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苏恒是在深夜被抬回来的。
一身浓重的酒气,混杂着血腥味,额角破了,衣衫也撕得不成样子。
我娘当场就白了脸,扑上去哭天抢地。
“我的儿,这是谁把你打成这样了!”
苏恒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眼神涣散,显然是吓破了胆。
跟去的小厮跪在地上,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夫人,不好了……大公子、大公子他跟齐国公府的二公子起了冲突,失手……失手把人打成了重伤!”
我爹苏景安刚从书房出来,听到这话,手里的茶盏“哐当”一声摔得粉碎。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齐国公府的……哪个二公子?”
小厮哭丧着脸:“就是……就是那个最受国公爷和夫人疼爱的,齐二公子,齐辰。”
我娘的哭声戛然而止。
整个前厅死寂一片。
齐国公府,那是何等门楣。
当今圣上还是皇子时,齐国公便是他的伴读,两人一同长大,情分非比寻常。
而那位二公子齐辰,更是京都有名的谪仙般的人物,才华横溢,温润如玉,偏偏体弱,是齐国公夫妇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我哥,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把人家的心头肉打得重伤。
这无异于天塌了。
果然,天不亮,齐国公府的人就上门了。
没有叫骂,没有喧哗。
只有一个面容冷肃的管家,带着四个护卫,平静地站在我们家大堂中央。
他带来的话,也同样平静,却字字诛心。
“我们公子,被大夫断言,五脏皆有损伤,颅内有瘀血,至今昏迷不醒。”
管家顿了顿,视线扫过我抖如筛糠的兄长。
“国公爷说了,他也不要令公子的命。”
“既然令公子是用了两条腿去的酒楼,惹出的祸事。”
“那便留下两条腿,此事就此作罢。”
要我哥两条腿。
我娘“啊”的一声,当场就晕了过去。
场面乱作一团。
我爹强撑着一张灰败的脸,又是作揖又是哀求,说尽了好话,可那管家始终不为所动,只留下一句“三日之内,国公府要一个交代”,便转身离去。
爹颓然地坐在椅子上,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苏恒跪在地上,终于知道怕了,哭着喊着:“爹!我不想当瘸子!爹救我!”
爹看着他,眼神里是混杂着失望、愤怒和痛心。
“逆子!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逆子!”
他抄起一旁的戒尺就要打,被刚悠悠转醒的娘一把抱住。
“老爷!不能打啊!恒儿也是无心之失,他已经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有什么用?齐国公府要的是他的腿!”
娘抱着苏恒,哭得肝肠寸断。
整个苏府,愁云惨淡,如同末日降临。
我站在角落里,冷眼看着这一切。
没有人注意到我。
就像从小到大,每一次苏恒闯了祸,所有人的目光都只会聚焦在他身上一样。
我是苏家嫡女苏晚,相貌尚可,才学尚可,性情温顺,在京都贵女圈里,也算是个不好不坏的存在。
我还有一门顶好的婚事。
对方是吏部侍郎家的公子,林子轩,我们青梅竹马,情投意合,三月之后,便要成婚。
我以为,我的人生会一直这样平顺下去。
直到兄长打断了齐辰的骨头,也打断了我的人生。
两天了。
爹爹想尽了办法,托遍了关系,送出去的礼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递上去的拜帖石沉大海。
齐国公府铁了心,就是要我哥两条腿。
苏恒已经吓得不敢出房门,日日在房间里砸东西,咒骂齐辰怎么不干脆死了。
娘亲的眼睛都哭肿了,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这天晚上,我正在房里绣着我的嫁衣,鸳鸯戏水的图样,已经快要收尾。
门被猛地推开。
我娘刘氏冲了进来,她头发散乱,双眼红肿,脸上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光。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吓人。
“晚晚!有办法了!有办法救你哥哥了!”
我的指尖被针刺了一下,一滴血珠渗出来,落在鲜红的嫁衣上,瞬间隐没不见。
我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她。
“什么办法?”
她眼神灼热地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你去给齐二公子冲喜!”
我以为我听错了。
“什么?”
“冲喜!”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满是急切和不容置疑,“齐二公子不是昏迷不醒吗?民间都有这个说法,办一场喜事,就能把人的魂儿叫回来!我们家有错在先,你嫁过去,既是冲喜,也是赎罪!”
她像是说服了自己,越说越激动。
“只要你嫁过去,我们就是亲家了!一家人,怎么还好意思要你哥哥的腿?你哥哥不就保住了吗?晚晚,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我看着她因为狂热而扭曲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我的婚约,我的心上人,我即将到来的幸福,在她嘴里,都成了可以随意牺牲的东西。
只为了换她儿子的两条腿。
我慢慢抽回自己的手,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娘,我已经有婚约了。”
“婚约可以退!”她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林家虽然不错,但哪能跟齐国公府比?你嫁过去,就是国公府的二少夫人!这是天大的福分!”
