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魏璎珞。当我从噩梦中惊醒时,冷汗已经浸透了中衣。梦里,
我又回到了那个寒冷的冬夜,富察皇后从角楼一跃而下,像只折翼的蝶。而我,
跪在长春宫冰冷的地面上,听着太监宣读圣旨,将我从令贵妃废为庶人。“璎珞,
你做噩梦了。”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帐外响起。我猛地抬头,
看见富察容音皇后正站在我的床前。月光透过窗棂,在她身上镀了层银边。
可她的眼神不一样了——从前那双总是含着温柔悲悯的眸子,此刻锐利得像出鞘的剑。
“娘娘...”我下意识地要起身行礼,却被她按住了肩膀。“本宫知道你也回来了。
”她的话像惊雷一样在我耳边炸开,“前世你我皆不得善终,皇上对你的兴趣已萌芽,
你若留在宫中,要么步我后尘,要么重蹈覆辙,再度与傅恒生死相隔。”我的手指猛地收紧,
攥皱了床单。傅恒...这个名字像把钝刀,在我心口反复切割。
前世他战死沙场的消息传回时,我正在为皇上绣一件龙袍。金线刺进指尖,
血珠滚落在金龙的眼睛上,像是它流下的血泪。“娘娘是什么意思?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皇后将一套精致的衣裙放在我床边,上面压着一本文牒。
“紫禁城的魏璎珞必须死。从今日起,你是本宫从盛京老家接回的远房妹妹,富察·琳琅。
”我翻开文牒,看着上面陌生的名字和籍贯,忽然明白了皇后的打算。她要让我改头换面,
用一个全新的身份活下去。“可是娘娘,欺君之罪...”“本宫既然敢做,
自然有万全之策。”皇后的唇角勾起一抹我从未见过的冷笑,
“你难道还想再经历一次失去傅恒的痛吗?”这句话击溃了我所有的犹豫。我跪在床榻上,
向皇后深深叩首:“奴才魏璎珞,领旨谢恩。从今往后,世上只有富察琳琅。
”皇后的手轻轻落在我的发顶:“记住,你不是任何人的替身,你就是你。这一世,
我们要赢的,不只是皇帝的恩宠,还有属于我们自己的命运。”三天后,宫中传出消息,
长春宫宫女魏璎珞突发恶疾,暴毙而亡。而同一时间,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载着“富察琳琅”驶向了京郊的别庄。别庄的生活并不轻松。
皇后派来的教养嬷嬷严格得近乎苛刻,从行走坐卧到言谈举止,
我必须彻底忘掉那个在绣房里穿梭的小宫女,成为真正的名门闺秀。
“**的手...”嬷嬷又一次皱眉,“这茧子得用药水泡,绣花针也得重新学。
盛京来的**,不该有双绣娘的手。”我低头看着自己指尖的薄茧,
那是前世在绣房日夜劳作留下的痕迹。如今却成了我必须要掩盖的破绽。“嬷嬷说的是。
”我温顺地答应着,将手浸入刺鼻的药水中。疼痛让我清醒——这条路没有回头箭。
一个月后,皇后亲自来到别庄。她屏退左右,递给我一封信:“傅恒因为你的‘死’,
已经告病半月未上朝了。”我的心猛地一揪。展开信纸,上面是傅恒熟悉的笔迹,
写着对“魏璎珞”的悼念之词。字里行间的悲痛几乎要溢出来,
我仿佛能看见他伏案书写时紧锁的眉头。“明日,他会来别庄散心。
”皇后的声音将我从情绪中拉回,“这是你们第一次见面。记住,你是富察琳琅,
不是魏璎珞。”那一夜,我辗转难眠。脑海中全是前世的片段:傅恒在御花园里拦住我,
眼神灼灼地说“魏璎珞,
意和我在一起吗”;他在雪地里跪了一夜只为求皇上收回成命;他临行前将玉佩塞进我手中,
说“等我回来”...第二天,我特意选了一身素雅的衣裙,发间只簪了支白玉簪。
镜中的女子眉目依旧,眼神却已不同。那个横冲直撞的魏璎珞被深深藏起,
取而代之的是端庄娴静的富察琳琅。傅恒来的时候,我正在亭中抚琴。
这是皇后特意安排的戏码——一个闺阁**在自家庭院消遣,偶遇前来散心的富察大人。
琴音从我指尖流淌而出,是一曲《长相思》。前世傅恒最爱听我弹这首曲子,
说我的琴声里有别人没有的韧劲。我听见脚步声在亭外停下,不用回头也知道是他。
我的后背仿佛能感受到他目光的温度。“不知**在此抚琴,打扰了。
”他的声音比记忆中更沙哑,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我缓缓起身,
转身行礼:“琳琅见过富察大人。”抬起头的那一刻,我清楚地看见他眼中的震惊。
他的嘴唇微微颤动,几乎要脱口而出一个名字。“你...”他死死地盯着我的脸,
“你很像一个人。”我恰到好处地流露出疑惑:“大人说的是?”傅恒回过神来,
苦笑着摇头:“一个...故人。”我请他入座,亲手为他斟茶。
茶水注入杯中的声音格外清晰,就像我狂跳的心。“大人的脸色不太好,”我轻声说,
“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傅恒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我的脸,仿佛要在上面找到什么证据。
“我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人。”“是...心爱之人吗?”他的手指收紧,
指节泛白:“是一个...我永远没有机会再说爱的人。”我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住。
前世他确实从未亲口说过爱我,直到生死相隔。“那她一定很幸福,”我垂下眼睑,
“能被大人这样惦记着。”傅恒忽然激动起来:“你不明白!我连保护她都做不到!
