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凌晨三点的烟灰缸烟灰缸里的烟蒂已经堆成了小山,过滤嘴的黄褐色渍迹洇在玻璃壁上,
像极了我衬衫袖口那片洗不净的咖啡渍。凌晨三点十七分,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得刺眼,
报表上的数字还在眼前打转,
最后一行的净利润率始终差着0.3个百分点——就是这0.3,
能决定下周部门二十多号人的年终奖能不能翻倍。我捏了捏发胀的太阳穴,
指腹蹭到胡茬的硬茬,才想起早上出门时林晚递过的剃须刀,当时急着赶早会,
随手就塞在了公文包最底层。办公室的中央空调有点凉,我起身去翻外套,
口袋里掉出颗水果糖,橘子味的,糖纸皱巴巴的,是上周林晚去画廊送文件时塞给我的,
说“画展开幕忙,含颗糖提提神”。糖在嘴里化开时,舌尖泛起熟悉的甜,
我突然想起今天是周五。早上出门前,林晚蹲在玄关帮我系鞋带,头发垂下来挡住脸,
声音软乎乎的:“陈默,这周能早点回来吗?我炖了排骨汤,放了你喜欢的玉米。
”我当时正对着手机回客户的消息,含糊应了声“看情况”,
没看见她手指顿在鞋带上的动作。手机在桌面震了一下,是部门实习生发来的修改版报表,
附件加载的圆圈转了三圈才打开。我盯着屏幕上的数字,
突然听见走廊传来保洁阿姨拖地的声音,塑料拖布蹭过瓷砖,“哗啦——哗啦——”,
像极了林晚画室里那支旧画笔扫过画布的声响。第一次去林晚的画室时,
她也是这样握着画笔,笔尖蘸着钴蓝色的颜料,在画布上晕开一片星空。
阳光从百叶窗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她转头冲我笑,颜料蹭在嘴角,
像颗蓝色的痣。“陈默你看,”她拉着我的手按在画布背面,“画布是有温度的,
你能感觉到颜料在呼吸吗?”那时候我还能耐心地陪她待一下午,
看她把钛白颜料和柠檬黄调在一起,说那是“日出最温柔的颜色”。可现在,
我连她上周说的“想换浅色窗帘”都没放在心上——上周项目进入关键期,
我连续三天住在公司,回家时只看见她放在沙发上的洗好的衬衫,叠得方方正正,
领口还喷了我喜欢的雪松味香水。报表终于改完,我把文件发给总监,
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起来,细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
模糊了楼下的霓虹。我摸出手机,想给林晚发条消息,点开对话框才发现,
上次聊天还停留在三天前,她问“要不要带夜宵回家”,我回了个“不用,在忙”。
烟盒空了,我起身去便利店买烟。电梯里的镜子照出我眼下的青黑,衬衫领口也皱了,
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活像个刚被客户刁难完的loser。便利店的收银员是个小姑娘,
看见我满身烟味,递过烟时多给了包薄荷糖:“先生,熬夜伤身体,含颗糖能舒服点。
”走出便利店时,雨丝落在脸上,凉丝丝的。我突然想起林晚的生日,
去年她生日我在外地出差,托助理送了束玫瑰,回来时她抱着我哭,说“我不要玫瑰,
我只想你陪我吃碗长寿面”。那时候我还笑着揉她的头发,说“等这个项目结束,
带你去马尔代夫”,可项目一个接一个,承诺像张空头支票,早被风吹得没了踪影。
回到公司楼下,我站在雨里抽了支烟。烟丝燃尽的火星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瞬间就灭了,
像极了我和林晚之间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手机又震了,是苏晓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张照片——林晚坐在咖啡馆里,对面坐着个陌生男人,
他正把一杯热牛奶推到林晚面前,姿态温和。苏晓没说话,只发了个问号。
我的手指猛地攥紧手机,指节泛白,烟蒂烫到指尖才反应过来。那个男人我有点印象,
上次林晚画展开幕,他站在《雨夜路灯》前看了很久,林晚介绍时说“这是顾屿,
做心理咨询的”。当时我正忙着应付画廊老板,只匆匆和他握了下手,
没注意他看林晚的眼神——现在想来,那眼神里的温柔,是我很久没给过林晚的。
雨越下越大,我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了碾。报表通过的消息弹出来时,
