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笄那年,我拒绝赐婚圣旨。自愿下嫁穷书生,日日卖粥陪他苦读八年。书生争气考上状元,
被调到江南任职。婚后第十年,我远赴江南寻找夫君。却撞见他和表姐在街角同游。
曾经在信中提过为我编织的金钗。如今被他亲昵地别在表姐发间。被我撞见,他神情冷漠道。
“我与婵儿早已成婚,与你不过是萍水夫妻,今后再无瓜葛。”我颤抖着问他,
陪他寒窗八年何谈再无瓜葛。夫君轻叹一声道。“钱财我会还你,
只是我与婵儿幼时便暗生情愫,更何况她家中殷实,远比你有用的多。”我无声落泪,
可我家境也殷实啊。为什么最后他的选择不是我。回京后,我提笔给那人写信。【赐婚旨意,
我应下了,何时来娶】当晚我收到回信。【明日归京,等我迎你过门】1刚到江南时,
我望着街角的繁华。这里比起京城也不差。街上人影纷纷,
我的目光落在一对买珠钗的夫妻身上。男的身姿挺拔修长,女的娇羞貌美。我心中一跳。
这郎情妾意的画面实在美好。可惜,那男子是发誓和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夫君陈如润。
似乎是感受到我的视线。他转过身,看到穿着一身布衣狼狈的我时,他眼中闪过错愕。
“慧娘?”我忍着泪看他,心想或许那女子是夫君的熟人。并不似我想的那般。
没想到那女子直接挽住陈如润的手娇声道。“夫君,可是认识这村妇。”村妇?确实,
比起她身上的绫罗绸缎,我这一身粗布衣不堪入眼。“他何时成了你的夫君,陈如润,
你瞒着我在江南干了什么。”面对我的质问,陈如润皱起眉。脸上的不耐刺痛我的心。
“徐慧娘,你别在街上胡闹了,我就算在江南成家又如何,自古男人那个不是三妻四妾,
我都已经陪你八年,你别太小心眼了。”“当初你不肯陪我来江南,
现在我在这边娶婵儿为妻,这都是你应得的,现在还计较什么。”我看着眼前男人不敢置信,
寒窗苦读那八年。他对我一直都温柔体贴,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现在却当街指责我,
只为他的新情人。陈如润见我没反应,想到刚才对我说的重话心生愧疚。语气变得柔和几分。
“我与婵儿的事回府再和你说,别让其他人看笑话。”可是,这场闹剧中成为笑话的只有我。
回陈府的路上,街坊们热情的和陈如润打招呼。“知府大人,
这是我特意上山摘得美容养颜的草药,拿回去给夫人用啊。”徐婵笑着道谢,
在众人眼中陈如润和徐婵是神仙眷侣。而我,这个正牌夫人连个名分都没有。
我被安排在一处偏院,陈如润看着我身上破洞的布衣,不屑开口道。
“这院落比你那破茅屋好太多了,我也不算亏待你吧,这二两银子你拿着去做几件衣服,
省的出门被人嘲笑我陈如润虐待妾室。”我怔愣的看向他,嘴上呢喃道。“妾室?
”何时我成了妾室,明明我与他十年前就成亲。如何也不该是妾室。陈如润不肯看我,
大概也是觉得心中有愧。“我与婵儿是娃娃亲,从前我迫不得已委身于你,
如今功成名就自然要让婵儿回到正妻之位,当知府的妾室,也比你当卖粥女强,
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我的泪落在补丁上,声音凄切道。“你心中一直有别人,
为何不和我直说,为何还要对我好,你明明说这一生只要我一人,为何现在又把心偏向别人!
”面对我的质问,陈如润脸色愈加难看。寒窗苦读的八年,是他最不想回忆的事情。
他不想承认这些是靠我,靠一个女人日日卖粥才让他功成名就。“慧娘,就算你不愿意相信,
现在事情也成这样了,我答应你之后院中只有你们二人,不再纳妾。
”“你安分一点别去吵到婵儿,我还能让你好过一点,她身体不好又刚查出喜脉,
你也不想我子嗣断绝吧。”他的话像刀子一样刺进我心里。婚后我们一直都没孩子,
这是我的心结。现在他拿和徐婵的孩子威胁我,让我安分,忍下这些委屈。“凭什么?
