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奉命杀太子,他却推来一幅画:“你兄长没死,他在北狄当驸马。”更可怕的是,
他盯着我,轻唤:‘谢妧。’密阁死士没有真名,可他……怎会知道?那一夜,我没下毒。
但我烧了通敌密信,放走了北狄义子,还在金銮殿上,当着新帝的面—关上了凤辇迎亲的门。
世人说我是叛国妖女。可没人知道:父亲以通敌换兄长一命,而我,以命换谢氏清白。
”1我是密阁死士,代号“青雀”。十八岁,奉白枭之命,
以“沈窈”潜入雁门关刺杀前太子萧彻。今夜,第七夜,寒风钻窗,拂过我散落的发。
我指尖轻捻茶盏掌心“断肠散”早已化尽,见血封喉,三刻毙命。萧彻背对烛火而坐,
指腹一遍遍摩挲案上旧画。“沈窈。”他忽然开口,嗓音沙哑。“这画中人,与你七分相似。
”我心头一紧,垂眸浅笑:“殿下说笑了。奴不过一介歌姬,怎敢比肩画中贵人?”他抬眼,
眸深如井:“你的眼睛,像极了他。”顿了顿,竟将画推至我面前,“看看吧。
”泛黄画纸上,少年立于雪原,身后北狄狼旗猎猎。
耳后一点朱砂痣——谢家男丁独有的胎记。我目光一滞。那是我兄长谢延。
七岁上元灯会走失,再无音讯。画角落款:“谢衡敬绘”。我父亲的名字。
画背一行小字如刀刻入眼底:“吾以通敌书换延命,愿天鉴我心。”“你父亲没叛国。
”萧彻声音极轻。“他假意通敌,只为换你兄长性命。满朝无人信他,唯我,曾跪金銮殿,
求留他全尸。”我猛地抬头,泪在眼眶打转,却死死咬住下唇。密阁死士不哭,
谢家女儿不跪。手按上腰间短刃,只需一瞬,任务即成。可刀未出鞘,信念已崩。
“殿下为何告诉我这些?”我声音发哑。萧彻苦笑,
目光投向窗外沉沉夜色:“因为我知道你是谁。青雀,密阁最年轻的死士,七岁入阁,
三年无败绩。白枭派你来,不是为杀我,是为逼我交出‘雁门兵符’。可他不知,
兵符早已不在。”我瞳孔骤缩:“你早知我是杀手?”“从你踏入雁门关第一日。
”他转回视线,直直看进我眼里。“你步法太轻,眼神太冷,连笑都像刀磨出来的。
可你唱《折柳曲》时,眼角会红——那是真的。谢妧,你心里还有人。”我浑身一震,
几乎站立不稳。他竟知我真名。“我不杀你。”他缓缓起身,披上外袍。“因为我知道,
你和我一样,都在等一个真相。”那一夜,我没下毒,也没走。我在他书房翻到三更,
于暗格抽出一卷羊皮地图:“耶律延,左贤王帐,耳后朱砂痣,疑为谢氏遗孤。兄长,
还活着?“你果然找到了。”萧彻不知何时立于门边。“你寻他三年?”“自你父死后。
”他取出一枚铜符。“这是鱼符,可通九哨。三日后子时,随我去黑石坡—密使携谢延近照。
”“殿下,若他已成敌?”我盯着鱼符问。“你亲手杀他,我亦不拦。”我推门而出,
将那杯断肠散泼入雪地。毒液渗入,雪面微黑。白枭的第三道密令钉在门楣上时,
雪已停了三日。“七日不杀萧彻,青雀,格杀勿论。”三日后,子时,黑石坡。月光惨白,
萧彻步履微滞,咳声闷在胸腔。“快到了。”他低语。话音未落,火把骤亮!“萧彻!青雀!
你们已入死局!”白枭冷笑自高崖传来。十名死士跃下,刀光封路。萧彻猛地将我拽到身后,
嘶吼:“跑!”冷箭破空,直取我心。他竟以身相挡—箭入肩胛,血溅我面。“走!
