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心口的窒息感让云翡喘不上气。
院子里,一滩血迹旁躺着喜儿总戴着的镯子。
那是她去年托人从北平捎来的生辰礼。
喜儿到死,都在为她考虑。
而她自己的生机彻底消散。
云翡滑坐在台阶上,夜风卷着雪花扑在她的额角。
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鲜血溅在洁白的手帕上。
在意识坠入黑暗的刹那。
她恍惚看见喜儿站在弄堂口,笑着朝她挥手。
可还没等她跑过去,喜儿的身影就被夜色吞噬,仿佛从未存在过。
......
再睁眼时,云翡是被咳醒的。
喉管里像塞着棉絮,每呼吸一下都扯着心肺生疼。
她习惯性伸手去摸床头柜,她突然僵住。
那里本该放着喜儿每早都会温好的梨汤。
喜儿已经不在了...
被傅知晏的马鞭活活抽死的。
就因为她替自己说了句公道话。
云翡强撑着梳洗,她要给喜儿买块像样的墓地。
那个陪她读书的姑娘,不该被草草埋在乱葬岗。
刚走到公馆门口,佣人突然拦住她:“太太,门外有位云府的下人,说有急事找您。”
时隔两年,再见娘家人。
那丫头扑通跪下,额头磕在青石板上:“老爷突发心疾,洋大夫说非要用‘强心针’不可,求**看在老爷疼您一场的份上,救救老爷。”
云翡攥紧手帕。
她知道,傅家库房里锁着从德国走私的进口药。
云家自打傅知晏开始纳姨太太起,就和傅家断了往来,如今也只能求她出面。
可自喜儿死后,她连傅知晏的面都见不着。
傅公馆上下找遍都不见傅知晏。
最后在东楼暖阁外,等到了人。
云翡跪在雪地里,肺痨让她咳得直不起腰,
“知晏,求你把强心针给我,我父亲快不行了。”
傅知晏站在台阶上俯视她,眼神冷得像冰:“云翡,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非要逼死曼贞才甘心?”
她抬起头,眼底满是茫然。
他却以为她在装糊涂,语气更冷:“昨天你让人搬走她房里的暖气炉,害她冻得犯了哮喘,今天西医说必须用强心针保命,你倒好,转头就来要药?”
她喉咙里腥甜翻涌,却笑出了泪:“你觉得我是这样的人?”
傅知晏皱眉:“我也想知道,曾经在北平大学为贫民义诊的云大**,怎么就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他攥紧袖扣,指节因用力泛白:“你先回去,今天的事我不想再提。”
云翡仰头望着他,喉间像塞着碎玻璃:“我没做过的事不会认。我父亲现在还在协和医院,你派个人去瞧瞧就清楚!”
她语气坚定,像当年站在北平大学讲台那般倔强。
傅知晏眼底终于掠过一丝动摇:“你......”
“老爷!不好了!”
暖阁的门猛地被推开,何曼贞的贴身丫鬟扑跪在地,哭得梨花带雨。
“姨太太咳血了!大夫说......说再不用药,怕是撑不过今晚了!”
云翡心下一沉。
果然,傅知晏连头都没回,大步迈进了东楼。
云翡心口猛地一缩,看着傅知晏转身的背影
“站住!”
她踉跄着站起身,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伤口。
四目相对,只剩一片寒凉。
傅知晏眼底最后一丝动容也散了:“药是我的,我想给谁就给谁。曼贞是被你害成这样,你有什么脸来争?”
“我为什么没资格争?”
云翡本不想撕破脸,可他逼得她没退路。
“你别忘了,当年你在码头遇刺,是我用身子替你挡的子弹!没有我,你早死在青帮枪下,哪来的今日风光?那批进口药,本就该有我一份!”
冬雪忽然转急,不过片刻就覆满她的肩头。
傅知晏冷冷看着她,眼神比雪还冷。
她咬咬牙,朝他伸手:“把药给我,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再不纠缠!”
“砰——”
傅知晏把药箱狠狠砸在她面前。
朦胧雪雾中,她看见傅知晏冲进暖阁,转眼抱出裹着白狐裘的何曼贞。
擦肩而过时,他的目光径直越过她,对秘书厉喝:“备车!去德国领事馆!”
云翡看见何曼贞从裘衣里探出的半张脸——带着胜利者的微笑。
喉间突然涌上腥甜。
她不甘心啊。
不甘心当年在枪林弹雨中护下的少年,如今为了个**视她如仇敌。
不甘心他忘了一同留学时在泰晤士河畔的誓言,就这样轻贱她。
“咳咳......”
喉间的腥甜越来越重。
云翡撑着地面想要站起。
她绝不能在何曼贞面前倒下。
可傅知晏抱着何曼贞大步离去,连个眼神都没留给她。
擦肩而过时,他大衣带起的风掀开她单薄的衣襟,心口像是被人剜去一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