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金闺藏剑(一)显德十五年春,京城林府。梨花似雪,簌簌飘落于青石庭院。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书房的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文渊端坐在案前,手握一卷《左传》,
目光却并未落在字句上。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他抬眸,见夫人苏婉如轻步走近,
手中端着一碗参茶。“老爷,还在为朝堂之事忧心么?”苏婉如将茶盏置于案边,
声音轻柔如春日溪水。“今日御史台又参了我一本,说我林家嫡女不爱女红,专攻武艺,
有失大家闺秀的体统风范,说我林文渊教女不善。”林文渊叹了口气,放下书卷。
“鸿儿虽爱舞刀弄枪,却也熟读诗书,出来进去也是礼仪周全,
依我看那些御史大夫家的千金也未必能比得上她。”苏婉如目光微暗,却仍温声劝解。
“我何尝不知鸿儿是个聪慧伶俐的好孩子?!”林文渊叹道,“可如今这世道,
女孩儿家总是要嫁人的。她这样的性子,将来哪户人家敢娶?难道真要一世困守闺中吗?!
”话音未落,后院便传来清亮的呼喝声。“是鸿儿在习武呢!”夫妻二人对视一眼,
苏婉如轻声道。林文渊起身,踱步至窗前。庭院中,十岁的林惊鸿正舞着一杆特制的小银枪。
她身着浅青色劲装,满头青丝只在脑后高高束起,额间已有细密的汗珠。
枪尖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身随枪转,步法虽然稚嫩,却已初具章法。“看我的回马枪!
”小姑娘一声轻喝,骤然转身,枪杆回刺,力道竟带着她踉跄两步。“下盘还是不稳!
”廊下传来浑厚的声音。教习武师张铁山负手而立,他约五十岁上下年纪,面容沉稳刚毅,
左眉间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他走到林惊鸿身侧,握住她使枪的手,“枪出七分,留三分。
转身时要用腰腹发力,而非只用手臂。”林惊鸿认真点头,重新摆开架势。张铁山后退两步,
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神色。他教过不少贵族子弟,
却很少见过如林家**这般有天赋又肯吃苦的------只可惜是个女儿家!“张师傅。
”林文渊不知何时已来到院中。“林大人。”张铁山抱拳。“小女近日可有进益?
”“**天赋过人,勤勉更甚男子。”张铁山实话实说,“只是......女子习武,
终非正道,也难有所成。大人何不劝着**多学些琴棋书画,针织女红之事?!
”“若能劝得动,张师傅你今日便不会站在这里了。”林文渊苦笑。他看向女儿,
此时的林惊鸿正一遍遍的练习着,摔倒了便爬起来,小脸上沾了尘土,眼神却亮的惊人。
这样的眼神,他在长子清源苦读时见过,在次子清澜钻研棋道时也见过,
却从未在哪个闺阁女子眼中见过。“老爷,”苏婉如轻声道,“先由着鸿儿的性子吧,
等过几年她长大些了,或许就会明白了。”林文渊沉默良久,最终无奈点头。(二)午后,
林惊鸿换了一身藕荷色襦裙,规规矩矩在房中抄写《女戒》。阳光洒在宣纸上,
纸上墨迹未干,字迹工整娟秀,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只是若细看,
便会发现她手指内侧有薄茧,那是自小练武留下的痕迹。“**,
”丫鬟春杏轻手轻脚的进来,“王二公子来了,在后门等着您呢!”林惊鸿眼睛一亮,
却仍端坐着不动,直到抄完最后一个字,才搁笔起身。“我去去就回,若是母亲问起来,
你就说我去找瑾儿借书了。”“奴婢知道,**放心。”春杏抿嘴笑着回话。后门小巷,
王家次子王瑾正探头探脑。他比林惊鸿小两岁,圆脸大眼,穿着宝蓝绸衫,
像一只机灵的小松鼠。“鸿姐姐!”见林惊鸿出来,他急忙招手,“快来快来,
给你看样好东西!”林惊鸿走近,只见王瑾从怀中掏出一本旧书,封面已经有些残破了,
隐约可见“阵图”二字。“这是从我爹书房暗格里翻出来的,”王瑾压低声音,
“前朝兵部尚书写的《九边阵图详解》,这可是孤本!”“你又偷偷进王大人书房啦!
还偷书?!你是真不怕挨板子!”林惊鸿惊叹。“什么叫偷?!我这是借!
