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那栋困了我十年的别墅,我才发现,外面的空气是如此的新鲜。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带着夏夜草木清香的空气涌入肺里,冲淡了那股让我窒息的雪松味。
我没有地方可去。
姜家在我十八岁那年就已经破产,父母也因为意外双双离世。
是顾屿深,像神祇一样降临,处理了我家所有的债务,并且把我接到了他的羽翼之下。
所有人都说,我是走了大运,才能攀上顾屿深这根高枝。
连我自己都这么觉得。
所以,我活得小心翼翼,生怕他有一丝不悦。
我不敢有自己的朋友,不敢有自己的事业,甚至不敢有自己的思想。
我的一切,都围绕着他而转。
现在想来,真是可悲。
我沿着路边慢慢地走,冰凉的柏油路面硌得我脚底生疼。
一辆黑色的宾利悄无声息地滑到我身边,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温润如玉的脸。
「宁宁?」
是谢景辞。
我的主治医生,也是我在这世上,除了顾屿深之外,唯一还算熟悉的人。
「谢医生?」我有些意外。
「上车吧。」他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你脚流血了。」
我低头一看,才发现刚刚踩过瓷片留下的伤口,又裂开了,在白皙的脚背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红。
我没有矫情,坐上了他的车。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干净,清爽,让人安心。
谢景辞从储物箱里拿出医药箱,熟练地帮我处理伤口。
他的动作很轻,棉签沾着碘伏擦过伤口时,我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和顾屿深吵架了?」他一边帮我包扎,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
「嗯,」我点点头,「分手了。」
他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想好了?」
「嗯。」
他没有再多问,只是沉默地帮我包好纱布。
「要去哪里?我送你。」
我报了一个酒店的名字。
谢景辞什么也没说,启动了车子。
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送风声。
**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中一片茫然。
离开顾屿深,我该怎么活下去?
我的身体,我的生活,我的一切,都和他紧密相连。
我甚至连一张属于自己的银行卡都没有。
“滴滴——”
我的手机响了,是顾屿深发来的信息。
「你在哪?」
「回来。」
「别逼我。」
一连三条,充满了命令和不耐。
我面无表情地删掉了信息,然后将他拉黑。
世界清静了。
谢景辞把我送到酒店门口,递给我一张卡。
「这里面有十万,密码是六个零。你先用着,不够再跟我说。」
我愣住了。
「我不能要。」
「拿着,」他把卡塞进我的手里,语气不容置喙,「就当是我借给你的。等你以后有钱了,再还我。」
他的手温暖而干燥,和顾屿深那带着强烈占有欲的滚烫不同,是一种让人心安的温度。
我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
上一世,我死后,也是他,不顾顾屿深的阻拦,坚持要给我做尸检,想要查明我的真正死因。
虽然最后不了了之,但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谢谢你,谢医生。」
「叫我景辞吧。」他笑了笑,眉眼弯弯,像盛着一汪春水。
我在酒店住了一周。
期间,顾屿深几乎快把整个城市翻过来了。
我换了手机号,切断了和过去所有人的联系。
我用谢景辞给我的钱,在市中心一个老旧的小区里,租了一套小小的公寓。
公寓很小,只有一个卧室一个客厅,但阳光很好。
我买了很多画具,开始重新画画。
这是我唯一的爱好,却因为顾屿深不喜欢颜料的味道,而被我放弃了很久。
我画山,画海,画星空。
画所有我向往的,却从未拥有过的自由。
谢景辞偶尔会来看我,给我带一些生活用品,或者陪我聊聊天。
他像一缕温暖的阳光,照进了我阴暗了太久的世界。
我开始慢慢适应没有顾屿深的生活。
虽然心脏还是会时不时地绞痛,但我的精神状态,却一天比一天好。
我以为,我和顾屿深,就会这样,各自安好,再无交集。
直到那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苏瑶。
她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邀请我去参加她的生日宴。
「宁宁,你不会不来吧?屿深也会在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