”他将鱼符塞入我手,“去找延!”我咬牙翻下雪坡,刀剑交鸣,身后传来他的闷哼。
回府后,我焚尸造假,谎称萧彻服毒身亡。火灭,我扒开焦尸右手:无名指缺了一节。
萧彻右手完好。我曾为他研墨敷药,记得清楚。他没死。他骗了我,也骗了密阁。萧彻,
你狠。可我谢妧,更狠。我扶墙呕血,喉间忽涌腥甜。我咬牙砸碎妆镜,
用瓷片在掌心划了一道,让痛压住毒。“牵机引”—白枭的毒,早已入骨。每月需服解药,
否则七窍流血。兄长在北狄。萧彻在北狄。而我,无路可退。2三日后,我换上粗麻衣,
脸涂煤灰,混入北上商队。行至黑石岭外,狼骑突至。北狄斥候狞笑:“南狗,割你头祭旗!
”我翻身下马,袖中短刃一旋,割开左手腕。密阁有禁术“血遁”:割腕洒血,
以自身气息引野兽追袭,趁乱脱身。此术损十年阳寿,用一次,命折半。我将血洒向风中,
低喝密咒:“血引百兽,魂随我遁!”群狼嗅血狂至,扑向狼骑。我趁乱滚入雪沟,
以雪覆身,屏息至天黑。半日后,我拖着冻僵的身子爬出雪谷,腕上伤口已结黑痂。
北境王帐在望,狼旗蔽日。我割了长发,扮作哑婢,混入王帐厨房。三日未眠,只等一人。
第四夜,我终于在宴席上见到了他。谢延—不,如今是“耶律延”,左贤王义子,身披貂裘,
眉目冷峻。北狄公主依偎在他身侧,笑语嫣然。他目光扫过仆婢,落在我脸上,只一瞬,
便漠然移开。当晚,我翻入他寝帐。帐内熏香浓烈,他卧于虎皮榻上,睡得安稳。
我抽出匕首,寒光一闪,割断他一束发辫,置于案上,以血留字:“若你忘父,我便杀你。
”翌日,王帐大乱。侍卫围帐,耶律延闭门不出,连左贤王亲召亦不应。
而就在我藏身草垛喘息时,一名北狄狱卒醉醺醺低语:“那南朝废太子,竟敢自投罗网,
关在西牢,等死罢了。”萧彻在牢中?他竟真为密信赴死!当夜,我潜入粮仓,火折子一点,
烈焰冲天,守军惊呼奔走。我趁乱潜入西牢,铁门锈蚀,牢内昏暗如墨。最里间,
他靠墙而坐,衣衫褴褛,满身血污,却仍挺直脊背。“你终于来了。”他抬眼,虚弱一笑,
嘴角渗血。我冲进去,扶起他:“没想到,你真来送死!”“密信在左贤王贴身锦囊。
”他咳出一口血,从怀中摸出半块兵符塞我手心。“若我死,持符去雁门召残部,
护你……”话未说完,他昏过去。我背起他,冲出大牢。可刚出王帐三里,马蹄如雷。
白枭率十名死士,横刀拦路。“青雀,你背叛密阁,还妄想活?”他冷笑。
萧彻在我背上低语:“放下我……”“闭嘴!你欠我的,还没还清!”我咬牙。“放箭!
”白枭令下。箭雨倾盆而下。萧彻猛地翻身,以身为盾,三支羽箭,尽数贯入他胸膛。
我目眦欲裂,挥刀冲阵,血染雪原。终于杀出血路,我背他逃入雪谷。
我拿出随身带的止血药丸,掰开他嘴,强喂下去。雪夜寒彻骨,他握住我手,
气息微弱:“谢妧,信我一次,别回南梁……”我看着他苍白的脸。此时,
远处雪坡上一道孤骑静静伫立—黑袍猎猎,是我兄长。他望着我们,眼神冰冷如刀。
而他手中,竟握着左贤王的令箭。3雪谷深处,寒风如刀。我撕下衣襟,
死死裹住萧彻胸前的三处箭伤。血浸透布条,染红我指尖。他气息微弱,却仍攥着我手腕。
“别睡!”我低吼,拍他脸颊。“萧彻!你给我撑住!”他眼皮颤了颤,
勉强睁开一线:“谢妧……”“我在!”“别信,你兄长,”他咳出一口血沫,“他,
已非谢延!”我心头一沉。远处雪坡上,那道孤骑仍未动。谢延就站在那里,目光穿透风雪,
直刺我心。忽然,他抬手,令箭高举。谷外,号角呜咽—北狄骑兵,正在合围!
