寂。林凡回到二楼自己从前的房间。书架上塞满高中教材,
墙上海报褪成淡粉色。他从铁盒里抽出那份担保书,就着窗外月光再看。无限连带责任人。
法律课堂上,老师说过的话浮出记忆:“无限连带责任,意味着一辈子都可能被追索。
签下这个名字的人,是把后半生都押上去了。”父亲押上了什么?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林律师,劝你父亲接受和解。补偿可再加10%。有些事,
你翻不动。”林凡盯着这行字。窗外,废墟边缘,一辆黑色轿车的轮廓在阴影里缓缓显现。
车没熄火。尾灯的红光像黑暗中渗出的血。铁盒静静躺在月光里。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楼下传来父亲压抑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像要把肺都咳出来。林凡忽然想起,
自己从未问过父亲:你的手,这些年还疼吗?#第二章:铁盒时光铁盒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林凡一夜未眠。那份担保书摊在旧书桌上,像一道揭开的旧伤疤。窗外,
废墟边缘的黑色轿车在天亮前消失了,但压迫感仍悬在空气中。母亲轻手轻脚推门进来,
端着一碗粥:“凡凡,吃点。”“妈,”林凡没接粥,“爸右手的手指,是怎么伤的?
”母亲手一颤,粥洒出几滴。“修机床时……”她声音发虚。“陈姨说,是替赵志强挡的。
”长久的沉默。母亲把粥碗放在桌上,手指摩挲着碗沿:“你爸不让说。”“我要知道。
”窗外传来推土机的轰鸣声,远处又有房屋在倒塌。母亲坐下,
声音轻得像叹息:“2009年,你收到美国录取通知书那阵子。
厂里最后一台老机床要报废拆解,赵志强负责这事。他图快,
没按规程切断电源就要拆传动轴……轴突然转动,你爸在他旁边,伸手去拉他,
三根手指卷了进去。”林凡胃部一阵紧缩。“机器卡住了,没全断,但骨头碎了。
”母亲眼圈红了,“厂里赔了八万,一次性了结。钱到你爸手里那天晚上,他坐在这间屋里,
对着你的录取通知书看了一整夜。第二天去银行,全汇给你交学费了。”八万。
林凡记得那笔钱——他以为是父亲多年积蓄加上借的款。“赵志强呢?
”“他跪在你爸病床前,说一辈子记着这恩情。”母亲苦笑,“后来厂子彻底关了,
他去了房地产公司,越混越好。头几年过年还来送点东西,后来就不来了。
再后来……就成了来拆房子的人。”楼下传来父亲的咳嗽声,
接着是缓慢的脚步声——他在屋里走动,每一步都带着老房子熟悉的**。林凡打开铁盒,
继续往下翻。担保书下面,是一份1998年的《职工自愿离职补偿协议》。签字栏,
“林建国”三个字写得歪斜颤抖,与担保书上工整有力的签名判若两人。
红手印按得偏了位置,边缘模糊,像是按下去时手在剧烈抖动。补偿金额:一万二千元。
林凡查过资料——1998年机械厂正式职工买断工龄,标准是每年工龄补偿一千二。
父亲二十二年工龄,该拿两万六千四。少了一半。协议最下方,有一行极小的钢笔批注,
字迹潦草:“林自愿接受特殊补偿方案,一次性结清,不再追索。”落款是“李卫国”,
当时的厂长。特殊补偿方案?林凡想起陈姨的话:“你爸技术好,本来在留守名单里。
”如果本该留下的人“自愿”下岗,那么谁顶了他的位置?手机震动。
助理发来消息:“林律,查到了。江州市机械厂1998年下岗名单里,
林建国师傅的备注栏写着‘个人申请,特批’。
但同一批技术考核分数比他低的三个人都留下了,其中包括赵志强。
”紧接着又一条:“另外,鼎峰集团的工商资料显示,
赵志强2005年入职时是普通项目专员,2008年突然升为副经理。那一年,
鼎峰拿到了机械厂地块的开发权。”林凡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推土机已经逼近到隔两户的位置。瓦砾飞扬中,有工人在喊号子。
父亲坐在楼下门口的小凳上,背对着屋子,面朝废墟。
他手里拿着什么在擦拭——是那把老扳手。动作缓慢,一遍又一遍。---上午十点,
林凡去了街道办事处。负责拆迁协调的王主任五十多岁,圆脸,笑得很客气:“林律师,
坐坐坐。你父亲的事,我们也很难做啊。拆迁是为了城市发展,
大家要顾全大局……”“王主任,”林凡打断他,“我想看原始测绘的备案资料。
”“这个嘛……”王主任搓手,“资料都在拆迁办,我们这里只有复印件。
而且涉及商业机密,可能不太方便。”“根据《**信息公开条例》,
测绘数据不属于商业秘密。”“话是这么说……”王主任起身倒茶,避开林凡的目光,
“林律师,我多说一句。你父亲这个情况,最好的出路是接受调解。赵经理那边说了,
只要签了字,赔偿可以再谈,诉讼也可以撤。”“如果测绘数据没问题,为什么怕我看?