”我声声泣血,陈如润实在不忍,坐到床边攥紧我的手道。“凭她家境殷实,慧娘,
你也不想我仕途难走吧,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我不靠徐家,
难不成靠你那杀猪的爹吗?”原来只是为这个吗。可我家境也殷实啊,
不过是为他才放弃这一切。想到此,我明白陈如润已经下定决心和那人在一起。
那我又有何想不开。“陈如润,和离吧。”2他面上闪过犹豫。毕竟他对我有过感情。
十年前他一个穷书生倒在我家铺前。是我捡到他,日夜不离的贴身照顾才让他捡回一条命。
他说。“姑娘这份恩情我无以为报,愿以身相许。”我倾慕他的才情,
爱他不为贫穷折腰的风骨。我被他的承诺迷了心。宁愿反抗赐婚圣旨,也要和他携手。
那年我从家中逃走,伪装成城南小巷里的卖粥女陪他苦读。父亲来求我回去,我不愿。
我相信陈如润爱我,我相信他能靠自己的才情在京中站稳脚。没想到我付出这么多,
换来的只是一个妾室。他没我想的那般有风骨,他也不过是个攀附权贵的世俗之人。
我看着他那双含情的桃花眸轻声道。“我不愿做妾,既然你和她早有私情,我便成全你。
”“签了和离书,你我便再无干系。”我把纸笔拿到他面前,他却踌躇着不肯下笔。
磨蹭半刻钟,他才在和离书上写下名字。“慧娘,这些年你付出的我会还给你,五百两,
足够你在京中生活了。”“除此,你还想要什么,我尽全力给你寻来。
”我看着和离书开口道。“我要你信上写的金钗。”婚后过这些年苦日子,
我从未向他要过什么。唯有金钗,我说过很多次。陈如润每次都会笑着应下。
“等我功成名就,便送夫人一箱金钗,每日不重样的戴,让京中贵女都羡慕。”来江南前,
他在信上写亲手为我做出一只金钗。只等回京那日为我戴上。如今和离,
我心中惦记的仍是这个。那是他爱过我的证明,是我对这段感情唯一的念想。
陈如润表情为难,轻声道。“那钗子婵儿说喜欢,我便送她了,你等我几天,
我再给你做一个。”心中最后一丝盼望也被掐灭。我摇摇头道。“不必了。
”和离书被我收起,连带着行囊一起。我不愿在他和徐婵的府上过夜,今日便要回京去。
陈如润没挽留,只是坐在偏院的床上看着我离开。神色恍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上马车时,
徐婵特意来送我。那支金钗在她发间,并不是她的风格。但她依旧要戴着这个送我,
她也知道这个对我意义非凡。“妹妹真是着急,为何不在家中多住几日。”她笑得和善,
装的真像是个大度的知府夫人。我道一声不必,便要上马车。却被她拽着衣袖扯到身前,
她眼中带着讽刺。轻声在我耳边道。“事到如今我也不必瞒你,你八年未孕不是身体有碍,
而是我一直暗中给润郎寄落子汤,这也是他的意思,毕竟,
堂堂状元郎的嫡子……怎么能从你这种乡野村鸡的肚子里爬出来。
”我没理会她眼中恶毒的光,只想到这些年每次亲密后。陈如润端给我的补汤。“慧娘,
这是我特意寻得生子偏方。”因为没孩子,我对他愧疚好多年。那药我每日都用,
只为能为他生个一儿半女。谁曾想,这是伤身的落子汤。我甩开徐婵的手上车,
临行前我对上她充满恨意的目光说。“忘恩负义之人的孩子,我宁可不要。
”“也只有你愿意当个宝贝。”3回京后,我回到那个茅草屋。屋中陈设简单,
唯有窗前那张破木桌上的笔墨纸砚绝非凡品。那是我特意托父亲寻来的。陈如润不识货,
只当我是街角随便买的。想想也可笑。关于他的东西,我什么都没拿。
只简单收拾几件衣物便回到将军府。府上和从前没什么不同,我站在门口恍如隔世。
父亲正巧出门,看到狼狈的我怔愣在原地。“慧儿?”我的委屈再也忍不住,
眼泪决堤般往下流。那晚我在闺房睡了一个好觉。父亲守在房门口一夜未眠。他心疼我,
这十年,暗卫给他传回无数条关于我的消息。曾经风光的将军府嫡**,
为个穷书生去街边卖粥。最艰苦那几年,每日我出摊,他都会跨过半个京城来买一碗热粥。
成婚那日,他装作杀猪汉,看着我穿最廉价的红衣嫁给陈如润。听暗卫说,
父亲回府哭了一整晚。如今我回到府上,父亲加倍的补偿我。每日用膳也陪在我身边。
回京第三日,父亲提起从前的赐婚圣旨。“尧儿为你等了十年,前几日还传信问我,
你近况如何。”我想到那人,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愧疚。“我已经嫁过人,
他还是不肯放下吗?”父亲见有戏,笑着道。“哪会放下,
当初他可是拿着军功求的赐婚圣旨,自然是对你有情。”我思虑片刻,轻声说道。
“那便嫁吧。”终究要还他这份情,我只是有愧。从前没看清人心,被陈如润哄骗。那晚,
我把这几年和陈如润的所有信件付之一炬。火苗映着我脸颊旁的泪。
文字的巧言令色最能哄骗人,特别是读书人写的。陈如润到江南后,几乎是每两日一封家书。
字字真情实感,爱意不似作假。街坊说我命好,状元郎不忘糟糠妻,等他在那边站稳脚,
定会接我去当知府夫人。我那时心中满是甜蜜,把信珍惜的收入匣中。想着和他白头到老时,
还能携手同读。可也是这样的陈如润。背着我在江南有了家室,
在我质问下还把错怪在我身上。只因我不和他去江南。可明明他也知道,我不和他一起,
是那时父亲重病。他让我留在京中,最后又怪我留在京中。信件被烧成灰烬。
窗外传来信鸽声。是边关来信。加急送到的。上面只有一行字,熟悉的笔迹让我心中一跳。
【明日归京,等我迎你过门】4顾峥尧回京那日,是将军府家宴。各地旁支都会进京,
我换上父亲准备的衣裙。这是城北最出名那件裁缝铺定制的。一尺布便值千金。
当了十年卖粥女,如今再次梳妆。镜中的人依旧贵气非凡,只是眼中多出几丝疲惫。
正厅已经来人。我跟着父亲去门口迎客。随着一支队伍到达时,门房喊道。“江南旁支到。
”徐婵被陈如润扶着下轿子。他穿得很讲究,毕竟是第一次来京中主家。总要重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