“他要活捉我们?献给左贤王换功?”我咬牙,扶起萧彻,萧彻摇头:“他要亲手杀我,
以证忠心。”“好个耶律延!父亲以命换你生,你却甘为北狄走狗!”我冷笑。
我将萧彻藏入岩穴,握紧短刃,迎向雪坡。谢延策马缓下,马蹄踏雪无声。
他在我十步外勒马,居高临下,眼神陌生。“妹妹。”他开口,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竟为南梁废太子,背叛血脉?”“背叛血脉的是你!”我嘶声。“父亲被凌迟时,
你在哪?母亲哭瞎眼时,你在哪?!”他眼神微动,却仍冷硬:“南梁杀父,辱母,
灭我谢氏满门。我为何不恨?”“那萧彻呢?”我指向岩穴,“他为救父名,
跪金殿、废储位、入北狄大牢?”谢延眸光一闪,随即讥笑:“他不过利用你罢了。
”“那你呢?”“左贤王的义子?北狄公主的驸马?你连谢姓都不要了,还谈什么血脉?
”他脸色骤沉,猛地抽出腰间弯刀:“既如此,今日,我便清理门户!”刀光劈下,
我翻滚避过,雪地溅起血花。我们兄妹,在雪谷中刀剑相向。他招式狠辣,
招招致命;我以巧破力,步步后退。几回合后,他刀锋直取我咽喉。我闭眼,不闪不避。刀,
却在离喉半寸处停下。他喘着粗气,眼中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走。”他低声道,
“带着他滚出北境。若再让我见你助南梁,我定亲手剜你心,祭父!”我踉跄后退,
进洞扶起萧彻,一步步退入风雪。可当我回望,他已策马离去,背影决绝。此时,
萧彻忽然抓住我手臂:“别信他,他放我们走,是因白枭已调雁门旧部即将围攻南梁边境。
”4雪谷脱险,我背着萧彻昼伏夜行,七日方抵雁门关外。雁门残部尚有三百老兵,
藏于废弃烽燧。我亮出半块兵符,老将赵虎跪地叩首:“末将等殿下三年了!
”可萧彻高烧不退,箭毒入心。军医摇头:“需‘雪莲心’入药,此物唯北境神山有。
”我欲再入北狄,却被赵虎拦住:“姑娘,不可!北狄已发通缉令,画影图形,
捉拿‘南朝女谍’。你一露面,必死。”正僵持,一匹快马奔至,密使滚落,
呈上密信:“白枭已调南境五万兵,假借勤王,实欲围雁门,诛萧彻余党。三日后兵至。
”我握紧兵符,心如乱麻。萧彻喃喃道:“兵符,本是一对。另半块,在……”“在谁手中?
”我冲过去扶着他。他昏沉中吐出两字:“谢延!”兄长手中,竟有另半块兵符?
那是先帝亲授,可调雁门全军!“他若与白枭联手……”赵虎脸色惨白,“雁门必破!
”我盯着兵符缺口,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曾将一块残玉塞给我,说:“若遇绝境,持此玉,
寻延。”那玉,与兵符缺口……竟可相合?当夜,我翻出残玉,拼上兵符——严丝合缝!
玉中藏字:“延持左符,守北境;妧持右符,镇南关。兄妹同心,谢氏不灭。”原来,
父亲早知兄长在北狄,竟将兵权一分为二,托付血脉!可如今,谢延已成北狄义子,
他还会认这枚兵符吗?翌日晨,斥候飞报:“北狄三万铁骑南下,领军者—耶律延!
”我冲上城楼,望见地平线上狼旗翻涌,为首将领黑甲银枪。他来了。不是为我,是为攻城。
城外大军列阵,谢延单骑出列,高举半块兵符,朗声喝道:“谢妧!持你兵符,出城一见!
若你认南梁为家,我今日屠城!若你认谢氏为宗,随我北返!”全军哗然。
他给我选择:兄长,或家国?可若我出城,白枭伏兵必至;若我不出,雁门血流成河。
风雪再起,我一步步走向城门。在我手触门栓时,身后萧彻虚弱却坚定的声音传来:“别去,
他要的不是你,他要的是我手中的密信!”我猛地回头:“什么密信?”萧彻闭眼,
低语:“左贤王与白枭,密谋扶他为傀儡南帝。密信,在我这里。”我撕开他衣襟,
取出一封火漆密信。信封上,赫然盖着白枭印与北狄王玺。5城下,谢延横枪立马,
黑甲映雪,眼神冰冷。“谢妧!”他喝声如雷,“兵符为证,谢氏血脉,只认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