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匹配结果出来了,你的肾完全适合给你弟弟!”
母亲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尖锐得刺耳,背景里还能听到父亲粗重的呼吸和弟弟苏晨虚弱的咳嗽声。
我捏着手机站在医院走廊,手心里的汗把手机壳浸得湿滑。
“妈,医生说了,亲属间的配型成功率本来就很高,这很正常。”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正常?这是天意!老天爷都让你救你弟弟!”母亲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现在就过来医院,我们和医生约好了,下周就安排手术!”
我闭了闭眼,医院的消毒水气味突然变得格外刺鼻。
“妈,我最近身体也不太舒服,能不能……”
“你能有什么不舒服?你弟弟都尿毒症晚期了!医生说再不做透析不换肾,他撑不过三个月!”父亲抢过电话,声音像是生锈的铁片刮过水泥地,“苏晚,你是不是不想救你弟弟?”
我喉咙发紧,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爸,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说我也需要做个体检,万一有什么问题……”
“你能有什么问题?你从小到大连感冒都很少!”母亲又抢回了电话,“苏晚,你别找借口。明天就请假回家,我们已经跟单位打好招呼了,手术前后你得休养三个月,工作先放一放。”
三个月?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我刚在现在的公司站稳脚跟,上个月才接了个大项目,主管暗示做得好明年就能升副总监。请三个月假?回来后还有我的位置吗?
“妈,我手头有个重要项目,能不能等两个月……”
“苏晚!”父亲的声音陡然炸开,“你弟弟的命重要还是你的工作重要?你怎么这么自私?我们白养你二十七年了!”
自私。
又是这个词。
二十七年来,这个词像烙印一样刻在我的皮肤上,渗进我的骨髓里。
七岁那年,我想买一本童话书,母亲说:“苏晚,你怎么这么自私?不知道家里钱要留给弟弟上兴趣班吗?”
十二岁,我考了年级第一,想去市里参加数学竞赛,父亲说:“参赛费要两百?你怎么这么自私?弟弟的钢琴课一节课就要三百。”
十八岁,我收到了外地一所重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母亲哭着撕了它:“跑那么远干什么?在家附近上个师范多好,还能早点工作帮衬家里。你怎么这么自私,只想自己飞?”
二十岁,我开始偷偷做**,想攒钱考研,父亲发现了我的存折:“有钱不交给家里?你弟弟马上要上高中了,补习费多贵你知道吗?你怎么这么自私?”
二十六岁,我终于在公司附近租了个小公寓,第一次有了自己的空间。搬家那天,母亲坐在我的新床上抹眼泪:“翅膀硬了就想飞了?家里房子贷款还没还完,你倒好,自己租房子享受。你怎么这么自私?”
二十七岁,弟弟确诊尿毒症。
我成了全家人眼里唯一的救星,也是唯一可以指责的罪人。
“苏晚,你在听吗?”母亲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在。”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明天就回来,知道吗?”母亲的语气不容置疑,“对了,把你那公寓退了吧,手术前后得有人照顾,你搬回家住。房租省下来给你弟弟买点营养品。”
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好,我明天回去。”
挂断电话,**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走廊尽头“肾内科”三个猩红的字。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弟弟苏晨发来的微信。
“姐,对不起,我知道这很为难你。但医生说,如果不换肾,我可能……姐,我还不想死,我才二十二岁。”
我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很久,很久。
最终,我一个字也没有回。
转身走进医生的诊室,我对那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医生说:“医生,我想做个全面的肾脏检查,越全面越好。”
医生抬头看我:“你是苏晨的姐姐吧?你家人已经安排好了,下周就……”
“我想在手术前,确认我自己的身体完全健康。”我打断她,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这是我的权利,对吗?”
医生愣了愣,推了推眼镜:“当然,这是标准程序。不过亲属间活体肾移植的术前检查我们已经……”
“我想做一套额外的,最全面的。”我坚持道,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我自费。”
医生看了我几秒,终于点了点头:“好吧,我开单子。不过结果要三天后才能出来。”
三天。
足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