”王主任的笑容僵了僵:“不是怕……唉,这样,我帮你问问拆迁办,有消息通知你。
”典型的推诿。林凡没再纠缠。走出街道办,他在路边买了一份早点。摊主是熟人,
以前在老街开包子铺的老李。“小凡?真是你!”老李麻利地装好豆浆油条,压低声音,
“你爸的事,我们都听说了。街坊们私底下都说,林师傅是替大伙扛着呢。”“怎么说?
”“赵志强最先找的就是你爸。”老李左右看看,“他说,只要林师傅带头签字,
每平米补偿单价能涨五百。但你爸没答应,说要涨就大家一起涨。结果……你也看到了,
现在只剩你们一家了。”“其他家为什么签了?”老李苦笑:“各家有各家的难处。
老张家儿子结婚等钱买房,王家媳妇生病等钱做手术……赵志强挨家做工作,
有的多给点搬迁费,有的答应给个车库。你爸太硬,谈不拢。”林凡接过早点:“李叔,
您觉得这拆迁公平吗?”老李沉默很久,往油锅里扔了一根新油条,滋啦作响。“小凡,
”他说,“我们这代人,经历过下岗,经历过买断,经历过厂子说没就没。公平?
早就不信这个词了。能多拿一点是一点,能早拿一天是一天。只有你爸……他还信。
”他还信。三个字沉甸甸地砸进林凡心里。---回到祖屋时,陈姨等在门口,神色焦急。
“小凡,你来看看这个。”她递过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是从什么本子上撕下来的,边缘参差。
上面用圆珠笔潦草地画着一幅示意图——是祖屋及周边区域的平面图。
图上有标注:“原机械厂三号仓库旧址(地下)”。林凡心头一跳:“这是什么?
”“我昨天收拾东西,在我家老头子的旧工作笔记里发现的。”陈姨声音发颤,
“你爸这房子,底下有东西。”“防空洞?”“不止。”陈姨指着图上一处标记,
“这是五十年代挖的防空洞,后来厂里改成了临时仓库。1983年……塌过一次。
”1983年。林凡想起铁盒里那些更早期的文件,还没仔细看。“塌方事故?”陈姨点头,
又摇头:“说是事故……但当时厂里压下来了,没上报。我老头子那晚值班,
他说塌的时候里面有人。但第二天,厂领导说只是空仓库塌了,让大家都别乱说。
”“死了人?”“不知道。”陈姨眼神里满是恐惧,“我老头子临终前才跟我说起这事,
嘱咐我把这张图烧了。我舍不得烧……现在想想,赵志强那么急要拆这房子,
会不会是因为……”楼下传来一声闷响。林凡冲下去。父亲摔倒在厨房门口,
正挣扎着要爬起来。地上碎了一个碗,粥洒了一地。“爸!”林凡扶起他。父亲甩开他的手,
自己撑着墙站起来:“没事,滑了一下。”但林凡看见他右手的三根手指扭曲着,
根本无法伸直。刚才摔倒时,那只手条件反射地想去撑地,
却在半空中僵住了——它已经承受不了身体的重量。“你的手……”林凡喉咙发紧。“老了,
不中用。”父亲转身走向楼梯,背影佝偻。陈姨站在门口,眼圈红了:“你爸这手,
阴雨天就疼得睡不着。这些年,他修电器都靠左手……”林凡站在洒落的粥渍中间,
看着父亲缓慢上楼的背影。
那个曾经能单手扛起百斤电机、能在机床前站十二个小时不倒的男人,
如今爬一层楼梯都要中途歇一次。他忽然想起2009年。父亲汇来学费时,
附了一封简短的信:“钱够用否?勿省。父安好。”安好。---午后,林凡继续翻看铁盒。
2001年的文件。他中考那年,离重点高中录取线差三分。
铁盒里有一份《关于职工子女教育优待的合理申诉》,是父亲手写的,字迹工整,逻辑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