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慧娴的哭声跟破了洞的水管似的,在电话里源源不断地涌过来,带着浓浓的不敢置信和委屈,听得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林辰,你快告诉我,刚才那个女人是谁?是不是我听错了?江浩哥怎么会有女朋友?他从来没跟我说过啊!”她一边哭一边喊,声音抖得跟筛糠似的,“一定是误会!肯定是他的同事,或者妹妹什么的,故意那么说的!”
我差点被她这自欺欺人的劲儿逗笑。都听见人家喊“浩哥”“宝贝”,还说要去看电影了,这要是同事或者妹妹,那关系也太不正当了吧?
“是不是误会,你自己打电话问江浩不就知道了?”**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怎么知道那个女人是谁?总不能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妹妹,刚好在电影院认亲了吧?”
苏晓在旁边听得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悄悄给我递了个“你真损”的眼神。
阮慧娴被我怼得一噎,哭声顿了顿,然后更响了:“我不敢问!林辰,你陪我一起去问!我要去找江浩哥,当面问清楚!”
“找他当面问?”我挑了挑眉,“现在都快九点了,人家正陪女朋友看电影呢,你过去当电灯泡?再说了,你问了又能怎么样?他说是就是,说不是就不是,你还能逼着他承认?”
“我不管!”阮慧娴跟魔怔了似的,“我必须问清楚!江浩哥不可能有女朋友的,他要是有,肯定会告诉我的!他一直把我当亲妹妹,怎么会瞒着我?”
听听,都这时候了,还在自我感动呢。“亲妹妹”这三个字,简直成了她的免罪金牌和遮羞布,不管江浩做了什么,她都能用这三个字来自我麻痹。
“行,要去你自己去。”我懒得陪她折腾,“我还在陪苏晓吃饭呢,没空跟你去求证你‘亲哥’的感情生活。”
“你!”阮慧娴气得尖叫,“林辰,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就想看我笑话对不对?我告诉你,要是江浩哥没有女朋友,我跟你没完!”
“我可没那闲工夫看你笑话。”我喝了口红酒,慢悠悠地说,“是你自己非要把江浩当宝贝疙瘩,把我当空气。现在人家有女朋友了,你受不了了,跟我发什么火?要发火也该去找江浩啊。”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把手机调成静音,眼不见心不烦。
“辰哥,嫂子会不会真的去找江浩了?”苏晓有点担心地说,“万一闹起来,不太好收场吧?”
“闹就闹呗,让她好好看看,她拼命维护的‘亲哥’到底是什么人。”我夹了块牛排,慢条斯理地切着,“以前我跟她说江浩不靠谱,她不信,非要觉得我小心眼。现在事实摆在面前,她要是还看不清,那就是真傻了。”
苏晓叹了口气:“其实嫂子也挺可怜的,掏心掏肺地对江浩好,结果人家早就有女朋友了,还一直瞒着她。”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我摇摇头,“她可怜吗?她可怜的是自己的真心喂了狗,可她可恨的是,为了这条狗,伤了真正对她好的人。这三年来,我受的委屈,可比她现在这点难受多了。”
苏晓点点头,没再说话,低头安静地吃着饭。
我和苏晓吃完晚饭,又聊了会儿天,差不多十一点才分开。我送她回酒店,然后自己开车回家。
刚到小区楼下,就看见一辆熟悉的白色轿车停在路边,阮慧娴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来还在哭。
我把车停在她旁边,降下车窗,敲了敲她的车窗。
阮慧娴抬起头,眼睛红肿得跟核桃似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看起来狼狈极了。她看到我,打开车门走了下来,声音沙哑地说:“我去找过江浩了。”
“哦?结果怎么样?”**在车身上,抱着胳膊,看戏似的看着她。
“他……他承认了。”阮慧娴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说那个女人确实是他女朋友,他们在一起快一年了。他还说,怕我不高兴,所以一直没告诉我。”
“怕你不高兴?”我嗤笑一声,“他怕你不高兴,还整天找你陪他喝酒、旅游、收拾房子?他怕你不高兴,还在有女朋友的情况下,让你对他这么好?阮慧娴,你自己想想,这合理吗?”