我却没半点高兴的心思。开车回家的路上,雨刷器不停左右摆动,
却总也刮不干净玻璃上的雨痕,就像我总也看不清林晚眼底的情绪。家门口的灯亮着,
是林晚留的夜灯,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光带。我掏出钥匙开门,
玄关处摆着她的棉拖,鞋面上绣着小小的向日葵,是她去年冬天自己缝的。客厅里很静,
只有挂钟滴答作响,茶几上放着一碗温在保温罩里的排骨汤,旁边摆着个空碗,
显然她等我等到自己先吃了。画室的灯还亮着,门虚掩着,我轻轻推开门,
看见林晚趴在画架前睡着了,手里还握着画笔,笔尖沾着未干的颜料,
在画布上晕开一小片浅蓝。画布上是熟悉的场景——我们刚结婚时住的老房子,
门口有棵梧桐树,雨天时雨水顺着梧桐叶往下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水花。我走过去,
蹲在她身边,才发现她眼角还挂着泪,睫毛湿湿的,像沾了露水的蝶翼。她的手搭在画布上,
指腹因为长期握画笔磨出了薄茧,我轻轻握住她的手,才发现她的手很凉。
我把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外套上的烟味让她皱了皱眉,却没醒。
画布右下角有行小字,用白色颜料写的,很淡,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陈默,
今天的雨和我们结婚那天一样大。”我的心猛地一揪,
才想起今天是我们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早上出门时,她在我公文包里塞了张贺卡,
我随手放在了会议记录本,到现在都没拆开。我轻轻把她抱起来,她的头靠在我肩膀上,
呼吸温热,头发蹭得我脖子发痒。走到卧室门口,她突然醒了,
迷迷糊糊地问:“报表改完了?”我“嗯”了一声,她又说:“我给你热了汤,
玉米是你喜欢的甜玉米。”我低头看她,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
我才发现她瘦了好多,下巴都尖了。“林晚,”我把她放在床上,帮她盖好被子,
“下周我们去马尔代夫,我已经订好机票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
轻轻摇了摇头:“你忙你的吧,画展开幕在即,我也走不开。”我想说点什么,她却转过身,
背对着我:“我困了,晚安。”我坐在床边,看着她的背影,手里攥着那张没拆开的贺卡。
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像在敲打着我紧绷的神经。我突然想起刚认识林晚的时候,
她也是这样背对着我画画,阳光洒在她身上,像镀了层金边。
那时候我总说“等我忙完这个项目就陪你”,可项目永远也忙不完,我欠她的,也越来越多。
2西装上的颜料印周一早上的例会开得一塌糊涂,总监把报表摔在桌子上,
指着我的鼻子骂:“陈默,你看看你做的东西!净利润率差0.3个百分点,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整个部门的年终奖都要因为你打水漂!”我低着头,不敢说话,
西装袖口沾着的颜料印格外显眼——那是早上林晚帮我整理领带时,
不小心蹭上的钴蓝色颜料,她道歉了好几次,我却因为急着赶会,说了句“别添乱”。
散会时,部门经理拍了拍我的肩膀:“陈默,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
但这个项目对公司很重要,你得打起精神来。”我“嗯”了一声,转身去茶水间泡咖啡,
却发现咖啡机坏了。实习生小姑娘递过来一杯速溶咖啡:“陈哥,我这有速溶的,
虽然不如现磨的好喝,但提神。”我接过咖啡,指尖碰到她的手,才发现她的手很暖,
不像林晚的手,总是冰凉的。回到办公桌前,我拆开林晚塞给我的贺卡,上面是她画的小画,
还是那棵梧桐树,树下站着两个小人,手牵着手。贺卡背面写着:“陈默,三年了,
我还是喜欢和你一起看雨。”我的眼睛有点酸,随手把贺卡夹在笔记本里,又开始修改报表。
中午吃饭时,苏晓突然打来电话,语气不善:“陈默,你到底对晚晚做了什么?
她昨天在画室哭了一晚上!”我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说:“我没做什么,就是最近太忙,
忘了结婚纪念日。”苏晓冷笑一声:“忘了?陈默,你除了工作还知道什么?
