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从苏晚踏进那栋半山别墅时开始下的。细密的雨丝裹挟着初秋的凉意,打在落地窗上,
晕开一片朦胧的水雾。客厅里的水晶吊灯折射出冷白的光,映着男人指间猩红的烟蒂,
明明灭灭,像极了苏晚此刻的心跳。“你来了。”傅景深的声音低沉沙哑,
带着几分酒后的慵懒。他靠在真皮沙发上,黑色衬衫的领口松开两颗扣子,
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锁骨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三年前为了救苏晚,
被失控的摩托车剐蹭的痕迹。苏晚攥紧了手里的保温桶,指节泛白。
保温桶里是她炖了三个小时的冰糖雪梨,傅景深最近咳嗽,她听佣人张妈说的。
张妈在傅家做了十几年,看着傅景深长大,私下里总对苏晚念叨,说傅总这三年,
过得像个没有魂的人。“傅总,”她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羽毛,“我来送点东西,
放下就走。”“放下就走?”傅景深低笑一声,掐灭了烟蒂,起身朝她走近。他很高,
一米九的个子,站在她面前时,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他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审视,“苏晚,三年了,你还是这么迫不及待地想从我身边逃开?
”苏晚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她的指尖蹭过保温桶冰凉的外壳,三年前的画面,
猝不及防地涌进脑海。三年前,她是傅景深捧在掌心里的珍宝。
傅家大**傅清雨的二十岁生日宴上,水晶灯璀璨夺目,他当着全城名流的面,牵起她的手,
将一枚鸽子蛋钻戒套在她无名指上,声音掷地有声:“她是我傅景深的人,谁也不能动。
”那时的他,是京市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傅氏集团总裁,年轻有为,英俊多金,
是无数名媛趋之若鹜的对象。而她,是寄人篱下的孤女,父母双亡,
靠着傅家的资助读完大学,穿着洗得发白的裙子,站在流光溢彩的宴会厅里,
像一株格格不入的野草。所有人都说她高攀,说她是麻雀变凤凰,只有傅景深,
把她护得密不透风。他会在她下晚自习时,
开着黑色宾利等在学校门口;会在她生理期疼得打滚时,
笨拙地给她煮红糖姜茶;会在她对着橱窗里的公主裙发呆时,二话不说买下来,
笑着揉她的头发:“我家晚晚,就该穿最好的。”可这份密不透风的保护,
终究是成了困住她的牢笼。傅景深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让苏晚瑟缩了一下。
他的眼神暗了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就这么不想见我?
连一句‘好久不见’都不肯说?”苏晚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面翻涌着的情绪太复杂,有愤怒,有不甘,还有……她不敢深究的痛楚。“傅总,
我们早就没关系了。”她咬着下唇,一字一句地说,“三年前,是你亲手把我送出国的,
不是吗?”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傅景深的心脏。他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
眼底漫上一层猩红。指腹不自觉地摩挲着她无名指上那道浅浅的戒痕,
那是他亲手戴上的戒指,后来被她摘了,只留下一道印子,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没关系?”他冷笑,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苏晚,
你告诉我,什么叫没关系?你肚子里的孩子,是凭空冒出来的吗?
”苏晚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下意识地护住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一个三个月大的小生命。这个秘密,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她躲在离京市千里之外的江南小城,租了一间带院子的小屋,
院里种着满架蔷薇,她想着等孩子出生,就带着他看遍江南的烟雨,过平静的日子,
再也不与傅景深有任何牵扯。可她还是回来了。因为傅清雨找到了她。那天江南下着小雨,
傅清雨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她的小院门口,眼眶通红,手里捏着一份傅景深的体检报告,
哭着求她:“晚晚姐,求求你,救救我哥。他这三年过得太苦了,他戒酒,戒烟,
把自己关在公司里,没日没夜地工作,像个没有灵魂的机器。医生说他再这样下去,
胃穿孔会复发,连命都保不住。”傅清雨还说,三年前傅景深送她出国,
是因为她被傅景深的二叔傅明远绑架。傅明远觊觎傅氏集团的继承权,抓了苏晚,
威胁傅景深,说只要苏晚留在京市一天,就会让她不得安宁,甚至会让她死无全尸。
傅景深是为了保护她,才狠下心说了那些伤人的话,把她送走。苏晚不信。
她忘不了三年前那个雨夜,她的公寓楼下,傅景深浑身湿透,黑色的西装紧紧贴在身上,
勾勒出挺拔的身形。他站在雨里,眼神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字字句句,
都像冰锥子一样扎进她的心里:“苏晚,你和你那个死去的妈一样,天生就是来克我的。
你妈毁了我爸的一生,你又来毁我的。滚,滚得越远越好,永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她的母亲,是傅景深父亲的初恋。当年傅家老爷子棒打鸳鸯,
逼着傅父娶了门当户对的傅母,母亲才心灰意冷嫁给了她的父亲。后来父亲早逝,
母亲积劳成疾,也撒手人寰,只留下她一个人。傅景深恨她,恨她的母亲,恨她身上流着的,
那一半让傅家蒙羞的血液。至少,苏晚是这么认为的。“孩子……”苏晚的声音发颤,
她看着傅景深,眼底蓄满了泪水,“不是你的。”傅景深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
捏着她下巴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指腹几乎嵌进她的肉里:“不是我的?苏晚,你敢再说一遍?