福分?
嫁给一个可能一辈子都醒不过来的活死人,日日守着一个空壳子,葬送自己的一生。
这是福分?
我看着她,忽然很想笑。
“那要是……齐二公子一辈子都醒不过来呢?”
我娘的表情僵了一下。
随即,她又立刻道:“怎么会!你这么有福气的孩子,嫁过去他肯定会醒的!就算……就算真的醒不过来,齐国公府也不会亏待你的!你一辈子都是国公府的少夫人,吃穿不愁,谁敢小瞧你?”
是啊,吃穿不愁。
像一只被养在金丝笼里的雀儿,余生唯一的意义,就是为兄长的罪过做一辈子的活祭品。
我爹苏景安沉着脸走了进来。
他听到了我们的对话。
我看向他,想从他眼里寻到一丝不忍,一丝作为父亲的慈爱。
“爹,你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他避开了我的目光,沉沉地叹了口气。
“晚晚,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你哥哥是你嫡亲的兄长,你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变成一个废人。”
“我们苏家,不能出一个瘸子。”
一句话,给我定了罪。
因为我是苏家的人,因为我是他的妹妹,所以,我就必须为他牺牲。
多么理直气壮。
多么……冷血无情。
我忽然明白了。
在这个家里,苏恒是天,是地,是必须倾尽所有去保全的根。
而我,不过是随时可以拿来交换利益的筹码。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
爹娘连夜请了京城最有名的媒婆,备上厚礼,第二天一早就去了齐国公府提亲。
不是替苏恒请罪,是替我提亲。
这桩婚事,荒唐得像一出闹剧。
可我爹娘却演得情真意切。
我在房里等了一天,等来了结果。
齐国公府,犹豫了。
媒婆带回来的话是:“国公爷和夫人说,二公子如今人事不知,恐会耽误了苏**一生,他们于心不忍,想再考虑考虑。”
我听到这话,笑了。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滚烫得吓人。
看,连要置我兄长于死地的仇家,都懂得怜惜我,不忍心我跳入火坑。
可我的亲生父母,却迫不及待地,要亲手将我推下去。
夜里,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又回到了十岁那年。
苏恒为了抢我的糖人,将我推入池塘,我高烧不退,差点死了。
我娘守在我床边,却不是心疼我,而是对我爹说:“老爷,大夫说晚晚可能挺不过去了,我们要不要……早做准备?”
我爹沉吟半晌,说:“也好,免得拖累了恒儿的名声。”
梦醒了。
窗外月色清寒,一如我此刻的心境。
我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
苏晚,你还在期待什么呢?
期待他们会幡然醒悟,对我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父爱母爱吗?
不会的。
永远都不会。
第二天一早,我娘又来了。
她拉着我的手,苦口婆心地劝。
“晚晚,齐国公府那是说场面话呢!他们怎么会真的心疼你?不过是想拿乔,多要些好处罢了!”
“你爹已经决定了,除了原定的嫁妆,再额外添上三间铺子,五个庄子!一定能让他们点头!”
她看着我,眼里满是恳求。
“晚晚,算娘求你了,你就点头吧!救救你哥哥!”
我看着她,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娘,如果今天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是我,你会让哥哥娶一个不相干的女人来给我冲喜吗?”
她愣住了,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答案不言而喻。
我轻轻拨开她的手,站起身。
“我去换件衣服。”
我娘大喜过望:“晚晚,你答应了?”
我没有回答她。
我走进内室,从衣柜最深处,取出了一件素白色的衣裙。
然后,我走出了房门。
娘还在外面等着我,看到我的一身素缟,脸色大变。
“你……你穿这个做什么!晦气!”
我没理她,径直往外走。
“你要去哪儿?”她在我身后尖叫。
我脚步不停,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去齐国公府。”
“告诉他们,这门亲事,我应了。”
但不是像他们想的那样应。
我苏晚的人生,凭什么要由他们来摆布。
凭什么要为一个从未把我当过家人的家族,去做无谓的牺牲。
我要去齐国公府。
亲口告诉他们。
要我嫁可以。
但我,有条件。
我到齐国公府的时候,正是清晨。
朱红的大门紧闭着,门口的石狮子在晨光里显得威严肃穆。
我没有让苏府的下人通报,而是亲自上前,叩响了门环。
门房探出头来,见我一身素衣,愣了一下。
“姑娘是?”
