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餐厅里安静得过分。
长餐桌铺着白桌布,银餐具在灯下反着冷光。
空气比桌上那盘冰镇龙虾还凉。
苏芷宁下楼时,其他人都坐好了。
她看也没看,直接走到离主位最远那个位置拉开椅子坐下。
反正永远是留给她的。
苏宏远坐在主位,板着脸翻财经报纸,嘴角绷得死紧。
赵婉清正给旁边的苏瑶夹菜,声音压得低低的:“瑶瑶,多吃点,脸都没血色了。”
苏瑶眼睛肿着,一副受了大委屈的样子。
苏铭坐在她另一边,这会儿抬眼瞪向苏芷宁,那眼神,就差把“你太过分了”刻在脸上。
连谢川也在。
坐在苏铭下手边,左脸还隐约能看见点儿红印子。
他盯着苏芷宁,眼神阴沉沉的。
苏芷宁跟没察觉似的,拿起刀叉就开始吃自己的。
动作挺从容,甚至比学了十几年礼仪的苏瑶还自然些。
都是上辈子为了讨好他们硬练出来的,现在倒成习惯了。
“芷宁,”赵婉清到底没忍住,开了口,语气里压着火,“下午的事,瑶瑶都说了。她是不小心摔了你东西,也道过歉了,你何必逼她到那份上?还动手打小川?”
苏芷宁没停手,慢悠悠切着牛排:“她怎么说的?说她不小心,我发疯逼她下跪磕头,还顺手打了谢川?”
话被她这么平平淡淡地复述出来,反而让人噎了一下。
苏铭把筷子一撂:“不然呢?苏芷宁,我们知道你刚回来不习惯,但瑶瑶在这个家二十年了,她身体弱性子软,你当姐姐的不能让着点?非闹得所有人都不安生?”
“让?”苏芷宁这才抬眼,目光从苏铭脸上滑到苏瑶那儿,“我让她什么?让她再不小心把我妈留下的唯一一件东西砸成粉?还是让她继续跟我前未婚夫拉拉扯扯、黏黏糊糊?”
“你胡说什么!”苏瑶像被针扎了,声音尖起来,“我跟谢川哥哥根本没什么!”
谢川脸也黑了:“苏芷宁,你别在这儿污蔑人!”
“是不是污蔑,你们心里有数。”苏芷宁扯了扯嘴角,“至于苏瑶身体弱……下午磕头那会儿,我看她劲头挺足,额头也挺响。”
“你……”苏瑶气得发抖,眼泪说掉就掉,扭头埋进赵婉清怀里,“妈!你看她呀!”
赵婉清赶紧搂住她,冲着苏芷宁:“芷宁!你怎么说话的!那是**妹!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不饶人!”
一直没吭声的苏宏远终于放下报纸,目光压过来,带着不耐烦:
“行了!一点小事闹个没完!芷宁,给**妹和谢川道个歉,这事儿翻篇。一家人好好相处。”
又来了。
上辈子就这样,不管什么缘由,最后退步道歉的总是她。
因为要顾全大局,因为她才是那个后来的。
苏芷宁放下刀叉。
银叉碰在瓷盘上,“叮”一声轻响。
她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道歉?行啊。”她笑了笑,看见几个人神色稍微一愣,“除非——”
她转向苏瑶:“她能把我妈那吊坠复原。”
转向谢川:“他能把我扇那巴掌收回去,并且保证以后见了我躲着走。”
最后,目光扫过苏宏远、赵婉清和苏铭:“你们,能把我这三个月受的憋屈,一模一样尝一遍。”
餐厅顿时静了。
苏芷宁站起身,垂眼瞧着他们脸上青红交错的样子。
“都做不到是吧?那就别扯什么一家人、和气。”
她声音冷下来,“你们自己心里清楚,从把我接回来那天起,你们谁真拿我当家人了?你们在乎的无非是流着苏家血这个名头,而不是我苏芷宁。”
“在这儿,我喘气是错,吃饭是错,连活着都是错。因为我时时刻刻提醒你们,你们宝贝了二十年的苏瑶,是占了我位置的。”
“苏芷宁!”苏宏远一掌拍在桌上,“你反了!”
“这就叫反了?”苏芷宁嗤笑,“更过的还在后头呢。”
[叮!检测到苏宏远暴怒,破防值+400!奖励现金800万元!(翻倍效果)]
[叮!检测到赵婉清震惊不解,破防值+350!奖励现金700万元!]
……
脑子里的提示音叮叮咚咚响个不停,手机屏幕跟着亮起,银行短信一条接一条跳进来。
苏芷宁嘴角弯了弯。
这波,不亏。
她扫了一圈眼前这群“家人”,他们脸上现在只剩错愕和压不住的慌。
“这饭看来是吃不下去了,”苏芷宁耸耸肩,“正好,我也腻了这儿的味儿。”
转身就往餐厅外走。
“你去哪儿?!”赵婉清脱口喊道。
苏芷宁没停步,声音飘回来:
“搬家。”
“这地方又冷又恶心,多待一秒我都喘不上气。”
“苏芷宁!你给我站住!没我同意,你敢出这个门试试!”苏宏远气得发抖,还想摆家主架子。
苏芷宁在门口停了停,半侧过脸,眼神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苏先生,你还真是老样子。”
“从今天起,我苏芷宁,跟苏家两清。你们爱怎么过怎么过,我走我的路。”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声音又脆又决绝,一步步远了。
回房间,她只拿了那个装母亲吊坠碎片的丝绒小袋,还有证件。
苏家买的衣服首饰,一样没碰。
楼下隐约传来苏宏远的吼声和苏瑶拔高的哭声,都跟她没关系了。
她摸出手机,直接订了云端国际的总统套房,包一个月。
又给最大的房产中介打电话,要找市中心顶级地段的大平层或者别墅,钱不是问题,唯一要求:快,安保要好。
弄完这些,她拎起早就收拾好的小箱子,在佣人躲闪的目光里,径直走出了苏家大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