我...”他猛地停住,像是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起身告辞:“抱歉,在下失礼了。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我轻轻开口:“若是她在天有灵,定不愿见大人如此消沉。
”傅恒的脚步顿住了,却没有回头。这一次的会面,像一颗石子投入湖心,
在我和傅恒之间漾开了涟漪。接下来的日子,傅恒来别庄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
有时是送些时兴的玩意,有时是借请教棋艺之名。我能感觉到他在试探,在怀疑,
却又不敢确定。“琳琅**的棋风,”有一次对弈时,他忽然开口,“很像一个人。
”我执棋的手稳稳落下:“哦?像谁?”“像...宫里的一个故人。”他的目光锐利,
“她也是这般,喜欢以退为进,暗藏杀机。”我轻笑:“棋如人生,
不过是些自保的手段罢了。”“自保...”傅恒重复着这个词,眼神复杂,
“她也是这么说的。”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时,
皇后派人传来消息:富察老夫人即将回京。这个消息让我手中的茶杯差点掉落。前世,
傅恒的母亲就一直反对我们在一起,认为我身份低微,配不上她的儿子。这一世,
我换了个身份,却不知会面临怎样的刁难。“别怕,”皇后在信中说,“记住你现在的身份,
你是我富察家的女儿。”话虽如此,当我第一次在富察府见到老夫人时,
还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老夫人端坐在主位上,一身绛紫色诰命服,不怒自威。
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我身上刮过,让我几乎要以为自己已经被看穿。
“这就是容音从盛京接回来的那个丫头?”她的声音冰冷,“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我依言抬头,对上她审视的目光。那一瞬间,
我清楚地看见她眼中闪过的厌恶和...震惊?“果然生得一副好模样,
”老夫人的语气更加冰冷,“就是不知道配不配得上我们富察家的门第。
”傅恒在一旁开口:“母亲,琳琅是皇后的妹妹...”“闭嘴!”老夫人厉声打断他,
“我还没说你!整日往别庄跑,成何体统!”我适时地低下头,
做出惶恐的样子:“老夫人息怒,是琳琅不懂规矩。”“你确实不懂规矩。
”老夫人的目光像淬了毒,“一个盛京来的野丫头,也敢攀附我儿子?别以为有皇后撑腰,
就能为所欲为。”这话说得极其难听,傅恒的脸色顿时变了:“母亲!
”我却暗暗松了口气——看来老夫人只是单纯看不起我的“出身”,并没有认出我是魏璎珞。
然而我高兴得太早了。接下来的日子,老夫人以“教导规矩”为名,将我扣在富察府。
从晨昏定省到用餐礼仪,我的一举一动都被她挑剔。“走路的声音太重!
大家闺秀要步步生莲,不是像你这样咚咚咚的!”“筷子不能碰到碗边!你这哪是**,
分明是乡野村妇!”“见到长辈要行大礼,谁教你的半礼?”我一一忍下,
甚至在她故意打翻茶水让我擦拭时,也微笑着照做。因为我知道,傅恒就在不远处看着,
每一次我受委屈,他眼中的心疼和愧疚就多一分。“你不必如此忍让她,”有一次,
傅恒在廊下拦住我,“母亲她...只是太过严厉。”我抬头看他,
眼中适时泛起泪光:“老夫人说得对,我确实配不上富察家的门第。
大人以后...还是少来找琳琅吧。”以退为进,这是我在后宫学到的第一课。
傅恒果然急了:“胡说!你很好,是母亲她...”他没有说下去,但我知道,
种子已经种下。然而老夫人的手段远不止于此。不久后的赏花宴上,
她特意邀请了尔晴——前世背叛了皇后,也背叛了我的那个女人。“这位就是琳琅**吧?
”尔晴假笑着上前,“果然生得标致,难怪傅恒大人对你另眼相看。
”我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尔晴**过奖了。”“不过...”她话锋一转,
“听说**从盛京来?那边陲之地,想必没什么好先生教习琴棋书画吧?
”四周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我清楚地看见老夫人嘴角得意的笑容。
“尔晴**说得是,”我柔声应答,“盛京确实比不上京城人杰地灵。
不过家父曾请了一位先生,教了我几年琴艺。”“哦?”尔晴挑眉,“不知可否有幸聆听?
”我早知道她会这么问。前世她就喜欢用这种方式羞辱人。“那琳琅就献丑了。
”我走到琴前,手指抚上琴弦。前世,傅恒最爱听我弹《凤求凰》,
说我的琴声里有寻常闺秀没有的洒脱与不羁。而今生,我要让他从琴声中认出我,
却又不能太过明显。琴音从我指尖流淌而出,是《凤求凰》,却又不是。
我在原曲中加入了些许变调,让整首曲子听起来既熟悉又陌生。一曲终了,满座皆惊。
傅恒第一个站起身,眼中是难以置信的光芒:“这琴音...”“怎么?”尔晴不甘心地问,
“可是有什么问题?”傅恒死死地盯着我:“这琴音...像极了一个人。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认出我,傅恒,求你认出我...“是谁?”老夫人冷冷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