”他太了解她了。她一撒谎,眼神就会飘忽,指尖会不自觉地蜷缩,就像现在这样。
苏晚咬紧牙关,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睫毛上的泪珠滚落,砸在他的手背上,
滚烫的:“我说,孩子不是你的。傅总,你别自作多情了。”“自作多情?
”傅景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俯身,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和烟草味,那是属于他的,让她心悸的味道,
“苏晚,三年前你走的那天,我在你公寓楼下站了一夜。我看着你拖着行李箱离开,
看着你上了出租车,看着你消失在雨幕里……我以为,只要你安全,我就可以放手。
可我错了,我错得离谱。”他的声音哽咽了,那双总是盛满冷漠的眼眸里,第一次落下了泪。
滚烫的泪水滴落在苏晚的手背上,烫得她猛地一颤。“我戒酒,戒烟,拼命工作,
就是为了麻痹自己。我以为我可以忘了你,可我做不到。”傅景深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傅清雨告诉我你回来了,告诉我你怀孕了,我有多高兴你知道吗?
我恨不得立刻飞到你身边,把你和孩子紧紧抱在怀里。苏晚,那是我们的孩子,对不对?
”苏晚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三年的隐忍,三年的思念,三年的自我欺骗,在这一刻,
尽数崩塌。她想起三年前的那个雨夜,她躲在公寓的窗帘后面,看着楼下那个挺拔的身影,
看着雨水打湿他的头发,打湿他的衬衫,看着他倔强地站在那里,像一尊不会倒下的雕塑。
她那时候多想冲出去,抱住他,告诉他她不怕,她愿意和他一起面对。
可他那句“你和你妈一样克我”,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所有的勇气。
她想起他曾经为了给她买一支喜欢的草莓冰淇淋,在寒风里排了两个小时的队,
回来时鼻尖冻得通红,却笑着把冰淇淋递到她手里:“快吃,还甜着呢。”想起她生病时,
他衣不解带地照顾她,三天三夜没合眼,眼底的红血丝密密麻麻,却在她醒来时,
温柔地说:“醒了?饿不饿,我给你熬了粥。”想起她害怕打雷时,他会把她紧紧搂在怀里,
捂住她的耳朵,轻声说:“别怕,有我在。”那些温柔的过往,像电影片段一样,
在她的脑海里一一闪过,每一个画面,都带着灼人的温度。“傅景深……”她哽咽着,
想说什么,却被他猛地拥入怀中。他的怀抱很烫,带着令人心安的熟悉气息,三年来,
她无数次在梦里梦到这个怀抱,如今触手可及,却让她觉得恍如隔世。“别离开我,好不好?
”傅景深的声音带着祈求,滚烫的泪水浸湿了她的肩头,“苏晚,我知道我以前**,
我不该说那些伤人的话,我不该把你送走。可是我没办法,我不能让你受到一点伤害。
傅明远那个老狐狸心狠手辣,我赌不起,我不能拿你的命去赌。”苏晚的身体一僵,
猛地推开他,眼底满是震惊:“绑匪?什么绑匪?傅明远?”傅景深的脸色沉了沉,
指节攥得发白:“是我二叔傅明远的人。他一直觊觎傅氏集团的继承权,三年前,
他抓住了你的把柄,想用你威胁我,逼我交出股份,退出集团。”他顿了顿,
声音里带着后怕:“那天他把你掳走,给我发了你的照片,照片里你被绑在椅子上,
嘴上贴着胶布,眼睛红红的。我当时差点疯了,我答应了他所有的条件,只求他放了你。
可他说,只要你还在京市,就永远是我的软肋。我思来想去,只能把你送走,送得越远越好。
”“我以为,等我处理完傅明远,就去接你回来。可我没想到,这一处理,就是三年。
”傅景深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愧疚,“对不起,晚晚,让你受委屈了。”真相像一道惊雷,
在苏晚的脑海里炸开。原来,三年前的一切,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原来,
傅景深的冷漠,傅景深的狠话,都是为了保护她。她捂住脸,失声痛哭,三年的委屈,
三年的思念,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泪水。傅景深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他看着她哭得颤抖的肩膀,眼底满是心疼,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来弥补这三年的亏欠。“别哭了,”他低声说,“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哭了。
”苏晚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像一只受伤的小兔子:“傅景深,
你**。”“是,我**。”傅景深笑了,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指尖带着薄茧,
擦过她的脸颊,有些痒,“那你愿意,再给这个**一次机会吗?”苏晚吸了吸鼻子,
刚想说话,客厅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脸色苍白如纸,头发被雨水打湿,黏在脸颊上,看起来狼狈不堪。是林薇薇。
林薇薇是傅景深的青梅竹马,也是京市有名的才女,林家与傅家门当户对,所有人都以为,
她会是傅景深的妻子。三年前,苏晚离开后,林薇薇更是以傅景深女友的身份,
出现在各种场合,帮他打理着傅家的各种应酬。
林薇薇的目光落在傅景深和苏晚紧紧相拥的身影上,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颤抖着递到傅景深面前,声音带着哭腔:“景深,你看,
你快看……”傅景深皱眉,松开苏晚,接过文件。那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报告的顶端,
写着苏晚的名字,而鉴定对象,是苏晚腹中的胎儿,与傅景深的亲子关系。报告的结果一栏,
清晰地写着:经鉴定,傅景深与腹中胎儿,不存在亲生血缘关系。傅景深的瞳孔骤然收缩,
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猛地抬头,看向苏晚,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痛楚,
手指因为用力,指节泛白:“这……这是怎么回事?”苏晚也懵了。
她看着那份亲子鉴定报告,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意识。怎么会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