姐姐也算是读过书的,怎么用词如此不雅?!”王瑾嬉皮笑脸,但随即正色道,
“不过鸿姐姐,这书你可真得藏好了。若是被我爹发现,我可小命不保了哦。”“瑾儿,
谢谢你。”林惊鸿郑重接过,翻开泛黄的书页,里面绘制着各种阵法图样,标注详实,
正是她苦寻不着的兵书。“嗨,咱们之间,还说什么谢啊,那不是见外了么?
”王瑾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对了,我听我爹说,北境不大太平呢,鞑罗那边换了新王,
年轻气盛,已经骚扰边境好几次了。”“那朝廷可有什么对策吗?”林惊鸿合上书。
“还能有啥对策,左不过就是派兵镇守呗!”王瑾轻描淡写道,“不过我爹说,
兵部那些人吵得厉害,有的说要狠狠打一架,有的又说什么国库空虚打不起。
”“那你觉得呢?”“我?”王瑾一愣,没想到林惊鸿会问自己这个问题,他托着腮想了想,
“我觉得应该狠狠的揍那些人一顿,不,不止一顿,最好见一次打一次,叫他们害怕了才好!
”“我觉得你说的对极了!”林惊鸿眼中掠过赞赏,没想到王瑾这小小孩童,
竟有这样的心气,转而又叹息道,“只可惜我是女子,否则定要投军报国!”“姐姐,
我听说从前可是出过女将军的。”王瑾看着她,忽然道。“嗯,我知道,是一位公主,
”林惊鸿点头,“她组建的娘子军,助当时的皇族平定了天下!
”“那为何我朝没有女将军呢?”“或许是.......礼法森严吧。”这个问题,
林惊鸿曾经问过张铁山,他沉默许久,才无奈的说出了“礼法森严”四字。王瑾正要说话,
却听见杂乱的脚步声传来,夹杂着焦急的喊叫声。“**!**不好了!
”家仆林福匆匆跑来,“大公子在街上被人打了!”“怎么回事儿?!”林惊鸿脸色一变。
“是镇国公府的二公子,说咱们大公子写诗讽刺他,
带着人当街就动了手......”“大哥如今在何处?!”“已被同窗扶回府了,
现下正在前厅......”林惊鸿提着裙摆便往前厅跑去,王瑾也连忙跟上。
(三)前厅里,林清源坐在椅子上,额角破了一块,渗着血丝,月白长衫也沾染了尘土。
他今年十八岁,去年刚刚中了进士,如今在礼部观政,平日温文尔雅,颇有文人风骨,
虽然受了伤,脊背依然挺的笔直。“那赵天佑也太霸道了!**的,
居然当街打人......”苏婉如一脸心疼,正用帕子为他擦拭着伤口。“母亲莫急,
”林清源声音平静,“一点皮外伤,不妨事的。”“什么不妨事?!”林文渊脸色铁青,
“我林家虽然不如镇国公府势大,却也不是任人欺凌的!他赵天佑凭何敢如此胆大妄为?!
”“他父亲是镇国公,姑母又是宫中贵妃,自然骄纵放肆了些。”林清源苦笑。“大哥,
伤的重吗?”话音刚落,林惊鸿走入厅中,看到兄长模样,心中一紧。“鸿儿莫要担心,
小伤而已。”林清源不愿妹妹忧心,宽慰道。“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原来今日林清源与几位同窗在聚贤楼品茶论诗,席间有人以“金玉”为题作诗。
林清源随口吟了一句“金玉其外终虚设,松柏经冬见本真”,本是咏物抒怀,
却恰恰被隔壁雅间的赵天佑听见。这位镇国公次子素来不学无术,偏生又敏感多疑,
当即认定林清源在讽刺他镇国公府“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带人出来理论,
林清源解释只是咏物别无他意,赵天佑却不依不饶,争执间竟然动起手来。“简直岂有此理!
”林文渊气得发抖,“我这就写折子去,明日就上朝参他一本!”“父亲莫急!
”林惊鸿忽然开口,“折子是要写,但也不急在这一时,现下更重要的是大哥的伤不能白受!
”众人都看向她,十岁的小姑娘站立在厅中,身量未足,
眼中却流露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鸿儿,你要做什么?”苏婉如不安的问道。“大哥,
你想不想现在就去找那个赵天佑讨回公道?!”林惊鸿看向兄长。“如何讨?”林清源一愣。
“他打了你,你就打回去!”“胡闹!”林文渊喝道,“你大哥是读书人,岂能当街斗殴?!
况且那赵天佑身边必有护卫......”“所以我陪大哥同去!”林惊鸿声音不大,
却字字清晰,“林家的子女,不能任人欺辱,我们今日若是忍了,
明日谁都敢踩到我林家头上!”“鸿儿,你说的对!”林清源看着妹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