晚晚为了你的画展,推掉了去北京进修的机会;你妈住院时,她请假陪床,
熬了三个通宵;你上次胃出血,她在医院守着你,连饭都顾不上吃。你呢?你除了给她钱,
还做过什么?”苏晓的话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挂了电话,
盒饭已经凉了,我却没胃口。旁边的同事看出我的不对劲,递过来一根烟:“陈哥,
别太往心里去,总监就是脾气爆,过两天就好了。”我接过烟,却没点燃,
想起林晚总说“吸烟对身体不好”,以前我还能听她的,现在却把她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下午去见客户,在咖啡馆碰到了顾屿。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本《色彩心理学》,
林晚坐在他对面,正指着书里的内容说着什么,嘴角带着笑,是我很久没见过的笑容。
我走过去时,林晚的笑容瞬间僵住,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陈先生,”顾屿站起来,
向我伸出手,笑容温和,“久仰大名,晚晚经常提起你。”我没和他握手,
只是冷冷地看着林晚:“你不是说画展开幕在即,走不开吗?怎么有空在这喝咖啡?
”林晚的脸白了,手指紧紧攥着咖啡杯,指节泛白:“我……我和顾老师请教画画的问题。
”“请教问题需要手牵手吗?”我指着他们放在桌下的手,声音提高了几分。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林晚的脸更白了,连忙把手抽回来:“陈默,你别误会,
我们只是朋友。”顾屿扶了扶眼镜,说:“陈先生,晚晚是个很有才华的画家,
她的画里有很多细腻的情感,只是你从来没认真看过。”“我老婆的画,轮不到你来评价。
”我拉起林晚的手就往外走,她的手很凉,挣扎着想要挣脱:“陈默,你放开我!
你弄疼我了!”我却没松手,一直把她拉到停车场,塞进车里。开车时,她坐在副驾驶,
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看着窗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林晚,”我把车停在路边,看着她,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陪你、不关心你,就可以找别人了?”她转过头,眼睛红红的:“陈默,
你能不能别总是这样?我和顾老师只是朋友,他能听懂我说话,能看懂我的画,而你呢?
你除了工作,还知道什么?”“我工作是为了谁?”我激动地拍了下方向盘,喇叭响了一声,
吓了她一跳,“我每天起早贪黑,不是为了让你和别的男人在咖啡馆卿卿我我!
我给你买画架、买颜料,给你最好的生活,你还想要什么?”她看着我,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陈默,我想要的不是这些,我想要的是你能陪我吃一顿饭,
能认真看我的画,能记得我们的纪念日。这些,你都做不到。”我愣住了,她说的这些,
好像真的很简单,可我却从来没放在心上。我总以为给她物质上的满足就是对她好,
却忘了她是个需要陪伴和理解的女人。她的画里总是有雨,有孤独的路灯,有空荡荡的街道,
我以前总说“下雨天有什么好画的”,现在才明白,那些画里的孤独,都是我带给她的。
“晚晚,对不起,”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我用力搓了搓,“我知道错了,
以后我一定多陪你。这个周末,我们去郊外写生,好不好?就我们两个人。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摇了摇头:“你还是忙你的吧,我怕你又因为我耽误工作。
”我把她搂进怀里,她的头靠在我肩膀上,哭了:“陈默,我真的很想和你好好的。
”那天下午,我推掉了所有的工作,陪林晚回了她的画室。她给我看她新画的《日出》,
画面上的太阳红彤彤的,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这是顾老师带我去山顶看的日出,
”她指着画面说,“他说,日出代表着希望。”我的心又揪了一下,却没说什么,
只是从背后抱住她:“以后我陪你看所有的日出日落。”她转过身,踮起脚尖,
在我脸上亲了一下,嘴角的颜料蹭到了我的脸颊上,凉凉的。“陈默,”她看着我的眼睛,
“我相信你。”我把她搂得更紧了,心里暗暗发誓,这一次,我一定不会再让她失望。
晚上回家,我亲自下厨做了她喜欢的糖醋排骨。她坐在餐桌旁,看着我忙忙碌碌,
嘴角一直带着笑。吃饭时,她给我夹了块排骨:“陈默,你做的比外卖好吃多了。
”我笑了笑,给她盛了碗汤:“以后我天天给你做。”她的眼睛里闪着泪光,点了点头。
吃完饭,我陪她坐在沙发上看电影,是她喜欢的爱情片。看到男女主角在雨中拥抱时,
她靠在我肩膀上,轻声说:“陈默,我们第一次约会也是在雨天。”我“嗯”了一声,
想起那天的场景,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站在雨里,像朵盛开的栀子花。我跑过去,
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她笑着说:“你不怕我淋湿你的西装吗?