阮慧娴咬着嘴唇,眼泪又掉了下来:“江浩哥说,他只是把我当亲妹妹,找我帮忙只是觉得**谱。他说他女朋友性格比较小气,要是知道他有我这么个‘妹妹’,肯定会生气,所以才瞒着的。”
我差点笑出声,这江浩的脸皮也太厚了吧?把人家当备胎使唤,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真是刷新了我的认知下限。
“靠谱?所以他就把自己的烦心事、麻烦事都推给你,让你牺牲自己的时间、牺牲我们的感情去帮他?”我挑眉看着她,“那他怎么不找他女朋友帮忙?他女朋友不是小气吗?他怎么不担心惹他女朋友不高兴,反而担心惹你不高兴?这逻辑,我真是没看懂。”
阮慧娴被我说得哑口无言,半天憋出一句:“江浩哥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只是没想到这么多。”
“没想到这么多?”我掏出手机,翻出之前存的江浩朋友圈截图,“他上周末还跟朋友去酒吧蹦迪,身边围着那么多美女,看起来潇洒得很,一点也不像没想到这么多的样子。他要是真把你当亲妹妹,会瞒着你有女朋友,还一直吊着你?”
我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他找你帮忙的时候,可从来没客气过。让你陪他喝酒,你就得陪到凌晨;让你陪他旅游,你就得推掉我们的计划;让你陪他收拾房子,你就得忙到半夜。他怎么不想想,你是有家庭的人,你有老公,你不能这么随心所欲地为他付出?”
阮慧娴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双手捂着脸,哭得肩膀都在发抖:“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有女朋友……我以为他只是把我当亲妹妹……”
“你不知道?还是你不想知道?”我看着她,语气沉了下来,“以前我不止一次提醒你,让你跟江浩保持距离,让你注意边界感。可你呢?你说我小心眼,说我不信任你,还让我大度点。你爸妈也帮着他说话,说他是你亲哥,你帮他天经地义。现在好了,你亲哥有女朋友了,你成了那个多余的人,你开心了?”
阮慧娴突然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后悔:“我错了……林辰,我真的错了……我不该不听你的话,不该一直护着江浩哥,不该忽略你的感受……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我以后再也不跟江浩哥联系了,我好好跟你过日子。”
看着她蹲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样子,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觉得有点可笑。早知道今日,何必当初呢?
这三年来,我给过她无数次机会,可她每次都把我的包容和忍让当成理所当然,一次次地伤害我。现在知道错了,想重新开始了,哪有那么容易?
“重新开始?”我冷笑一声,“阮慧娴,你觉得可能吗?有些伤害,一旦造成了,就再也无法弥补了。就像镜子碎了,就算你把它粘好,裂痕也永远都在。”
我从车里拿出一份文件,递到她面前:“这是离婚协议书,我已经签好字了。财产分割我都写清楚了,房子归你,车子归我,存款我们一人一半。你看看,要是没什么意见,就签字吧。”
阮慧娴看到离婚协议书,哭声戛然而止,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置信地看着我:“你……你要跟我离婚?林辰,我都已经认错了,你为什么还要跟我离婚?我都说了,我以后再也不跟江浩哥联系了,我好好跟你过日子,你为什么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我给过你太多次机会了。”我摇摇头,“三年前,你第一次为了江浩丢下生病的我,我给了你机会;两年前,你为了江浩推掉我们的蜜月旅行,我给了你机会;一年前,你为了江浩缺席我的生日,我还是给了你机会。可你呢?你一次次地让我失望,一次次地挑战我的底线。现在,我不想再给你机会了,我也累了。”
“不!我不同意离婚!”阮慧娴突然站起来,一把抢过离婚协议书,撕得粉碎,“我不离婚!林辰,我不能没有你!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一定改,我一定好好对你,再也不犯傻了!”
