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诀径直朝外走去,靴底踏在满地狼藉的红绸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秦婉歌的灵魂被那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被迫跟在他身后三步之内。
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曾被她称为“家”的寝殿。
烛火已被苏清颜吹灭了大半,只剩下窗边一盏,在昏暗中摇曳。铜镜里映不出任何人影,只有窗外惨白的月光,冷冷地铺在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顾长诀没有回头。
**镇北侯府,灵堂。**
白幡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秦婉歌的灵魂被拽进这片熟悉的院落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这里是她长大的地方,是父亲用战功换来的荣耀,如今却只剩满目萧条。
顾长诀和苏清颜一前一后走进灵堂。
秦母跪在蒲团上,背脊挺得笔直,苍老的面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憔悴。她听见脚步声,缓缓回头,目光落在顾长诀身上,没有畏惧,只有死寂的淡漠。
“镇北侯夫人。”顾长诀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书。
他从袖中抽出一卷明黄的绢帛,展开。
“奉摄政王令,镇北侯府涉嫌通敌,证据确凿。念及秦婉歌已伏法,秦家女眷可免死罪,但需收缴兵符,彻查余孽。”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进秦婉歌的灵魂里。
她站在母亲身旁,想伸手去扶,手指却穿透了母亲的肩膀。她想嘶吼,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母亲……”她无声地唤着,眼眶却流不出泪。
秦母听完宣旨,没有动怒,也没有哭嚎。她只是慢慢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越过顾长诀,看向他身后的苏清颜。
苏清颜被这目光刺得一缩,下意识往顾长诀身后躲了躲,声音轻柔地响起:
“夫人,您也别太难过。王爷也是为了大局着想。镇北侯府的兵权若一直握在您手里,难免会让朝中其他大人不安……况且,”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悲悯,“婉歌姐姐的尸身……毕竟是罪臣之躯,若再牵连府中旧部,怕是连最后的体面都保不住了。”
这话像毒蛇的信子,嘶嘶作响。
秦婉歌的灵魂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看着苏清颜那张柔弱的脸,看着她眼中那抹一闪而过的得意,恨意如野火般在胸腔里炸开。
“贱人!”她在心中咆哮,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的脸色一点点灰败下去。
秦母的手死死攥着膝盖上的素衣,指节泛白。她何尝听不懂苏清颜话中的威胁——若不交出兵符,秦婉歌的尸身便会被当作“通敌余孽”随意处置,连入土为安都成奢望。
那是她唯一的女儿啊。
秦母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死灰。她颤抖着手,从怀中摸出一枚沉甸甸的青铜虎符。
那虎符上刻着镇北侯府的徽记,是父亲用鲜血换来的兵权象征。
“拿去。”秦母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她将虎符递出,不是向着顾长诀,而是向着虚空。
顾长诀面无表情地伸手接过,指尖触碰到虎符的瞬间,冰凉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他垂眸看了一眼,随即收入袖中。
“夫人明智。”他淡淡道。
苏清颜眼底的精光一闪而逝,快得几乎让人抓不住。她上前一步,假意搀扶秦母,声音里带着虚伪的关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