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你是不是来应聘保姆的。”
温柠反应慢半拍,她以为自己刚刚已经在反问对方了,但其实在外人耳中,她只是从嗓子眼里蹦出了一个含糊的音节。
她居然哑了。
“回头再聊。”匆匆挂断卫笑的电话,她使劲掐嗓子,长话短说:“你认错人了吧?”
原来周粤没认出自己,他只是和当年一样乐于助人。
这个念头像滴入清水的墨,在脑海里无声晕开,带来一片冰凉的清醒。
“这不是27号桌吗?你不是来华胜天城一单元2801上工的保姆?”对面的男人掀起薄薄的眼皮。
座位号明晃晃地贴在桌角,温柠一瞬间糊涂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为什么这个地址听起来这么耳熟。
“什么保姆?我是来租房的。”
她举起手机,上面有卫笑刚刚发来的租房信息。
卫笑说房主是个摄影师,和她算半个同行来着,没想到就是周粤。
“我是2801的房主,不过我招的是住家保姆。”周粤唇角上扬:“冒昧问一下,你是刚从泰兰德回来吗?嗓音有点奇怪。”
“?!”温柠拧眉,她包容得很,但被误会绝对不行:“你没见过天然的美女吗!还有,我是来租房的,押一付三,我都付完了。”
一气说完,嗓子彻底烧干了似的,只喧腾了一秒钟,人就萎了。
借助手机屏幕反射出的冷光,温柠看清了那双失焦的眼,脑海里不自觉想起高中时期的周粤。
周粤比她大一届,她高二转校过来,恰逢校联运动会,因为会拍照写稿,顺其自然被学姐带入内勤组,担任起拍摄工作。
那也是她第一次听说周粤的名字。
她们说在短跑赛道上,周粤是神一样的存在,刚开始她觉得夸张,直到举起相机,0.5英寸的取景器里,他站在起跑线望向终点,眼神像淬了火一样专注。
发令枪响,10秒18后,周粤轻轻松松拿到冠军。
后来离开赛场,他的眼神偶尔倨傲偶尔落寞,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连简单的聚焦都完成不了。
想起抠门相亲男的话。
温柠一颗心沉下来。
怎么回事?
他是看不见了吗?
可上星期,他明明还在索松村给自己发过邮件啊。
两分钟后,周粤挂断电话。
“抱歉美女,是我朋友搞错了,房租我可以按租房协议退你双倍,或者,你可以选择做我的住家保姆,除了照顾我起居之外,时间自由,我薪酬照付。”
“什么?保......姆?!”温柠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她小学保送初中,初中保送高中,高三以全额奖学金顺利留英,大学没毕业就被收进世界知名人文地理杂志做图片编辑。
堂堂天之骄女,全家的骄傲,她的人生应该只和保送有关,居然有人让她当保姆?
“怎么样?美女有兴趣吗?”
有个der!
哪怕对方是她很喜欢过的周粤也不行!
温柠压着薄怒:“要是我不同意退房呢?”
“那可以走法律程序,不过现在是晚上九点半,你不答应的话今晚只能住酒店了,温柠**。”
温柠猛地抬头,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
不对。
这不是重点。
他朋友肯定会告诉他房客信息。
“你怎么确定我没地住?”温柠双臂环抱在胸前,眯起眼。
“我朋友说你只要租短租房,今晚就要入住,随身还带着行李箱,听起来就很急。”周粤不紧不慢地分析。
温柠呼吸一窒,有一种被人看穿底牌的狼狈。
可谁让小城市找一个好房子比找个好男人还难呢,不是太破就是太贵,她确实在酒店晃悠了一周,再住下去离破产也不远了。
“不愿意么?那好吧,本来保姆最多干一个月,剩下的时间我原本打算免费给美女住,既然美女觉得委屈就算了。”
对面的人起身要走,温柠急忙拉住对方手腕。
免费住?
她没听错吧?
租房租到神仙房东了?
“我没说不愿意呀。”温柠:“你刚刚说免费是认真的?”
隔着真丝布料,手腕传来不一样的温度。
周粤脚步停在原地:“有协议在,我的话是有法律效力的,只是要给我一个瞎子当一个月保姆,恐怕委屈美女了。”
“委屈吗?”温柠哂笑:“不都是为人民服务。”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她使劲掐了大腿一把。
疼——
太好了,不是她租不到房子临死前的幻想。
周粤轻呵一声,没挣脱,重新坐下:“姓名?”
还沉浸在喜悦里的温柠一怔:“你不是知道吗?”
周粤:“既然要住在一起,我总得知道你真正的名字吧?刚你不是也骗了别人说你姓卫?”
原来他全听见了。
温柠的脸悄然变红,抽回手:“温柠,爱信不信。”
“没有不信,是柠檬的柠?”周粤食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
“对呀。”温柠诧异:“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有个学妹也叫这个名字。”