“苏家,苏晚。求见国公爷和国公夫人。”
我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门房显然是知道我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犹豫片刻,还是进去通报了。
没过多久,昨日去我家的那位冷肃管家亲自迎了出来。
他看到我,也是一怔,目光在我素白的衣裙上停顿了一瞬。
“苏**,请。”
他没有多问,只是将我引了进去。
齐国公府内,一片肃然。下人们走路都放轻了脚步,脸上不见一丝笑意。
我被带到一间雅致的花厅。
齐国公和国公夫人早已等在那里。
齐国公年近五十,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但此刻,眉心紧锁,满是愁绪。
国公夫人徐氏保养得宜,风韵犹存,只是眼下青黑,神情憔悴,显然是为儿子的事日夜煎熬。
他们看到我,神情都有些意外。
“苏**?”齐国公先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敛衽一礼,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
“苏晚见过国公爷,国公夫人。”
徐氏看着我,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怜悯。
“好孩子,快起来吧。坐。”
她的声音很温和,没有半分仇人见面该有的样子。
我依言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苏**今日前来,是……?”齐国公斟酌着开口。
我抬起眼,直视着他。
“为提亲一事而来。”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为难。
徐氏叹了口气,柔声说:“苏**,我们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父母的心意,我们也明白。只是……辰儿他……唉,我们不能为了一个虚无缥缥的‘冲喜’,就毁了你一辈子。”
“是啊,”齐国公也沉声道,“我齐家虽然恨苏恒入骨,却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家。冤有头,债有主,此事与你无关,我们不能让你一个无辜女子来承担后果。”
他们说得情真意切。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我心上。
我爹娘的“为你好”,和他们口中的“不能毁了你”,形成了多么讽刺的对比。
我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眸中的情绪。
“多谢国公爷和夫人体恤。只是,苏晚今日前来,并非完全出自父母之命。”
“哦?”齐国公有些意外。
我再次抬起头,目光清亮而坚定。
“我想嫁给齐二公子。”
徐氏愣住了,她大概以为我是被父母洗脑了,连忙劝道:“傻孩子,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辰儿他……大夫说,他能醒过来的机会,不足一成。你嫁过来,可能一辈子就要守活寡了。你还这么年轻……”
“我知道。”我打断了她的话。
我的平静,让徐氏后面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我看着他们,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我的目的。
“我自愿嫁给齐二公子。但我有两个条件。”
齐国公的眉毛微微挑起,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他似乎第一次开始真正审视我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
“你说。”
“第一,我兄长苏恒,必须按照国公府之前的要求,断其双腿,以赎其罪。此事,不能因为我嫁入齐家,而有任何更改。”
这话一出,齐国公和徐氏都惊呆了。
他们大概设想过无数种可能,苏家会加嫁妆,会送上更珍贵的赔礼,或者是我会哭哭啼啼地求他们放过我兄长。
却独独没有想到,我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亲手将自己的兄长,再次推向深渊。
“你……”徐氏看着我,嘴唇翕动,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孩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可是你嫡亲的兄长!”
“我当然知道。”我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一片冰凉。
“正因为他是我的兄长,我才更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些年,他仗着父母的宠爱,在外惹是生非,仗势欺人,早已不是第一次。只不过,以前惹的祸小,都被爹娘用钱财和权势压了下去。”
“这一次,他终于踢到了铁板,撞上了齐家。若不让他受一次刻骨铭心的教训,他永远不会知道悔改。下一次,他闯下的祸,恐怕就不是苏家能承担得起的了。”
“让他断腿,是疼,是惩罚,但也是救他。否则,将来他丢的,可能就是性命,甚至会连累整个苏家满门。”
我的话,冷静又残酷,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苏家光鲜外表下的脓疮。
齐国公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他看着我的眼神,已经从审视,变成了深思。
“那你的第二个条件呢?”
“第二个条件,”我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我嫁入国公府后,我的嫁妆,我自己掌管。我在齐二公子的院子里,有绝对的自**。除了侍奉二公子之外,国公府上下,无人能强迫我做任何我不愿意做的事。”
“并且,我与苏家的关系,自此两清。我不再是苏家的女儿,只是齐家的媳妇。苏家的荣辱兴衰,与我无关。反之,若将来齐家有什么事,也绝不可牵连苏家。”
我要的,不是一纸婚书。
而是一份与过去彻底切割的契约。
我要用这场婚姻,买断我后半生的自由,逃离那个让我窒息的家。
花厅里,一片寂静。
针落可闻。
齐国公和徐氏脸上的震惊,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他们看着我,像在看一个怪物。
一个如此冷静、理智,甚至可以说是冷血地,在与自己的原生家庭做交易的年轻女孩。
良久,齐国公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苏**,你让老夫……刮目相看。”
他看向徐氏,徐氏也正看着他,眼神中是同样的复杂。
他们不需要言语,就已经达成了共识。
“苏**,”齐国公重新看向我,神情变得无比郑重,“你提出的第一个条件,老夫可以答应你。苏恒必须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至于第二个条件……”他沉吟片刻,“听起来,倒像是我齐家占了便宜。”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好。”他终于点头,“老夫也答应你。从你过门那日起,你便是齐辰的妻,我齐家的二少夫人。你的院子,你自己做主。只要你不做出有辱门风之事,国公府上下,无人敢对你置喙半句。”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只是,老夫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国公爷请问。”
“你……真的想好了吗?”他的目光如炬,仿佛能洞穿人心,“辰儿或许永远都醒不过来。你将用你的一生,去守着一个没有希望的未来。你图什么?”