”我说:“西装湿了可以再买,你淋湿了可不行。”“那时候你多好啊,”她叹了口气,
“现在你的西装比我还重要。”我握住她的手:“以后你最重要,比我的西装重要,
比我的工作重要。”她抬头看我,眼睛里满是感动,点了点头。电影结束时,已经很晚了。
我帮她洗了脚,她的脚很凉,我用热水帮她泡了很久。躺在床上,她靠在我怀里,
很快就睡着了。我看着她的睡颜,心里很踏实。我知道,以前我欠她的太多,
以后我会一点一点补回来。3画架旁的争吵周末的郊外阳光很好,林晚背着她的画架,
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像个孩子。我提着野餐篮,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嘴角忍不住上扬。她突然停下来,转过身冲我喊:“陈默,你快点!前面有片向日葵花田,
特别美!”我加快脚步,走到她身边,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一片金黄的向日葵花田映入眼帘,阳光洒在花盘上,像铺了一层金子。“你看,
”她拉着我的手跑进花田,“这里的向日葵开得真好,像不像我们刚认识时,
我画的那幅《向阳而生》?”我点点头,想起那幅画,挂在我们卧室的墙上,
画里的向日葵生机勃勃,就像现在的她。她支起画架,开始调色。我坐在旁边的草地上,
打开野餐篮,拿出她喜欢的草莓和三明治。“陈默,”她拿起一支画笔,蘸了点黄色颜料,
“你说,向日葵为什么总是朝着太阳?”我想了想,说:“因为太阳是它的希望啊。
”她笑了笑,说:“那你就是我的太阳。”我的心猛地一暖,走过去,
从背后抱住她:“你也是我的太阳。”我们在花田待了一下午,她画了很多画,
我帮她递颜料、洗画笔。夕阳西下时,她把一幅画递给我,画里是我和她坐在向日葵花田旁,
手牵着手,夕阳洒在我们身上,温暖而美好。“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幅画,”她笑着说,
“我要把它挂在客厅里。”我点点头,把画小心地收起来:“好,我们回家就挂。
”回家的路上,林晚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我看着她的睡颜,心里很满足。
我以为我们的关系会这样一直好下去,可我没想到,麻烦很快就来了。周二早上,
我刚到公司,就接到了医院的电话,说我妈突发心脏病,正在抢救。我心里一慌,
连忙给林晚打电话,让她先去医院照顾我妈,我处理完手头的急事就过去。
林晚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还说:“你别着急,妈有我呢。”我处理完工作,赶到医院时,
已经是中午了。林晚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她看到我,
连忙站起来:“医生说手术很顺利,妈已经脱离危险了。”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
我心疼地说:“辛苦你了。”她摇了摇头:“妈也是我妈,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妈住院的这几天,林晚忙前忙后,既要照顾我妈,又要筹备画展开幕的事,
整个人瘦了一圈。我心里很愧疚,想请假陪她,她却不同意:“你放心去工作,这里有我呢。
画展开幕在即,你要是请假,会影响你的工作的。”我知道她是为我好,
可我却觉得自己很没用,连自己的老婆都保护不好。周五那天,是林晚画展开幕的日子。
我特意提前下班,买了束她最喜欢的向日葵,赶到画廊时,开幕式已经开始了。
林晚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站在台上,正在介绍她的画作。她看到我,眼睛亮了一下,
嘴角露出了笑容。开幕式结束后,很多人围着林晚,称赞她的画作。顾屿也在其中,
他手里拿着一杯香槟,走到林晚面前:“晚晚,你的画越来越好了,
特别是这幅《向日葵花田》,充满了希望。”林晚笑了笑:“谢谢你,顾老师,
这都是你指导得好。”我走过去,把向日葵递给她:“晚晚,恭喜你。”她接过花,
开心地抱了抱我:“谢谢你,陈默。”顾屿看着我们,笑了笑:“陈先生,
晚晚能有你这样的老公,真幸福。”我笑了笑,没说话,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我知道顾屿对林晚有好感,可我相信林晚,相信我们的感情。画展开幕的第二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