她扑过来想抱住我,我侧身避开了。看着地上撕碎的纸屑,我心里没有一丝波动。
“撕了也没用,我这里还有备份。”我平静地说,“阮慧娴,离婚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不是一时冲动。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不是江浩,而是你根本没有把我当成你的家人,没有把我们的婚姻当成一回事。你一直把江浩放在第一位,把我放在可有可无的位置上。这样的婚姻,我不想要了。”
“不是的!我不是故意的!”阮慧娴哭得撕心裂肺,“我只是……我只是习惯了江浩哥的存在,习惯了帮他。我没有不把你当家人,我心里是有你的!林辰,你相信我,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有没有我,你自己心里清楚。”我转身准备上车,“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我会去民政局等你。如果你不去,我会通过法律途径起诉离婚。”
“不要!林辰,你别走!”阮慧娴拉住我的胳膊,苦苦哀求,“我真的不能没有你!你要是跟我离婚了,我怎么办?我爸妈会打死我的!江浩哥也有女朋友了,他不会管我的!我只剩下你了!”
看着她卑微哀求的样子,我心里突然生出一丝厌恶。以前她对我颐指气使、理所当然的样子,和现在卑微讨好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你只剩下我了?”我轻轻推开她的手,“那我以前孤单的时候,谁又管过我?阮慧娴,路是你自己选的,后果也该由你自己承担。”
说完,我上了车,发动引擎,不顾阮慧娴在车后痛哭流涕的呼喊,径直开回了家。
回到家,看着空荡荡的房子,我突然觉得心里轻松了不少。这三年来,我一直活在阮慧娴和江浩的阴影下,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这段早已千疮百孔的婚姻,活得很累。现在,我终于下定决心要结束这一切了。
我洗漱完,躺在床上,刚准备睡觉,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喂,是林辰先生吗?”电话里传来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挺温柔的。
“我是,请问你是?”我疑惑地问。
“我叫陈瑶,是江浩的女朋友。”女人的声音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今天晚上听江浩跟你打电话,知道你和阮慧娴姐因为江浩的事闹得不太愉快。其实,有些事情,我觉得我应该告诉你,关于江浩和阮慧娴姐的事。”
我心里一动,江浩的女朋友?她突然给我打电话,想说什么?
“你想说什么?”我坐起身,来了精神。
“其实,江浩早就知道阮慧娴姐喜欢他了。”陈瑶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他跟我说过,阮慧娴姐从小就喜欢他,一直等着他。他之所以不拒绝阮慧娴姐的好,就是觉得有人这么对他好,挺受用的。他还说,阮慧娴姐家里条件好,老公又有钱,以后说不定还能帮到他,所以一直没跟她把话说死。”
我愣住了,原来江浩一直都知道阮慧娴的心思,还故意吊着她?这男人,也太恶心了吧?
“还有,江浩每次找阮慧娴姐帮忙,其实都是故意的。”陈瑶继续说道,“他妈妈根本没什么胃痛的老毛病,今天晚上之所以让阮慧娴姐过去,是因为他想让阮慧娴姐帮他送一份文件到公司,他懒得跑。还有以前他说失恋、工作不顺心,都是假的,就是想让阮慧娴姐陪他,享受被她照顾的感觉。”
听到这里,我简直气笑了。原来阮慧娴一直以来的“掏心掏肺”,在江浩眼里,不过是一场他精心策划的利用。她拼命维护的“亲哥”,根本就是个自私自利、虚伪至极的小人。
“他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我疑惑地问。
“因为他觉得这些都是小事,还跟我炫耀,说阮慧娴姐离不开他,就算知道他有女朋友了,也不会怎么样。”陈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愤怒,“我也是今天晚上才知道,他竟然让阮慧娴姐做了这么多事,还一直瞒着我。我觉得挺对不起阮慧娴姐的,也觉得江浩这种做法太过分了,所以想把真相告诉你。”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平静地说,心里对江浩的厌恶又多了几分。
“不用谢。”陈瑶说,“我已经跟江浩分手了,这种自私自利的男人,我可不想跟他继续下去。也希望你和阮慧娴姐能好好解决你们之间的问题。”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久久没有睡意。
原来,这一切都是一场骗局。阮慧娴的真心,我的包容,都成了江浩利用的工具。
而阮慧娴,直到现在,可能还以为江浩只是“不小心”瞒着她,还在幻想着能回到过去。
我拿出手机,给阮慧娴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上午十点,民政局门口见。有些真相,我想让你知道。”
发送成功后,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明天,该让阮慧娴彻底清醒了。
而这场持续了三年的闹剧,也该画上句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