图什么?
我笑了。
图一个能喘息的地方。
图一个能被称为“家”,却又不必被亲情绑架的地方。
图一份哪怕是建立在废墟之上的,属于我自己的安宁。
“国公爷,”我站起身,与他对视,“苏晚所图,皆是心甘情愿。今日所言,字字属实,绝无反悔。”
说完,我再次深深一拜。
“苏晚,谢国公爷、国公夫人成全。”
从齐国公府出来,天已经大亮。
阳光刺得我眼睛有些疼。
我没有直接回苏府,而是绕路去了城西的济世堂。
我的未婚夫,林子轩,他家就是开药堂的。他自小不喜钻营,偏爱医术,常年在这里帮忙。
我到的时候,他正在药柜前抓药。
穿着一身青色长衫,身姿挺拔,侧脸温润。
看到我,他脸上立刻漾开笑容。
“晚晚,你怎么来了?”
他快步走过来,自然而然地想牵我的手。
我退后了一步,避开了。
他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晚晚,怎么了?”
他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我的脸色,我的衣着,还有我眼底深藏的疲惫和决绝。
我看着他,这个我爱慕了多年,以为会与我共度一生的男人。
心中钝痛。
“子轩,我们解除婚约吧。”
他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为什么?晚晚,是不是因为你哥哥的事?你别怕,我爹已经去想办法了,我们林家虽然比不上国公府,但总能……”
“不是的。”我打断他。
“子轩,我要嫁人了。”
他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嫁……嫁给谁?”他的声音都在抖。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残忍地宣告。
“齐国公府,二公子,齐辰。”
林子轩的瞳孔猛地收缩,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你说什么?嫁给一个活死人?苏晚,你疯了!是你爹娘逼你的,是不是!”
他激动地抓住我的肩膀,用力摇晃。
“你告诉我,是他们逼你的!我去跟他们说,我去求他们!我带你走,我们离开京都,去哪里都好!”
他的眼睛里满是痛楚和焦急。
这一刻,我知道他是真心爱我的。
可正是这份真心,让我更加痛苦。
我用力推开他,声音冷得像冰。
“没有人逼我。”
“是我自愿的。”
“林子轩,我们之间,到此为止。从此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我不敢再看他的眼睛,转身就走。
“苏晚!”
他在我身后嘶吼,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
我没有回头。
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掉了下来,被风吹散在空气里。
对不起,子轩。
一个已经被推入深渊的人,怎么能再拉着一个无辜的人,一起沉沦。
我回到苏府。
迎接我的是我爹的一记耳光。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我的脸颊立刻红肿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逆女!”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骂,“谁让你去齐国公府的!谁让你去提那些条件的!你要亲手害死你哥哥才甘心吗!”
我娘也冲过来,又哭又打。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黑心肝的女儿啊!那可是你亲哥哥啊!你怎么能这么对他!”
原来,齐国公府的动作很快。
我前脚刚走,他们后脚就派人到了苏府。
一是送来了婚契,定下了三日后成婚。
二是传达了齐国公的意思:婚事照办,但惩罚也依旧。苏恒的两条腿,他们要定了。
我爹娘的美梦,碎了。
他们以为可以用女儿的幸福,换来儿子的平安。
却没想到,我这个女儿,比他们更狠。
我捂着脸,看着气急败坏的父亲和哭天抢地的母亲,还有从房间里冲出来,指着我破口大骂的兄长苏恒。
“苏晚你这个毒妇!**!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这一刻,我心中那点所剩无几的亲情,终于彻底消散了。
我擦掉嘴角的血迹,笑了。
“你们说得对。”
“我就是个黑心肝的毒妇。”
“所以,你们最好别再惹我。”
“否则,我也不知道,我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我冰冷的眼神,让他们齐齐噤了声。
他们大概从未见过我这个样子。
一直以来,我都是温顺的,听话的,可以随意拿捏的。
他们忘了,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更何况,我不是兔子。
我是一条,被逼到绝境的,毒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